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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后宅徒惊变(上)

赏雀得了水火棍后,场内的局势立马起了变化。

适才凭借癫豹气魄隐隐占了些优势的“无念枪”莫许,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赏雀当真是新地无二的天纵奇才。

赏雀拿了棍后,随手便舞了个棍花,挡下了莫许手中新枪与气魄配合下的“豹腰定”。而后他以山岳倾倒之力,举起银棍就与莫许手中的樱花四碎枪硬对了一记。

莫许直感觉手中虎口火辣辣地疼,可他此时却一刻也不能停顿。这一停便是被赏雀追着身打。赏雀此时随意使着一套银杏齐眉棍法,专打莫许上半身,一阵棍风扫过,就在莫许左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从莫许脸皮子里崩出来,顺着面庞滑过下颚,啪嗒一声落在了青石板上。莫许一时间呆立当场,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赏雀却没给他留下错愕的时间,一棍棍照头打下,赶着莫许在场间乱窜奔逃,追着他打了几十记“追风尾”。

可每次伴着棍子来到身后的,却只是轻轻一点,莫许只觉得好似赏雀在逗弄自己。

“有力你就使啊,碰了没劲算个什么道理!”

莫许惊异地对赏雀道:“真是见了阎王都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你赏雀也是癫的吗?”

赏雀飒然一笑,仍凭莫许呆愣着猜测,回身棍子便朝其他人等扫去。

他仅凭一根水火棍便搬回了场面。各家高手都已使出身家手段拼了命去与赏雀相搏,可他只是用了锻体术便打得众人失了底气,大家都想:“难道乐天诀真就这样强?”

莫许此刻是真有些怀疑,这些年练就的体魄与气魄是不是都白费了。

“输了。还输成这样,全无道理可言。”

莫许放手,看着手中抢来的樱花四碎枪随意落地,竟没有了再战的勇气。

说来赏雀手中那根棍子也是奇怪,明明重达百来斤,却被使得像根圆木棍般举重若轻。比斗中明明应该以力破防的招式,偏偏被他抓住了巧劲,逐一击破。

不过片刻,赏雀在这演武厅内左突右扫,悉数撂倒了一干好手。场间来时二十多人,不一时便只余下三人。

已躺尸却还有意识的登门者,看着演武厅里还在斗着的四人,都心觉无力。

晴天下,青石上,拳风略现,枪影不断,不时还有啸声传入旁观的段匪和曾猛耳中。可是光影最盛的,还是那一人手中翻飞的棍棒。

此时余者已去,赏雀真正对上了挑事的英俊门三人。

“大盗”陈奇帆。

“震耳欲聋”蒋无礼。

“无念枪”莫许。

说是对上其实还有些牵强,仅仅是因为只有这三人还是站着的了。这方明明人多,却被赏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了,总不能赏雀不用气魄,我们便陪着他。说不定他根本用不了,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蒋无礼受不了这样窝囊地被追着屁股打。他见赏雀此刻有意停顿下来,便也不废话,开始聚集气魄。

“雷吼无停顿!”

他的血脉气魄是一头肥犬,四肢短小滚圆,胸里却中气十足。这气魄唤作“雷声犼”,据说待其气魄大成之时,达到“此魄现迹”之境,可声传十里,慑人心神,草木楼宇都会为之撼动。

此刻蒋无礼已显出气魄,一只肥头大犬自其胸口显现,嘴中獠牙两三根,开口就是一阵咆哮。

天空中荡起一道音域,尤似那“雷声犼”口中利齿,从天而降,直指赏雀。

赏雀抬头,大喊一声:“有趣!”

他自十六岁离开父亲的荫庇出道江湖,十几年来踏遍燕尾、靛青、吕垩三地,这以音发招的气魄倒也是少见。

他举起水火棍,横摆一道,在空中甩出一招“浪人摆腿”。劲力直透云霄,转眼间便与那音域相撞。

只听一声雷鸣,两道力气在离地三丈之处遇上,互相吞噬,在方寸之间较着劲。之后霹闪不断,各自消弭。

赏雀大笑道:“有趣、有趣,你这狗头可比癫豹好玩多了!”

他也不等蒋无礼回气,提起大棍便欲将其砸出厅堂,结束对方此刻的战斗。

可来到对方身前一丈,刚欲挥棒,便见陈奇帆横插进来替蒋无礼抵挡。

陈奇帆双臂十字状护卫,一对黑金覆臂甲磨得“铿锵”冒火,点点火星四下乱撒。

“哈哈,正主终于忍不住啦?”

赏雀冷笑道:“那便让我瞧瞧你手底下有几分功夫,我现在很生气啊!听说这黑金覆臂甲‘稳如山岳,硬如金石’,我来试试!”

赏雀长棍一棒一棒大力挥舞,敲在陈奇帆手臂上。好在黑金覆臂甲真如传言一般,黑不溜秋的,泛着华光,硬是替陈奇帆抵挡住赏雀的攻势。

可挡住了招式却卸不了力道,赏雀的一通猛打,依旧使得他脚下虚浮,退步连连。十招过后硬是被逼退到了墙角。

一旁观战的段匪看着赏雀此时越来越兴奋,心下佩服:“这人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口中虽说得蛮横,但手下却是分寸满满。借着机会勾起对方怒火,明明实力超出对手许多,却陪着他们打了这么久。竟是有了一两分陪练的意味。”

打到此刻陈奇帆也再也坚持不住,趁着赏雀换招的间隙抢攻了一趟,便开始聚气凝魄。他号称“大盗”,体内琥珀本是“纵身鸽”,可机缘巧合之下气魄竟蜕变为“撼天鸥”。

“飞身、遁地、撼天鸥!”

双掌化翅,变得力大无穷;本有一套身法,神行北地。

“大盗”之名,在吕垩鬼影莫测。

可此刻的无奈,却不为旁人道也。

陈奇帆自从在气魄蜕变后便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憋屈。本来便是英俊门外门浪子,在门内地位虽不见得比得上内门的嫡传小姑娘,可实力却是在年轻一代中数一数二。

待他自三山岭鹦鹉崖出道后,与一众同门历练,更是在北地吕垩无往不利。哪知回到燕尾新地后,竟听人说自家门派失去已久的传承琥珀——“真龙”重现人间。

这真龙气魄在三百年前,本就是英俊门独有。那一代便由门主亲手交给了亲传弟子尚好醴。但那尚好醴却叛出鹦鹉崖,在新地京畿创建了如今的吾皇阁。

陈奇帆虽然也佩服尚好醴后来与琥珀裔联手对抗巨人的功绩,却无法容忍他携“真龙”叛逃的事实。作为一个优秀的英俊门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内外门做这件事。陈奇帆便领了几个师兄弟,带着一班江湖上的朋友来了这休宁赏家院,欲要向赏雀讨回“真龙”琥珀。

但此刻与赏雀斗了多时,他才终于明白众人与大陆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差距是有多大。

蒋无礼,莫许,张三刀这些人,都是他去吕垩接受师门磨砺时在战场上结交的生死朋友。这一群人与他一道劫了巨人摧石军的粮草,大笑而走,而后相传江湖,是他引以为傲的一件快事。

但此刻,所有的朋友不是晕倒,便是无力再战,而赏雀还只是单独一人未用气魄。这让他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就算我不如赏雀,也要逼他使出气魄来。英俊门的脸面不能被我丢在这!”他想到自己自不量力便打上赏府,前一刻还慷慨激扬地鼓励朋友们不去做那垫脚石,此刻自己真成了垫脚石,心情又是有了异样。

不过,这样情形并不让他畏惧。

陈奇帆抬手就是“撼天鸥”气魄里最为凌厉的手段之一。

一道掌力裹挟这气劲,由他掌心喷薄而出,照着赏雀的面门而来。这一式气劲叫做“仰首观天”,乃是他气魄蜕变后学会的第一道招式法门,亦是他最熟悉的一道。这一招式专打人脸面,辅以黑金覆臂甲之刚硬,以往对阵巨人,无不是手到头疼,打得人脸面无光、目眩神移。

赏雀见对方使出了杀招也不大意,只觉一股强劲扑面袭来。若是不避开,虽不见得会受多大伤痛,但这被这么多人看着打,面子上肯定是过不去的。

赏雀一个跨步,身子便横向移了出去。“哒哒”数声青石响,他踩着一个月牙步子便绕开了陈奇帆的这招“仰首观天”。回身大叫一个“好”字。

“师弟,你看好了。赏雀这一步闪躲的身法,便是休宁赏家院大名鼎鼎的‘凤六弯’,锻体术中顶尖的身法招式!任凭别人怎样出招,在这六六三十六尺的空间内,他便有无数种方式可以避开。”段匪见赏雀这一下避得漂亮,忍不住出言提醒师弟。

曾猛大惊:“那岂不是永远也打不着他?”

“那也不尽然。只要你比他更快,或者他犯错。这招便没什么用处了。”

“……”

曾猛仰头无语,而后又像是看傻瓜般看着自己有些痴了的师兄。

场中陈奇帆听见赏雀夸他招式,心下便是一个苦笑。“自己招式好看,使出去却白费功夫,又有何用?”

赏雀似乎见他有些颓丧,不由也笑了:“怎么?这就不打了?不是说要拿回你们英俊门的‘真龙’琥珀吗,打不过我我可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噢!”

这是赏雀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流露出对陈奇帆等人的善意。他也有些欣赏陈奇帆明知不敌偏要开战的勇气与果决,所以不忍心陈奇帆就此放弃。

“赏雀啊,赏雀,老毛病又犯了。你是要挑拨他们的怒气呀!”赏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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