此刻竟有人在旁窥探,神童姜远和幻魔虚体都感到不妙起来,先前闯重关,也有芷灵上仙前来查验把关,可姜远都蒙混过关了呀,此时派弟子前来窥探,难道已经识破了其中蹊跷?
此乃非常时刻,当事不宜迟,赶快虚实合体,逃将离去才是。
于是神童姜远再次持起刀斧,飞快又是一劈,整座土坡便完全被劈开,只见正中地面上,黄黏土中,隐约已露出了一只铜棺来。
小孩儿姜远劈完,立马就朝铜棺跑去。
“不好!”
离月和霜云天见状,脚踏实地,飞速跃起,朝姜远飞了过去。
那姜远腿短,似又没有御剑之术,哪里跑得过,还没到铜棺前,离月、霜云天就已追了过来。
姜远也不慌乱,转身就一脚飞出,离月身小轻盈,见状躲了开来。
只是霜云天自信能斗过这一小毛孩,一时大意,竟着着实实挨了这一脚,只觉胸腹受到巨力撞击,其力度,非常之巨大,他整个身体应声飞了出去,顿时胸口微甜,一口血水吐了出来。
没想到这区区小毛孩,竟有如此蛮力。
离月见状,飞身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霜云天。
“哈哈,就凭你们两个小仙,也想跟我对上手?”姜远还是用大人的声气说道。
霜云天试试身内气力,竟没有丝毫损耗,敢情这姜远孩童,其实并没有修成内力,更没有法术,只是一股力大无穷而已。
“离月,一起上,擒了这毛孩!”
离月听言,青女剑一出,各种招式,就朝神童刺去,霜云天自是不怠慢,也持剑杀了上去。
神童姜远,自然也精通武法招式套路,抡起大斧招架起来。只是都仅为武法物功而已,怎能架住两人夹击,离月、霜云天二人,在此幻境中,是赋予了仙术法力的,如果真乃修身成仙,此刻早已将他定住服输了。
见姜远苦苦支撑,半空中的幻魔体也是没办法,它利用幻境虚无来修行,未与本身合合之前,只如空气般,即使出手打向他们,也不过一阵雾气罢了,哪能有所作为。此时也只能着急,唉,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可以施行合体仪式了!
此时,姜远已经招架不住,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
霜云天上前,就想擒下他来,再找一绳子把他五花大绑,看他还如何作怪。只是刚一上去,这神童姜远,竟如泥鳅般滑溜,几次都从自己手上滚离开来。
诶,在幻境中,他不是也可以施展法术吗?
“天蛛缠!”
只听霜云天口中念出,一张黏稠蛛网,就撒了开来,网住了姜远,之后更是使力收缩,这神童姜远,便再不能动弹。
呵呵,原来不过如此。
离月也是奇异,这招术他是哪里学来的。
原来啊,在霜云天逃亡的时候,四大宫卫之首的鞑风曾施展了这一招式,后来他伤愈后无聊,跟景七师叔无意中聊起,景七便将门道说于他听,其实不过最基础法术而已。
两人见姜远困于网中,正被这网炽热侵蚀,痛苦非常,看来是没了变动之可能。
眼下,就要着手处理这虚无缥缈的幻魔了。
两人转身朝向空中,却见半空幻象,由原先的狰狞,变回了起初的美妇人。
“两位仙人饶命,民女一时糊涂,才冒犯了上仙,还请放了我母子二人!”雾气合成的美妇人细细说道,声音处,竟是柔弱委婉。
“妖魔,可别再矫情,快快现了原形,跟本姑娘投降!”离月自是不吃这套。
半空中,雾气一阵搅乱,美妇人又变回了狰狞面目。
“哈哈,我乃虚无之物,看你们用什么办法抓我?”幻魔得意说道。
此时,霜云天却感到不舒服起来,胸中暖气难耐,一口血水又吐了出来,没想到小小孩童那一脚,后颈竟然这么充足。
“诶,机会来了!”半空中的幻魔欣喜道。
怎么一回事?
只见半空中原本的狰狞妇人,模糊消失而去,接着雾气散入四周,倏忽又在两人跟前凝聚,径直吹拂了过来,绕过离月和霜云天周身。
离月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只是身边的霜云天,已是频频咳嗽起来。
片刻,谷中雾气再次涌动起来,在四周幻化成型,把离月和霜云天团团围住。
而周围的幻体幻象,竟然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
有金碧辉煌宫殿中,躺着病人,口中喃喃自语,我要活下去;有小贼刁民,踩着一小少年正在蹂躏的;有众多蒙面人,持了刀剑到处厮杀的,更有仙人术士在施展法术,种类甚是繁多杂乱。
“这是我的幻境,我的心魔!”霜云天叹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谷师叔的灵药不灵了?”离月感到不好起来。
“可能是刚才那一脚,把药效给踢了出去!”霜云天也只能如此猜测。
“哈哈~哈哈~哈啊~”半空中响彻起怪笑来。
“小子,原来你内心的黑暗,竟是这么丰富,看今日你们如何化解,我就静看你们自相残杀吧,哈哈!!”
原来是幻魔趁虚作怪!!
“你的心魔,只能你自己化解,化解不掉,我们就出不了这山谷!”离月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只是百思之下,也找不出捷径来。
“都是虚无,化解过程中,我不会伤到师姐吧?”霜云天此时最关心的,是离月安危。
“此刻我们都是精神虚无而已,我在你的幻境中,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原来如此,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无论如何。”
霜云天此刻明白,眼前可能将险恶寻常,他要事先让内心坚定下来。
不要伤害离月!
“不会有事的,我都会在一旁,也护着你!”离月鼓励关切道。
此时,众多心魔幻象,开始模糊扭曲,互相渗透搅杂,四周无边无际,尽皆五彩斑斓起来。
“哈哈,好戏开始了!”幻魔的声音又响起,这一虚实招式,果然难于捉摸。
霜云天手拿霜天剑,双手紧了一紧,警惕地观望四周。
不管任何,都过来吧!!
只是一转身,却不见了离月。
离月,她去了哪里呢?安危如何?
霜云天跑动起来,在雾气中不断寻找,却并没有任何关于离月的踪迹。
此时,雾气又开始搅动起来。
突然,眼前出现了片片枫林,枫叶落满了林间小道,有金黄、有深红,有浅紫夹绿,满满地点缀着山路。
夕阳边垂,金色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斑驳洒尽。
其间,伫立着一个华服少年,王者再临般,静静站立。
哥哥?
霜云天走上前,站立者,果然是他的哥哥。
转眼,霜云天离开北夏,已有半年余,虽然十二商羽卫亲口承认是新王下令追杀他,但内心里,霜云天始终不相信哥哥会那样做,自小,哥哥都是事事庇护着他,又怎会对他下杀手。只可能是天师假借命令,离间他们兄弟,进而可以继续操控北夏而已。
“哥哥为何来此?”霜云天走上前说道。
却没有再走近,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有些情感甚是切切,却也掺杂了许多奇怪。
“做哥哥的,就不能来看看弟弟,了却心中思念?”霜云天哥哥含笑说道。
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还是仅仅一场梦?霜云天突然觉得不能分辨,内心好像分裂了一般,只是哥哥的音容笑貌,如此熟悉。
一定真的是哥哥!
霜云天此时已经按捺不住,就要上前与哥哥抱一抱来。
刚要走近,哥哥却拔出腰间长剑,指向了霜云天。
“站住!”
霜云天怔住。
“哥哥,为何如此?”
“都说你宽厚仁慈,实际则是不懂世事圆滑,幼稚非常,北夏要是交到你手上,定会日渐凋敝,今日,我就除了你!”
说着,就持剑刺了过来。
霜云天自是用霜天剑支开。
“哥哥,为何落到兄弟相残地步?”
“我不除掉你,王座如何坐得安稳?”
两人边打边说话,都未能伤对方分毫。
“如此说来,商羽卫杀我,果然是是你下的命令?”
“那是必然!”
果然如此,如今哥哥已是亲口承认,至亲竟能相残,这凡间,情义哪还存在。其实此时,霜云天已难于分辨幻境虚实,心中念念,都仅剩失望。
“北夏落到你这样不知情义廉耻的君主手中,才是衰败堕落!”霜云天已是气愤非常。
“今日不是你死即是我亡!!”哥哥的进攻更是厉害起来。
“也好,今日我就替天行道,免得天下生灵日后遭了践踏!”
说着就紧握宝剑,使出真功夫来。
霜云天哥哥愚钝,甚好玩乐,学艺自是不精,哪里是霜云天对手,几招下来,霜云天就一脚将他踢飞滚落,并将他的剑也挑飞开来。
接着就要一剑刺去,让他亲手了解了这恩恩怨怨吧,还北夏一个安宁。
霜云天飞身刺剑,眼看就要刺到哥哥胸心。
却停了下来。
“不能,不能,我不能杀了哥哥,这样,我跟他有什么区别,我就只会是一个不顾兄弟情义,弑兄篡位的暴君而已!”
霜云天快速收剑,他真的不能。
此刻,雾气又开始搅动了,瞬光一闪,揉揉眼。却见哥哥原先躺处,坐着离月,怀中,抱的是神童姜远。
“原来只是幻境心魔,我战胜了心魔,没有下杀手,要不然,此剑刺到的,就是离月师姐你呀!”
霜云天两步退开,额头冒出虚汗来。
幸好,幸好,他在最后一刻战胜了内心中的疑惑和憎恨。
离月扶着姜远站起。
“正是,恭喜你战胜了自己,我们才得保安危。”
“此孩儿恢复正常了?师祖他们,是不是已经到达,镇住了幻魔?”
霜云天说着话,就走上前,此事大概是要完成了。
“站住,你要再上前,我就掐死这孩童!”离月此时却这样说道。
“师姐,离月,你怎么了?”
“难道你也是我的心魔,我还在自己的幻境中?你不会伤害一个孩子的!”霜云天心中疑惑更多了。
“幻境虚实,到如今有什么区别,此刻我只想知道,你内心里,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离月说着,就将手卡住了神童的咽喉,使力非常,不像假做。
“这个问题,我们早先已经说到了,来日方长,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我只想你亲口说出,喜不喜欢我,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离月说着,眼中已冒出了泪花,顷刻间梨花带雨,玉珠垂垂。
已到如此情分,霜云天也只能由自内心。
“喜欢,确实喜欢!”不能说,不该说的内心之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那好,既然喜欢,又发誓以命相惜,今日,你就死在我面前,以证此情真切!”离月依然是眼藏泪花地说道。
“离月,事情不致于此呀,如今大事未明了,我们就不要纠缠于儿女私情了吧?”
“哼,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我这就掐了这孩童,然后死去!”
这蛮横矫情,幼稚赌气,分明就是离月的风格,霜云天啊,你现在身处的,到底是何处,是虚是实?
“好,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霜云天此刻已经决绝,他就认定,他真的喜欢师姐离月。
于是双手倒持霜天剑,抵住胸心处。
“师姐,你可知道,我苏醒以后,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声音,不管白天黑夜,都很想念你的声音,到处找却找不见你,原来你已经下山去了,后来在幽谷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认了出来,真实见到,仙女般优美,我心里从此就决定了下来。”
霜云天缓缓独白,眼中泪水,竟是不自觉盈出。
一边的离月,却只静静听着。
“只是师弟我命运单薄,容颜尽毁,以致丑陋不堪,自觉不该贪念,只是心里,始终难放下,师姐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实际如何,都不必证明,我心有你,就足够了。”
“如有来生,我必始终追随,生得俊俊洒洒,等着师姐!”
说着,就使力推剑。
只见霜天剑一刺而入,穿胸心而出,鲜血,顺着穿出剑尖,滴滴滑落。
霜云天只觉一阵冰凉掠过,也不觉疼痛,只是眼前开始昏暗迷蒙,离月的身影,伫立于前,容颜俏俏,竟慢慢消散模糊。
再见了!
霜云天倒了下去。
瞬时,天地间,金光炸开,满目闪亮。
霜云天仰倒在血泊,沐浴着金光。
空中,却飘落来了一仙女身影,婀娜身姿,绿衣蓝带,飘飘而来。
近了,只见容颜佳美,慈慈蔼蔼。
***
却是临芙师祖!
道一声,
“妖孽,休要乱来!”
清袖拂出,骤风四起,未几,这浓雾,都尽散了去。
原来,一切都是梦幻。
“气息尚有,谷诩,快快背出谷救治。”
谷诩师父,忧师年师叔两位上仙也到了。
谷诩三点血脉后,立马就身背了霜云天飞离去。
另一端,浓雾散去,离月只怔怔站在那里,眼中迷离,似有深思。
刚才霜云天自己身陷幻境,其中历历,她都能在旁看到,只是无论她怎么呼唤,霜云天都听不见,仿佛另一个世界一般,她想冲上去拉住霜云天,却发现只是虚无,所有种种,都只是投影而已,抓将来的,都只是缥缈的雾气,遇手即散。
最后那刻,她好想说眼前并不是她的真身,师弟不要被蛊惑。但都是无效的。
只是最后,霜云天濒死前的话语,至今,都在耳边萦绕,弄得她难于决定一二。
***
“月儿,快快走开,师叔要施法啦!”
忧师叔说话,才惊醒失神的离月,悻悻地走离眼前。
接着,只见忧师年上前,拿出一金笼来,一把便将神童姜远,罩入其中。
临芙师祖也跟了上来。
忽而,师叔忧师年左手一伸,指向了半露出的铜棺,一股紫黑之气纠缠而出,径直渗入铜棺之中。
铜棺内,即刻传来抖动碰撞声,似有活物在其中。
“果然,是母婴分借术,最是妖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