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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京

临近过年,找工作很难。梦歌投了很多简历都如石沉大海。待在家里真是度日如年哪。梦歌盼着赶紧过年,过年就可以回北京了,就可以见到他的那些朋友了,还可以偷偷去酒吧嚎上几嗓子。这样想着总算有了点盼头。可是,天不遂人愿,文清单位过年要加班,梦歌心里的那点盼头又破灭了。

两个人的春节,好冷清啊。好在七天时间并不长,总算熬过去了。整个社会就像一台大机器,经过几天的休整,又重新运转了。梦歌也如冬眠醒来的动物,开始行动去面试了。

面试很顺利,招聘公司让梦歌第二天就上班。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总算不用整天待在家里了。这一刻梦歌有点小高兴,踩着轻快的步子,哼着轻快的曲调回了家。

打开门,发现妈妈平时穿的皮鞋摆在鞋架上,她的拖鞋却不见了。梦歌有些纳闷,换上自己的拖鞋悄悄走到妈妈的卧室门口往里看--没人。正疑惑呢,隔壁梦歌自己的房间忽然传来叹气声。梦歌走过去,诧异地看到妈妈正把他的衣服往行李箱里放。每放一件都要叹息一声,忍不住开口问:“妈,您干嘛呢?”

文清吓得激灵一下,扭过头来看到是梦歌后,不停地摩挲自己的胸口,真是吓得不轻。文清责备的口气问梦歌:“怎么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梦歌委屈地回道:“我撞门的动静也不小啊。是您走神了吧?”梦歌看着行李箱问:“您干嘛给我收拾东西啊?您是放假了要回北京吗?可是我找到工作了,明天就上班了,不能陪您一起回去了呢。”

对于梦歌这么快就找到工作,文清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坚定地说道:“别去上班了,回北京吧。回北京会有更好的工作的。”

梦歌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问道:“我回北京,那您呢?”

“我不回。”

梦歌愣住,结结巴巴地问:“您……您让我一个……一个人回去?”

文清没有回答梦歌,而是继续从梦歌的衣柜里拿衣服往行李箱里放。

梦歌走过去拽住文清的手,焦急地问:“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回去?我怎么可能把您一个人丢在这里?”说完就把行李箱里的衣服往柜子里放。

文清一把握住梦歌的手,叹着气说道:“北京的发展机会更多,你回北京更有前途。”

“我不回去,就在这里陪着您。”梦歌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股脑抱出来放到衣柜里,一屁股坐到床上,嘟着嘴生气。

文清看着梦歌欣慰地笑了,坐到梦歌旁边拉着梦歌的手轻轻抚摸。“妈知道你孝顺,但是陪着我是孝顺,发展好你自己让我放心也是孝顺。”

“我不回。”梦歌说的干脆。

“等我退休了你不还得跟我一起回去吗?到那时候你年龄大了,工作就不好找了,一切还得从头开始,不就耽误了吗?”

文清的话让梦歌更加感到前途渺茫。但是要他把妈妈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于是咬着牙说道:“我就是不回。”

“你要让我自责一辈子吗?耽误了你的前途,我怎么跟你爸爸交待?”文清发火了。“我说了我不用你管。我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孙阿姨、张阿姨呢。我没事了就去跟他们聊天逛街,挺好的。你现在回去,等过几年我退休了,你也升了主管经理什么的,经济基础有了,咱娘俩好好享受生活,多好啊!你要是能娶个好媳妇,生个一儿半女的让我带着,我死也瞑目了。现在的女孩子多实际呀,没有好工作,谁能看得上你。哎……”

第二天,梦歌提着行李箱出了家门。

文清没有送梦歌。梦歌一出门她就把门紧紧地关上了。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梦歌会更不忍心离开。

梦歌提着行李箱,一步一回头。看着始终紧闭的家门,梦歌咬了咬牙,狠着心离开……

火车几乎满员。梦歌坐在窗口,看着窗外倒闪的流光,心里十分迷茫。他想回酒吧唱歌,可是,妈妈忍受一个人的孤独,就是想要他回去找一份体面的好工作,有好的发展,如果知道他去酒吧唱歌了,还不得气个半死?太对不起妈妈了。可是不去酒吧……

想到在酒吧唱歌的快乐时光,想到东哥的支持,卷毛的友情,还有颖子的……

“颖子,颖子……”梦歌喃喃念着蒋欣颖的昵称,忍不住叹息。一年半的时间,物事人非呀。

梦歌和蒋欣颖在一起是因为爱情,而蒋欣颖和梦歌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梦歌的歌声。所以,一直都是梦歌在单恋。当蒋欣颖发现爱上梦歌的时候,也是他们的缘分到了尽头的时候。爱了,分了。

蒋欣颖知道梦歌喜欢她,但是她只希望两人之间保持朋友的关系。一次,梦歌从家里偷摘了一朵月季花来到女生宿舍下,想要向蒋欣颖表白。见蒋欣颖开开心心地跑出来,梦歌殷勤地迎上去。可是蒋欣颖看都没看梦歌一眼,从梦歌身边擦身而过,投进了一个黑超男的怀抱……

后来梦歌问蒋欣颖有多爱那个黑超男。蒋欣颖说很爱很爱,没有人能够拆散他们。梦歌很伤心,但是也只能祝福蒋欣颖。

梦歌回四川探望得了绝症的爸爸,看爸爸对他的吉他很感兴趣,于是把吉他留给了爸爸。回来后,蒋欣颖看到梦歌没了吉他,非要送给梦歌一把,不接受就断交。当时梦歌特别感动,以为蒋欣颖还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可是在去女生宿舍找蒋欣颖的时候,恰巧碰到那个黑超男,才知道那把吉他原来是黑超男花钱买的。梦歌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托宿舍管理员把吉他还给了蒋欣颖。就是在那个时候,蒋欣颖才发觉竟然爱上了梦歌。

那天晚上,蒋欣颖在酒吧街拦住梦歌,不顾一切抱住梦歌失声痛哭,说:“我理想中的男朋友不是你这样的。他应该比你帅,比你高,比你man,还比你有钱。可是……可是……可是一想到你可能再也不理我了,我的心碎了。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直到那个时候,梦歌才知道那个黑超男叫蒋欣然,是蒋欣颖的亲哥哥。梦歌激动地想要抱住蒋欣颖,但是,爸爸刚刚去世,他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四川,他必须去四川陪妈妈,于是问蒋欣颖:“你愿意陪我去四川吗?”

蒋欣颖犹豫了,问梦歌:“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

就这样,两个人分手了。梦歌回了四川,蒋欣颖则选择了出国留学。

梦歌希望蒋欣颖能像文清那样。文清当年为了爱情,放弃优渥的北京生活,追随杨哲一起去四川,一待就是大半辈子。杨哲去世了,她还想着和杨哲不离不弃,想要追随杨哲一起去天国。多么纯粹而深沉的爱情。但是,蒋欣颖不是文清,她有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今,梦歌回来了,而蒋欣颖去了国外,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断的干脆。爱了,分了。分了,回不去了。只留下回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回味,证明曾经有那样一个人和他相爱过。

梦歌忽然很想唱歌。当初,蒋欣颖是那么迷恋他的声音,总是缠着他唱。梦歌也真的拿起了吉他,不管不顾轻声弹唱起来。“若不是因为爱着你,怎么会深夜还没睡意,每个念头都关于你,我想你,想你,好想你……”莫文蔚的《爱情》,唱起来真是符合梦歌此时的心境。

梦歌的歌声干净、平静,却伤感,声音美得像被上帝吻过,吸引了乘客们的注意。在妈妈怀里哭闹不停的小孩子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梦歌。打牌的乘客停止了喧哗,拿着牌的手停在半空惊讶地看着梦歌。刚打完水的老太太听得入神,忘记了水是刚打的,一口开水送到嘴里,烫得直吸溜舌头。坐在梦歌旁边的睡着了的胖女生头一歪靠在了梦歌的肩膀上,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可能是梦见了有男生抱着吉他唱歌向她表白吧。

一首歌唱完,梦歌轻轻叹息了一声,刚想把吉他收起来,那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孩子又“哇”一声地哭起来,而且越哭越委屈,越哭越大声,把梦歌旁边的胖妹都给吵醒了。小孩子的妈妈怎么都哄不好,于是抱着孩子走到梦歌面前,央求梦歌再唱一首。其他乘客来了劲儿,七嘴八舌地起哄让梦歌再唱一首。一是实在被孩子的哭声烦的不行,二来是想借光再听梦歌唱一首。梦歌的歌声实在好听,简直是现场版的CD,听起来极为享受。梦歌没想到自己的歌声还有哄孩子的功效,没有推辞,又弹唱了一首。这次不是情歌,是一首摇篮曲。

也许是孩子哭累了,也许是因为天太晚了,孩子没听完歌就睡着了。乘客们纷纷夸奖梦歌唱得神。梦歌哭笑不得。

夜深了,乘客们都安静下来。灯熄灭了,鼾声阵阵,大家都睡了。只有梦歌还睁着双眼,没有一丝睡意。

看着小孩子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梦歌心里一阵难过。梦歌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对妈妈没有那么依赖。但是血浓于水,妈妈是他永远放不下的人。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待在家里是否感觉到孤单,不知道妈妈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睁着眼睛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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