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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空山灵谷

江南的雪不似北方干燥,一踏上去便会踩出一个湿漉漉的脚印,马蹄飞溅起潮湿的冰渣,江边枯败的芦苇如同写意的笔墨勾勒在一幕湖光水色中,而如此清绝之景无暇观赏,亦无心观赏,二人只是策马急奔,从覆了白雪沉寂的天波山庄到人迹罕至朔风扑面的湖边荒滩,再到渐有人烟的郊区村庄,沿着官道,又一路奔进毗陵震泽最大的湖州城。

一路上二人并未说话,司徒灼一心一意地跟随着他扬鞭策马,全然信任并不多问。而直到他们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牵马步行,周身皆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这雪谷的弟子才露出了一点点迟疑之色。

“苏公子打算如何寻那味药草?”

“我并未听说过青鸾草这味药,自然是要找人去问的,司徒姑娘可有听说过‘钱串子’?”

“江湖上买卖消息的组织,听说过,却未见过。他们在这湖州城吗?”

“‘钱串子’在各大州镇皆设有分舵,姑娘说未见过,定是游历之时从他们面前经过却并不知道罢了。”苏合煦迎着她的目光月朗风清地淡淡一笑,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家银号门面之前,苏合煦一抬手便取下屋檐下吊着的并不起眼的一枚铜钱,与司徒灼一同踏进了铺子。

掌柜的头也不抬,似在做账,苏合煦将那枚铜钱从小木栏地下递过去,那掌柜才微微抬头瞥了一眼,“客官是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面文在上,自然是买消息。”

掌柜的略一点头,“客官请随我来。”

苏合煦在前,司徒灼在后,二人随着那掌柜的进了内堂,司徒灼见那银号平平无奇,做着兑换钱银的生计,与其他钱庄并无不同,却未料到这闹市之中还藏着如此玄机。

那内堂没有窗户,一踏入便是全然黑暗,而就在眼睛还未适应这种黑暗之时,机关声音咔咔作响,一面墙壁打开了,背着光坐在椅中的人戴着白玉面具,看不到面目。

“贵客,”听得那人轻轻一笑,竟是有些许妩媚的男音,“公子的朋友前不久才从我这里买消息……”白玉面具背后的目光微微一晃,似是看了司徒灼一眼,“今日又要来照顾生意了。”

“封大夫并未告诉我,前不久坐镇于此的钱串子有如此多话。”苏合煦拱手一礼,面不改色,“想必之前那位已然调去别地了吧,江南这方最近出了太多事,贵号收集的情报也是需要汇总更新了。”

钱串子呵呵笑道,“公子睿智。”随即又似乎放松下来靠近椅背里,目光便停留在司徒灼身上,似乎要将她看个通透,“公子与惊河夜雨一同前来,是要问何事?”

司徒灼正待上前,苏合煦却回头微微使了颜色示意她交给自己,便转过脸对钱串子道,“苏某此次前来,是为求一味奇药青鸾草的下落。”

“噢?”钱串子收起了风情万千的语气,“那种片羽吉光般的珍奇草药,苏公子是传说志怪听信多了,竟也相信有这种奇珍异草的存在……”

“开个价吧。”苏合煦知道他说得玄乎,不过是在抬价,倒也不想多费唇舌。

钱串子轻笑了声,“五百两。”

司徒灼一时间神色微怔,定是未料到钱串子竟如此狮子开大口,然而苏合煦却已点了五张银票过去,钱串子笑称公子爽快,便开口道,“这青鸾草长于昆仑山阴绝壁,至阴至寒,世间罕见,数年前昆仑派覆灭,派中仅存的三支青鸾草一支为乌孙国所得,一支为乌孙国献与我朝皇室被充入国库,一支则被幸存的昆仑弟子带至中原,几经流落,如今嘛……”

“苏某并未打算去乌孙或者盗国库,还请钱串子长话短说。”苏合煦语气肃然地打断他。

钱串子哼了一声,懒懒地靠在椅背里,把玩起自己的指甲,“你们出了湖州城,往西走,过饶山,再往南,去找一个叫棋盘谷的地方。”

“棋盘谷?”司徒灼神色一亮,“那是妙工圣手班穆老先生的地方。”

“不错,那最后一棵青鸾草便是在他手上,不过那老东西脾性古怪,只一心沉醉于机关术,奇门遁甲,河洛堪虞,指不定那株不起眼的仙草被他养死了也有可能。”钱串子说着轻笑了一下,又将二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遍,便拉响了铜铃喊人送客。

二人走出银号的时候,天色已近正午,刺目的白光照得人一瞬间有些睁不开眼睛,司徒灼忽然停下了脚步,朝苏合煦拱手行了个大礼,“公子义举,司徒灼定铭记在心。”

苏合煦见她颔首垂目,语气甚是严肃感佩,便连忙扶住,“苏某不过使些银钱,倒是司徒姑娘为好友以命相抗奔走营救,此等侠义心肠苏某也只得望其项背。姑娘不必再言谢,我说过的,姑娘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司徒灼看着他微微顿了顿,便点头一笑,“好。他日公子若有驱策,司徒灼一定全力以赴。”

她这般说,虽豪气干云,到底是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苏合煦也不多在意,却总是想到司徒灼在陆南徵面前的情态,又摇摇头,怎么会陡然就想起这些。

湖州城里依旧下着细细的小雪,苏合煦与司徒灼分头去采办长途跋涉要带的干粮及必需品,半个时辰后便在城西一爿茶肆碰头,二人皆行囊备足,又将马匹喂饱,细细地研究了下线路,计算了天数,而苏合煦回来之时还带了一件成衣,只因司徒灼之前将外衣给老庄主夫人披了,这一路过来一直着单衫,她自己未在意,苏合煦却看在了眼里,这雪谷弟子披上新袄的一瞬神色有些局促,终于透出一丝小儿女的情态来,却终究又不好计较,又因时间紧迫,二人未再做停留便一前一后,迎着小雪出城直往西去。

二人披星戴月地赶路,几日里只投过几次客栈,一直都是在马背上颠簸,再进饶山之时已都显疲色,大雪将至山中封冻,苏合煦一记手刀劈晕了只野兔,便带回来架起木柴烤,雪地里捡来的柴火皆是湿的,烧得烟熏火燎,二人呛咳不止,只得尴尬地相视而笑。

眼下晚餐未有着落,远方的好友生死未卜,前路未知,连日里又辛苦奔波,这一笑到底终于如同春阳破冰,将满身的风霜驱散了些。

那野兔显是不能吃了,苏合煦只得摇头苦笑,便撇了摊子,一振衣袍煞是大气磊落地坐到了避风处,司徒灼从行囊里掏出几个梅花糕给他,又递了些水,苏合煦接过一摸竟是热的,想到定是司徒灼驱了内力热水,不禁淡淡一笑。

“你笑甚么?”司徒灼随口问道。

“苏某笑自己内里不够精纯,不能烤野兔。”

司徒灼怔了一怔,立即会意,也跟着笑起来,她笑得时候眼睛清亮,颊边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即便烤不了野兔,余下的干粮也能撑到你我二人过这饶山的,不用担心。”苏合煦听她宽慰道,“只不过今日怕是不能走了,天色已晚山路陡滑,夜行恐有不便,我们还是先寻个避风处过一夜吧。”

苏合煦点头附议,二人在山中跋涉片刻,便寻至一处山洞,将马匹牵至洞口,生了火,司徒灼取下毛氅裹在身上寻了个干净地闭目养神,约摸是太累,又因重伤未好全,这一闭目便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见月光映雪,清辉满目,万籁俱寂,洞口的人像一片剪影,静静坐着侧头望向洞外的群山。

苏合煦听到声响便知她醒了,转过头看到司徒灼拿着大氅似要给他披上,感觉心头微暖,便点点头对她道,“我自小便在雪里冻惯了,耐得冷,司徒姑娘还请继续休息吧。”

“休息够了,换我来值夜。”司徒灼一笑,不以为意,便在他身旁坐下,苏合煦也不起身,只是靠在一侧的岩壁上,微微闭上眼。

大氅还是被披到了身上,司徒灼无意间垂下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额角,苏合煦动了动,抬眼看她。

“抱歉……吵醒你了。”

“还没睡着。”苏合煦莞尔,耳边听着火堆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只觉得周身甚是安宁平和,一时间竟有些希望此夜能长些。

“苏公子,其实我一直有一事……”司徒灼低着头绞着剑柄上那一枚流苏,似是迟疑了数久才开口道:“罢了……苏公子侠肝义胆,又身手不凡,想必出自名门大家,此等雪中送炭之谊定不会忘,只不过我司徒灼……平生最怕欠人人情,苏公子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苏合煦听她有些磕绊地说着,从字里行间猜得出,面前这个人对他的武功来历以及出手相助的动机很是好奇却又不好再问,虽谢过好几次,却总是因为承着情而放心不下。苏合煦噙着一丝笑意,想着该如何解释一番,可仔细想来,自己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地就接近这个雪谷弟子——试剑大会的惊鸿一瞥,亦或是若耶溪旁的初次相见,直到如今助她寻药,在大雪封山的夜里拥衾看雪,这此间的种种心绪,已经不太好琢磨的了。

“姑娘既然这么说,那苏某便不客气问姑娘讨一枚物什。”苏合煦迎着她有些讶然的目光,“苏某见姑娘剑柄上的流苏颇为小巧,又玲珑可爱,想必是姑娘手作之物,不知姑娘可舍得割爱……”

司徒灼愣了一愣,神色有些为难地低头把玩着那流苏,“苏公子,实不相瞒,此剑绦乃是我救命恩人留下的信物,实在不方便转赠,若是苏公子喜欢,回头我再编几个给公子把玩。”

苏合煦听罢只是笑,也不多问,点头道,“甚好。”

一夜再无话,翌日天明,二人各牵起马上路,山中积雪深厚,赶路颇为费时,待到终于出山之时天色已暗,又寻到一处农家安顿了一晚,再上路之时天气渐好,官道两旁皆是薄雪覆枯草,远山一线时闻乌啼,走过半日便到了一个小镇,补给一番又匆匆上马赶路。

二人一路走一路问,两日后终于在几个樵夫的指引下到了传说中棋盘谷的所在之地,可放眼望去之时却双双心头一沉,这群山苍茫,绝壁陡崖下挂一道飞瀑,山脚下隐隐有人家,却真未见到什么平整的谷地。

苏合煦略一迟疑,估摸着是不是走错了路,却听得身旁的司徒灼转身道,“山势陡峭,怕是我们寻错了路。苏公子稍候,待我先去前头问一问便回。”

她拍马便迎了出去,一身素袍很快隐没在山林之间,苏合煦见那山脚人家也不远,便放心驻足等候。

恰逢新雪,松柏皆翠,山腰处云雾缭绕,这崖壁飞瀑之下更有竹林掩映,好一派清奇风光,远山连绵宛如淡墨晕染,苏合煦一面赏景等人一面思忖着这一路过来的线路。

这一等竟等了有半个时辰,他心生疑虑,不知是司徒灼迷了路还是在这山中遇到了什么物事,便催着马进了山林之间,静心凝听四周声响,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声寻到了吊桥处,再往前走人声便更清楚,再过一条石溪,下了马,便至瀑布之下的山泉,竹林掩映深处人声越来越多,再仔细听去,似乎有三四个人语,竟都是在争吵的语气。

原来这五个人皆围着竹林深处僻出的一张石台,司徒灼正低头靠着那石台凝神皱眉想着什么,身旁五个男女皆争辩不休,苏合煦忽然觉得这情景又是蹊跷又是滑稽,便纵身上前,探看那石台,上面竟是一盘棋局。

那四人里右边一个长脸男子最先觉察,似乎因为争辩被人打断,神色愈发不忿,只张口便道,“你是何人?”

司徒灼这才回过神来,忙招呼道,“这位是苏合煦苏公子,我的同伴。”旋即又忙轻声致歉,“抱歉让你久等,不过我找到棋盘谷啦。”她一面拉着苏合煦走到那棋盘前,一面引着他看棋局之旁的字——破此珍珑即可入谷。

“找到又如何,难不得二位也如同我们两家这般在此地长居就为个破棋局,”左边一位樵夫打扮的年轻人轻哼了一声,随即又被他身旁的女子打断,“师弟,莫要与他们多说,这棋局你我二人看了三年都未参透,岂能便宜了随随便便过来的路人?”

“哼,”年轻人略一扬眉,挤开那二人,招呼着对面的长脸男子,“老曾老曾,刚争到哪儿了?你说这十三路……若我自填一子,反其道而行之……”

那长脸男子拈起白棋,与他又厮杀起来,二人互相走了十余路,皆是不得破解,又各自将落下的棋子悉数收进了奁中,皱着眉头各有所思,片刻又争辩起来,皆争得面红耳赤。

司徒灼也一刻没闲,远目望着那棋局将这石台旁的情形与苏合煦介绍了,原是她探路到此,见竹林中石台一张,这左边师姐弟乃是弈剑门的传人,而右边的三个男子竟然是江湖中传说以奇门遁甲之术见长的洮中三魈,此五人皆想入得棋盘谷求师学艺,只不过被这谷口珍珑所阻,两家人皆不依不挠便在这瀑布下以山泉为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四年,这其间江湖中人路过也有想要来寻班穆老先生求艺的,到底不如他们五人诚心,竟十年如一日地在这珍珑棋局中对弈厮杀寻求破解之法。

“姑娘似乎也对这棋局感兴趣?”苏合煦回想起之前见司徒灼对局思忖之色,便问道,“可有想出什么对策?”未料司徒灼只是连连摇头,忙解释道,“我对棋艺不甚精通,只不过我的四师妹对这手谈之事欢喜得很,老是拉着洛二师兄与他对局,二人经常不相上下。”

苏合煦莞尔,“玄门雪谷的弟子个个皆是风雅之人。”

“公子谬赞了,如今这愚痴的可是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呢。”司徒灼飞快地接了句,她的话还未完,那头便有人猛地抬头问道,“这位姑娘是玄门雪谷中人?”

问话的是弈剑门的师姐,虽早已习惯了村妇打扮可依旧透着隐隐的江湖气,目光审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颇为审慎,“雪谷中人不应都是医者么,姑娘怎么束袖佩剑,何时这南武林第一大山门竟换了做派?”

苏合煦想到这几人一直久居深山,不知惊河夜雨大名也是自然,司徒灼却是淡然一揖,“在下的确是雪谷弟子,只不过承袭了家师的剑法,却对岐黄之术不太精通罢了。”

那弈剑弟子也不再问话,略一点头便继续观局去了,似乎对司徒与苏合煦二人略微放松了戒备。苏合煦抬目望向那不远处的瀑布,见水流奔涌如玉山倾塌,万斛珠落,水声盈然在耳,顿生清绝壮阔之感,再见竹林郁郁葱葱,不远处的松树下正有个矮瘦的人半枕着松根打盹,身旁的酒葫芦翻到在地,一筐子冬笋也零零散散地洒在地上,似是又潦倒又邋遢。不免心中一惊,那人在那处甚久,自己竟一直未觉察到他。

“那个疯老汉是个猎户,住在这山中的。”司徒灼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向他解释道,“之前他们五人在此对局之时,苏公子你还未来,这老人家便在这边挖笋,与这弈剑弟子与洮中三魈五人皆是相识。”

苏合煦听罢点头,又隐隐感觉到什么,便多留意了那疯老汉几眼,司徒灼倒是丝毫不觉只是环顾着四周,神色忧虑,“这棋盘上说破此珍珑能入谷,可我也未见什么山中谷地……难不成班穆老先生在这石台上设了什么机关,破棋局便能破机关,就能找到棋盘谷了……?”

她自顾自地沉吟着,未觉苏合煦微微变了神色,目光里倏忽透出少年人的意气飞扬来,对她道,“司徒姑娘,可否借剑一用?”

司徒灼欣然递上那柄玄铁宝剑,苏合煦接了便至石台前,向面前的几个人一颔首,“几位同道可否稍微退开些,让苏某也观一观这珍珑棋局。”

那几人面露不解,到底还是克制着不乐意的神色让开了几步,苏合煦未待他们站定,便猛地抽剑出鞘,一剑劈向那石台!乌金玄铁打造的剑刃径直将那棋盘劈得粉碎。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了一瞬,洮中三魈的长脸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暴怒而起,一掌直逼苏合煦面门,“奸顽狂徒!竟坏我珍珑棋盘!”

他这一吼,其他人也都回过神,个个皆是恼羞成怒,弈剑的两个弟子拔剑而出,挽起剑花便直刺过来,苏合煦执剑一封一退,恰好与司徒灼并肩,却见这雪谷弟子也是一脸讶然,却又瞬间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露出决然而坚定的神采来。

“各位同道且息怒!”她竟迎着长脸男子的掌风上前一步,“乌金玄铁剑乃是我借与苏公子!破此棋盘的罪责有我司徒灼一半!”

苏合煦的身形滞了一滞,竟是未想到她会这样说。他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神色里不知是喜是惊,兴许更多的还是赞叹,只是这时的自己并未发觉。

洮中三魈的掌风未收,司徒灼不避不让,竟是要代他承这一击!苏合煦身形微展避过弈剑弟子的锋刃,随即长臂一捞便带过那个素色人影,又瞬间鬼魅般的探手,与那长脸男子硬生生地对了一掌!

然而洮中三魈岂是泛泛之辈,这一掌未停其他二人已轮番连上,苏合煦一手护着司徒灼一手悉数接下三魈数招,一路退至碎裂的石台处,电光火石之间,却听得身后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呼声既怒且惊,听得洮中三魈也是愣了一愣,苏合煦收招便立即道,“几位且慢动手。苏某……”

他尚未说完,便看到疯老汉惊呼完对着那一地的石台碎片吹胡子瞪眼睛,苏某这才看清这位矮瘦的老者面目,鹤发童颜,乱糟糟的白头发用葫芦藤在头上结成一个小髻,衣饰也是颇为凌乱散漫,看上去竟像个顽童般有些滑稽。

“疯老汉,让开点,”长脸汉子不耐烦道,“小心我们收拾这搅局的误伤到你。”

那疯老汉似乎没听到一般,不为所动地生着气,随即又气鼓着脸盯着苏合煦与司徒灼,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干的?”

“不错,前辈,棋局已破,”苏合煦指着那一地碎片,“可否让我们进谷?”

他的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番错愕,唯独那疯老汉气得胸膛起伏,随即又捶胸顿足一番,这姿势若摆在平时定是滑稽可笑无比,但此时竟无人再有暇注意这些,只是齐刷刷地盯着苏合煦与疯老汉,苏合煦对疯老汉的气愤视若无睹,竟又开口问了一遍,“这珍珑棋局,已被我‘破’了,可否放我和司徒姑娘进谷?”

司徒灼未想到苏合煦竟然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破了棋局,慢慢回过神来之时竟有些哭笑不得,再望向那弈剑弟子和三魈,皆是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行——”疯老汉长叹一口气,瞥着那二人像是很不高兴,“既然破了棋局,那随老朽来。”

林间的几人皆是猛地一怔,这与他们毗邻而居数年的疯老汉竟认识棋盘谷的路,而且听其口气,似乎还与班穆老先生颇有渊源的样子,不免个个心生疑窦,又见司徒灼与苏合煦神色各异地在疯老汉身后亦步亦趋,便顿时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等一下!”弈剑派的弟子横剑一栏,对着那三人凛了神色,“苏公子以非常手段破此珍珑棋局,我等难以信服!何况我与师弟在此地为入谷求见老先生,已待了数个年头,每日不是殚精竭虑苦心孤诣地研究棋谱,如今竟被这路过的不明来路的人搅散了局!我实在不服!”

“对,我们也不服!”洮中三魈也挥拳相应。

那疯老汉眉梢一挑,慢悠悠道,“你们在这里住了这些年,不就是向班穆那老东西学点什么么,难道他没教你们吗?”

“不过是每日对个破棋局!也不知是解不解的开,说白了不就是来刁难人的么!”弈剑派的小弟子不满意地哼哼。

疯老汉突然一阵怪笑,笑得头上的葫芦藤儿一阵乱颤,“弈剑派对弈与剑技不分家,竟也看不出老朽这珍珑局中的方圆动静,杀伐决断,死活先机,与你弈剑剑法中的尖,飞,关,挑字诀相应之处,老朽且问你这几年古谱残卷可是白看了?倒比不上你这师姐,虽棋力不如你,却也潜移默化中领悟了些个中玄机,方才我见你二人出招,师姐弟同样的招式,效果却已大相径庭,竖子!倒来怪班穆不教你!”

“至于你们!”那疯老汉未顾及那被一顿教训之后已面红耳赤的弈剑弟子,转向那早已目瞪口呆的洮中三魈,“棋中一语乃自填其缺,你们三人,心浮气躁鲁莽冲动,偏偏还打着会些奇门遁甲之术的名头,若是将那几颗缺了的心眼填上了,理数法术尚可精进!班穆将这棋局摆在此处,你们未参透此举用意也就罢了,竟每日就是吵吵嚷嚷地下棋厮杀,真是……孺子不可教!”

“可是……明明棋盘上写的是破此珍珑即可入谷的呀……”那长脸汉子低着头嗫嚅道。

疯老汉一张老脸气得更红,“我若是写个吞此珍珑可入谷!你们便会去吃吗!”

苏合煦与司徒灼一时语塞,总觉得疯老汉说得有道理,但却似乎又毫无道理,不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便默默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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