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弟把姚北文生前的种种经历摆在了余卑言的面前。
以前余卑言凡事都喜欢问个明白,但如今姚北文的事情完全是他的大意过失,当然不如说他是咎由自取更为合适,谁让他一声不问就动手杀人呢。一时,他显得有些茫然失措,自己确确实实杀了一位不该杀的人,不但犯了自身原则,更毁了一代清官……
我有罪!
想到这里,余卑言面如死灰,踩在脚下的土地仿佛在此刻如泥潭一般令他深陷其中,身子动弹不得,同时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此刻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对不起已经死去的姚北文,但如今说这些显得极其苍白无力,毕竟人都死了。
如果当时我下手没那么快,如果当时我询问明白,如果当时我……自责与负罪感席卷了余卑言的身子,但他明白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
他忍受着内心的煎熬,暂时调整好了心绪,回眸看向了身旁的辛秋,见辛秋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原地,显然辛秋也被姚北文的真实情况所触动。
当然,余卑言明白辛秋并不是嗜血之人,想必辛姐此刻并不比我好受多少。如此想着,余卑言以安慰的口吻说道:“辛姐,人是我杀的,你不用自责。”
辛秋惊异地凝视着余卑言,接着她深深地垂下了头,颇显自责道:“可少主…姚北文这活儿是我接的手。”说时,辛秋的嘴唇时不时抖颇了起来。
这时的余卑言无奈地咳了一下,关于姚北文的死…估计会成我和辛姐一辈子的心结吧,想忘也忘不掉。正是如此,余卑言不再去安慰辛秋,他转眼看向了坐在地上局促不安的刘老弟,刚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接着恍然大悟地回头看向了辛秋,好像想通了什么。
辛秋见余卑言这般,她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问道:“怎么了少主?哪里不对劲吗?”罢了,辛秋狐疑地撇了刘老弟一眼,冷冰冰地问道:“你这家伙该不会骗我们吧?”
听到这话,那刘老弟顿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接着他像一条蚯蚓一样地冲着余、辛二人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姑爷爷,姑奶奶,关于姚大人的事情我说的是句句属实,不敢骗二位一分啊,若二位不相信的话,可以再去找别人打听打听,绝对和我说的差不了多少,求二位高抬贵手,千万别杀了我啊。”
话音刚落,这时的余卑言应话道:“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杀你,也相信你的话,那姚北文是位清官。”说着,余卑言冲辛秋使了一个眼色,接着他就走到了一旁的坟墓后,辛秋知道少主有话要说,于是急忙跟了过去。
坟墓后,辛秋还没站稳脚跟就小声问道:“少主,您有什么话?”
余卑言少了先前的自责与愧疚,此刻的他颇显镇定与认真,不过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中倒是存在着疑惑,他问道:“辛姐,这活儿真是白头儿下放出来的吗?”
辛秋肯定道:“少主,这活儿是我亲自从白头儿那过的手。”
听到这话,余卑言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他心想既然刺杀姚北文一事确实是白头儿放下来的,那是不是就是说白头儿也没有斟酌过一二?带着疑惑,余卑言又问:“辛姐,白头儿真的不知道姚北文的真实情况?”
蓦地,辛秋怔了一下,待她回过神时也疑惑了不少,说道:“少主,咱们夜莺接的活儿都是从江湖上来的,这些活儿参差不齐,所以白头儿一般都会在审核一番后挑选出适合咱们夜莺的活儿。按道理来说,咱们白头儿应该……”
辛秋未将言语说完就止住了,她害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过余卑言倒是将这半语给补充上了,他一口说道:“白头儿应该知道姚北文的真实情况。”
这话还没落地,辛秋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了一股股的冷汗,说道:“少主,这话说不得啊。”
余卑言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这话说不得,但他现在不得不说,因为他总有一种感觉,一种被蒙在雾中的感觉,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心想,夜莺的矛头是皇权势力与贪官污吏,但如今却出了岔子,矛头竟对准了清官,这其中若不是白头儿真出了纰漏,那就是夜莺的信条已变……
这背后说不准还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也可能,白头儿为了一己私利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为他卖命。
余卑言想不透彻,但他希望是白头儿出了纰漏……希望如此吧。带着满腔的疑问,余卑言警惕地环顾四周之后对辛秋问道:“想要看清楚吗?”
辛秋沉默着未言语。
余卑言继续道:“该看清楚了,不然你我都对不起姚北文。”
辛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未言语。
余卑言又道:“若你认为姚北文的死是活该,是倒霉,那咱俩以后也差不多该分道扬镳了…姚北文命绝与此,这是我的责任,但我始终相信老天爷不会让他白白死去。”
说实话,余卑言本不迷信,但如今姚北文之死让他前所未有的坚信,这一定是老天爷的安排,姚北文的死肯定能带出点意想不到的情况。
见余卑言如此坚定,这时的辛秋也许是对姚北文的死而自责,她终于松口了,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少主,姚北文的死我也有一定的责任,这罪不能让您一个人全扛下来…属下愿意陪您走一遭,若真能看清一二,反倒也是好事一桩,毕竟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说时,辛秋把目光转向了北方,那是首都燕京的方向。
余卑言早就料想到辛秋会与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当然若是说他俩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更为贴切,毕竟二人都对姚北文的死而自责,若真能由此查出夜莺已变,那二人的负罪感或许还能减少一毫也说不定呢。
稍后,余卑言将刘老弟给放了,接着他与辛秋准备便动身前往秦州的妖林竹海,欲要看清一切。然而动身之时,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显然一场暴雨将至——这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