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无忧背着凤鸣古琴独自走着,她依稀记得京都西街似乎有个老字号的琴行,去那应该可以修琴。路过巷口之时,梅无忧看到了一双虎犊般眼睛正散发着鬼鬼祟祟的目光。
那不是林昀么?他躲在巷子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林昀也注意到了站在巷口的梅无忧,连忙给她打手势。
然而梅无忧根本不知道林昀那乱七八糟的手势想要表达些什么。
忽然有人拍了拍梅无忧的肩膀,“请问您是否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男子。”
向梅无忧问话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年纪和梅无忧差不多,一身粉色襦裙,淑雅秀慧,说话时略带娇羞,不敢直视梅无忧,大概是因为梅无忧今天一身男装,对方误认她是男子了吧。
“穿青色衣服……”她刚才好像看到巷子里的林昀就是穿青色衣服的吧,于是梅无忧直直地往巷子里一指,“是那个吗?”
粉衣女子转头看向巷子里,瞬间划出一个阴冷的微笑。
哇!这状态也切换得太快了吧!
“梅无虑你这天杀的!干嘛把我捅出来!”巷子是死巷,林昀退无可退,整个身体贴在了墙上。
“林昀,我找你找得好苦呀……”粉衣女子声音凄怨,慢慢地靠近巷子里的林昀,清晰可听的是她那不慢不急地脚步声和指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咯咯”声。
“陆佩瑜你别过来!!!”
梅无忧想着还是不要打扰别人相亲相爱了,于是抬脚就走。
“呀啊啊啊啊啊——”
梅无忧忽觉后领一紧,“死林昀!你跑就跑你拽上我干嘛!!”
“死也要拖你下水!”
梅无忧向后一望,只见陆佩瑜手持菜刀神情凶狠地往他们这边冲来,“她她她那是要吃人呐!!?”
“再慢点我俩就要被吞下肚子啦!!”林昀喊道。
梅无忧忽然拽紧林昀,然后双脚用力一蹬。
“林昀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人!!!!”驾着轻功逃跑的两人只听渺远处有一女子在声嘶力竭地大骂。
已经将陆佩瑜甩远之后,梅无忧随便找了个空巷着落。
“梅无虑,没……想到你轻功这……么好。”林昀的气还没顺下来。
那当然了,清州第一逃跑侠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方才那是谁啊?”
“我娘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陆尚书之女陆佩瑜。”
“太凶悍了,太凶悍了……”
“可不是嘛!在那个女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一把菜刀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两把。”林昀注意到梅无忧背着一把琴,“你背着琴要去哪?”
“琴行,修琴。”
“呵,本公子今天闲来无事,就陪你去一趟琴行吧。”
“你是怕陆佩瑜追上来,好让我用轻功带你逃跑吧。”
“别废话了走吧,本公子知道一家琴行,离我林府很近的。”
说白了你还不是想让我送你回家……
“修琴的钱你出。”
“行!”
梅无忧他们修完琴从琴行里出来后,京都西街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了,在人潮涌动间,梅无忧和林昀看见了一个粉色的身影,陆佩瑜文静的脸庞上镶嵌了一双四处寻找猎物的眼睛,她手上的锃亮的菜刀还时不时反射阴森的光。
“我去!她怎么追到这来了!”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才刚说完,林昀就不知躲哪去了,慌然间,梅无忧抱着琴随着找了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钻了进去。好在马车是空的,马车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梅无忧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窥视,发现陆佩瑜就站在她所在的马车旁边四处张望,见到一个人就抓着他问有没有看见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穿红衣。
梅无忧心想,完了完了,听陆佩瑜这种问法,自己已经是被陆佩瑜列入追杀名单之中了。
现在梅无忧只求陆佩瑜赶紧走,马车的主人晚点回来。
然而就在梅无忧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的同时,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不管是对于梅无忧还是掀开车帘的人,对方的出现都是始料未及,两人都不由地一愣。
掀开车帘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一袭兰纹墨色衣衫,清雅贵气,他躬着身子,但完全不妨碍他修长有致的身材的展现。他的容貌极为俊美,一对龙眉,不浓不淡,神采飞扬,双目狭长而眼角微翘,像狐狸的眼睛,瞳珠幽深而明亮,仿佛阴诡的无底深渊,神秘莫测。鼻梁高而挺直,为其增添了不少英武之气,薄薄的双唇抿着,嘴角与生俱来的向上微弯,给人一种似笑非笑捉摸不透之感。
“峥王?”
“陆小姐,好久不见。”男子转过脸去,放下了帘子。
“峥王殿下,可有看见林昀和一个红衣少年?”
“好像跑那边去了。”
“谢谢峥王殿下。”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那个被称作峥王殿下的男子又掀开了车帘,对着梅无忧微微笑道,“她走远了。”
梅无忧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了,道了声谢后,抱着琴正准备下车,却被峥王轻轻地推回马车内,“去哪?本王送你。”
也好,省的待会走着走着又遇到了陆佩瑜,“那麻烦载我去骧平侯苏府。”
“长轩,去骧平侯苏府。”
“是,王爷。”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内的两人一语不发,气氛十分地尴尬,梅无忧时不时地瞟向峥王,他坐得并不端正,。
峥王……峥王……有点耳熟,梅无忧寻思着是不是在哪听过。
啊!峥王不就是那个死去的顾婉的未婚夫吗!原来长这样啊!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萧子瞻,对!就是叫这个。
马车碾过石子路时有些颠簸,抱着琴的梅无忧没来得及扶住马车,撞到了萧子瞻身上,她连忙低头道歉,“抱歉抱歉,没撞坏你吧?”
“无妨。”
正要抬头的时候,梅无忧注意到萧子瞻衣襟里露出一枚水滴状的梅花琥珀,那琥珀晶莹透剔,近看如晨露中映出的一朵梅花。
梅无忧惊讶地看向萧子瞻,“你是谁?”
马车停了下来,“王爷,骧平侯苏府到了。”
……
……
“话说这苏家四丫头还真闹,居然把自家院子给炸了,她哪来威力如此强的炸药的?”梅三愁走到独自坐在庭院石阶上的梅无忧身边,见其没什么反应,问,“哟?难得见你如此沉静,莫非是少女怀春?”
梅无忧幽幽地看了梅三愁一眼,然后继续神情惆怅地看着夜空,“师父,我能不能暂时留在京都呀?”
“你不会是真看上苏家老三了吧?”
“师父……”
“苏家老三除了长得俊了点哪里好了?他完全跟他爹一个鬼德性!”
“师父……”
“按理说你从小在为师和你师兄边上长大,你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美色所惑吧?”梅三愁对自己的长相还是相当自信的,即便如今他已年近不惑,但是风采依旧不减当年,而梅无虑,更不容易说了,从小到大顶着一副近乎妖孽的皮相,不知迷惑了玉梅峰附近多少女子。
“唉,不过如果你真喜欢苏老三,为师也也不会阻你。”
“师父……”
“嫁进苏家的话以后可得夹起尾巴做人了,不然你的小姑子会把你炸飞的。”
“师父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梅无忧实在忍无可忍了,再不打住她师父,可能师父就要给她灌输坐月子的知识了。
梅三愁果真闭嘴不语。
梅无忧将挂在脖子上的梅花琥珀取下来晃到梅三愁面前,梅三愁望着那梅花琥珀挑了挑眉,“你是要将此物赠予为师作养老金?”
“我今天看到有人戴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
“这很正常,这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戴的,如果给狗戴的话,不就暴殄天物了嘛。”
“我想说的重点是,别人,和我戴着同样一枚梅花珀!”
“这也很正常,为师今天吃饭的用的碗和苏嵘的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师父今天怎么那么难交流啊!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也许那梅花珀的是京都西街批量销售的次品,今天你能看到一个和你戴一样梅花珀的人,明天你能看到两个,后天你能看到三个……”
“师父,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口若悬河的梅三愁瞬间愣了住了,回过神后,发虚地笑道,“当然知道啊,京都西街那些假货次品怎么逃得了为师的法眼!哈哈……”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对不对?”梅无忧严肃而认真地问梅三愁。
梅三愁嘴边的笑渐渐地收了回去,异常干脆地答道,“不知道。”
方才梅无忧只是试探性地猜测,如今看她师父这个样子,她更加肯定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急着把我带离京都是怕我知道我的身世吧。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梅无忧,其余的为师不知。”
“好,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我就去告诉太夫人!”
“告诉太夫人什么?!”梅三愁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丫头该不会……
“我要告诉太夫人这么多年来你不肯的骧平侯和好的真正原因,还有你真正喜欢的人是……”那个人名的口型刚出来,梅三愁就连忙捂住了梅无忧的嘴,慌然地四处张望,见没有人才松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的!!”他松开了捂住梅无忧嘴的手。
梅无忧弯起邪邪的嘴角,挤出个纯真可爱的笑,“师父,我现在知道的。”
梅三愁极其懊恼拍了一下脑门,中套了!中套了!他忘了这丫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了,方才梅无忧说要告诉太夫人的时候,其实她还不是很肯定,但是他的反应却肯定了她的猜测。
“好咯,我现在就去太夫人那里。”
“你想气死太夫人不成!”
“师父放心吧,徒儿会事先让太夫人服下救心丸的。”说着,梅无忧迈步往荷香院那边走去。
“你威胁你师父!?!”梅三愁一把将梅无忧给扯了回来。
“对呀!”梅无忧回答得理所当然。
梅三愁无奈地叹息一声,“知道了你的身世对你没有好处。”
“师父,好与不好是我自己决定的,不是你来判断的。”
“如果事情真相很残酷,你也非知道不可?”
“没有什么比蒙在鼓里逍遥快活更残酷。”
梅三愁再次叹息一声,他拉着梅无忧坐到石阶上,“其实为师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数天前,梅三愁随苏嵘入京,协助调查清平关兵乱一事,在大理寺偶然遇见了移交公文的峥王萧子瞻,擦肩而过之际,梅三愁无意瞥见了萧子瞻悬挂于颈间的那枚梅花珀,和梅无忧所戴的一模一样的梅花珀。那梅花珀是稀罕之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两枚一模一样的,除非这梅花珀本就是一对的。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梅三愁得知,萧子瞻所戴的梅花珀是其心上人,亦是其亡故的未婚妻,顾婉所赠。而那梅花珀确如梅三愁所料,是一对的,产自梅花之乡清州,持有者是清州郡守之女沈孝琳。
沈孝琳,乃安国公之夫人,然其并非死于安国公顾昭武谋逆的株连之下。约是十六年前,沈孝琳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回清州探亲,不幸遭遇山匪,据时人称,除其小女儿失踪外,无一生还。
梅无虑将梅无忧捡回来的时候,也大约是十六年前。
而梅三愁也打听过那位是失踪的小女儿的外貌特征,得知其脖子下方有一块形似五瓣梅的胎记,恰如梅无忧锁骨处的那块胎记。
基本上,可以确定,梅无忧就是安国公失踪的小女儿。
梅三愁之所不想告诉梅无忧她的身世,是因为她的亲人,已经全部去世了。而且罪臣遗孤之身份,是一个不被容许的存在。
今日梅三愁听说梅无忧是坐着峥王的马车回来了,担心梅无忧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果真见其回苏府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听其说要暂时留在京都,便想她多半是发现了。
“无忧,为师倒是希望你能哭出来。”
梅无忧默默地将头靠到梅三愁肩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地道,“师父,我想暂时留在京都?”
“留在京都做什么?查明真相,替顾氏一族伸冤,还你家人青白?”梅三愁抚了抚梅无忧的头,道,“为师知道你不相信安国公谋逆一事,莫说你了,很多人都不信。但是只要有一个人信了,此事便是不可逆改了。如今这朝廷今非昔比了,奸佞当道,小人得志,就连苏嵘这样位居高官的人都要战战兢兢地活着。你若要翻案,难于上青天。”
“师父,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梅三愁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张灯结彩,喜字成双的画面,“怎么突然问这个。”
“后悔的的感觉有多难受,师父一把年纪了,应该比徒儿懂。徒儿不想余生都活在悔恨之中,徒儿想亡故的亲人得意安息。师父,你明白吗?”
梅三愁笑了笑,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倔。可是细想想,当初自己若能像两个徒弟那样无所畏惧,听从本心的渴求,也许就不会每天醒来只剩遗憾了。
“师父明白了,只是无忧,”梅三愁凝重地看向梅无忧,“什么叫‘师父一把年纪了’?”他老了么?他老了么?今天早上明明把白头发都拔掉了,梅无忧是怎么看到的?
梅无忧破涕为笑,紧紧地搂住梅三愁的手臂,“师父你答应让徒儿留在京都啦!”
“你先别转移话题。”
“师父,你明天要独自会清州了,行装可收拾好了?”
“无忧,为师觉得很有必要跟你讨论一下年龄问题。”
……
……
翌日,京郊的十里长亭,树静而风止,徒留碧云天与黄叶予话别之人。
梅三愁拿着简单的行装,一跃上马,“无忧,为师回清州了,你自己保重。”
梅无忧点点头,“师父你还有没有别的要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要说昨晚不都说了么?
梅无忧见其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又道,“没有别的话,要对除了徒儿之外的人说吗?”
梅三愁愣了一下,他明白梅无忧的意思了,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他对着苏籍道,“苏老三,好生照顾我徒弟,她若有半点闪失,唯你是问!”
苏籍温和一笑,“梅先生请放心。”
“对啊对啊,师弟你就放心吧,我会把无忧当成女儿一样照顾的。”苏嵘笑着附和道。
“喂,你,看哪呢?说得就是你,炸自家屋的那个!”梅三愁指着东张西望的苏婉贞,“别把我徒弟炸了。”
苏婉贞愣愣地点了点头。
“师弟你放心吧,婉贞屋里但凡能起点火星的东西都被我扔掉了,她是绝对不会伤害到无忧的。”苏嵘接着道。
梅无忧幽幽地看向梅三愁,师父,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可以食言!
梅三愁回之以一瞪,明明是威胁我!
梅无忧挑了挑柳眉,眼珠子滑向了苏嵘那边。
梅三愁手卷缰绳,调转马头,撂下一句话后,他便挥着马鞭,留给众人一个扬尘而去的洒脱背影。
苏嵘舒心的扬起嘴角,溢出眼角的笑纹,在他看来,梅三愁那个背影多少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虽然声音小,语速快,但是他还是听清了梅三愁的那句话——“师兄再见!”
骑在马上的梅三愁不时回头,看着身后送行之人渐渐地淹没在无限远方,忽然,梅三愁想起了一些事,勒停了马,他往回看,可是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忘了告诉她梅无虑的事了,算了,谁让她威胁我。”于是他挥起马鞭,继续上路。
……
……
自从苏婉贞将自己的沉香院给炸了之后,骧平侯打发她去苏籍的海棠院住,还命苏籍好好看管的她,不许她再炸出些什么乱子来。梅无忧也住在海棠院之中,这一来二去,便和苏婉贞熟络起来了。
“嘿!”
“啊!”苏婉贞被梅无忧这么一吓,手中的锯子砸到了自己的脚上,“你无聊么!”苏婉贞冲着的梅无忧翻了翻白眼,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番梅无忧今天的装扮。
“又在造东西呀!”见苏婉贞拿着锯子锯木头,梅无忧道。
梅无忧今天依旧是一身男装,只是不穿之前那件竹色青衫了,换了一件梅红色的修身衣裳,比起之前的清灵,此刻的她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秀美。
“无忧,其实我很好奇。”和梅无忧熟悉之后,苏婉贞就知晓了梅无忧其实并不叫梅无虑,而且还是个女的,“为什么你没跟你师父一起回清州?”梅无忧对外的说法是她想在京都继续玩玩,所以先不回清州,但直觉告诉苏婉贞,这应该不是梅无忧留在京都的真正理由。
“怎么?你不欢迎我呀?”
“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若自己身边有个这么英俊的师父,他去天涯海角我也跟着啊,怎会让他一个人回清州呢。”苏婉贞捧着脸,一双美艳的丹凤眼里写满了崇拜。
“你不是喜欢天虞四皇子么,怎么又对我师父感兴趣了。”
“我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有谜一般的执着。”
“婉贞,其实我也很好奇。”
“好奇什么?”
“若我自己身边有像苏籍这么英俊的哥哥,他去天涯海角我也会跟着,怎会让他不知所踪呢。”
什么呀,原来是问三哥去哪了,直接问不就得了,反正她也会如实相告,“我不知道呀,三哥这人神神秘秘地,经常四处跑,也不知去那,但是他为人沉稳,从不惹是生非,爹爹对三哥放心得很,也不过问他的事,所以我也不过问。”
梅无忧也确实看得出,在骧平侯的三个儿子之中,骧平侯明显更加器重无功无名的苏籍多一些。
“这苏府里,不止是苏籍一个人神神秘秘吧。”
梅无忧笑着看向苏婉贞,苏婉贞却觉得梅无忧那灵动的眸子里有种犀利的穿透力,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事。
“什什…么呀……”
“你为什么要故意将自己的沉香院炸掉?”梅无忧在“故意”二字上加了重音。这几日的相处下来,梅无忧发现虽然苏婉贞表面上看有些大大咧咧的样子,但是她做事极其认真细心,尤其是在她搞发明创造的时候,所以她觉得沉香院被炸,也许不是偶然。
“胡说什么呀……我那是不小心……是意外……”
苏婉贞越是心虚,梅无忧就越是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你在沉香院里藏了什么?”
“梅无忧你想太多啦!~~”苏婉贞有些发虚地笑道。
“唔!~沉香院被炸得体无完肤,唯独你那间书房,损坏最少,我猜你的秘密应该藏在书房里吧,我去那瞧瞧好了。”
“唉唉唉!!!”苏婉贞连忙把梅无忧拉住,这女人太恐怖了,怎么这都能猜到,再不拉住她不知她会发现多少东西,“嘿嘿嘿……只要你不管这个,我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谁要对你为所欲为!流氓!”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不追究沉香院的事,我什么都听你的,无忧,啊不对,姑奶奶!~~”
梅无忧抿唇一笑,拉着苏婉贞道凉亭中坐下,然后端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其实呀,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探究别人小秘密的那种人。”
“呵呵……”苏婉贞干干地笑了几声,你不是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你问,只要不是关于我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苏婉贞握住梅无忧的双手诚恳地道。
“我听说当年安国公顾昭武手中有四十万兵权,那安国公死后,那四十万兵权落到谁的手里了?”
苏婉贞没想到梅无忧问的居然是这个,“你怎么对这事感兴趣了?”
“是这样的,我一个清州的朋友,许多年前去参军,投的是安国公的军队,可是后来一直没有音讯。我想着若是能知道谁接管了安国公的军队,便可以去请他帮我找找这位朋友。”梅无忧解释道。
“朝廷的事我不太关注,不过这件事爹爹和几个哥哥们有论及,所以知道一点。四年前顾伯伯被判谋逆,处死之后,接管他兵权的正是当今尹皇后的亲弟弟,国公尹孟德。”
“尹国公、尹皇后、太子党……”梅无忧喃喃而念。
“尹家那边已经累积了七十万重兵,居然还那么贪心,想把我爹爹手中的兵也夺了去!”苏婉贞恨恨地骂道,“尹孟德哪有什么闲工夫帮你找朋友,你倒不如让我三哥帮忙找找看。”
“婉贞,我听侯爷说,你们几天后好像有个什么宫廷宴会,我能不能装作你的丫鬟或是小厮什么的跟你们进宫?你知道哒,我乡下人嘛,没见过大场面,想瞅瞅贵族们的宫廷生活!~”
“那简单呀,你也不要装什么丫鬟小厮了,直接装成我去赴宴就好了,反正自毁容后,我就一直戴着面纱,没几个人认得我。今晚我爹爹他们说一声,到时你就穿我的衣服,带上面纱,跟着三哥边上就好了。”宴会什么的,苏婉贞向来不喜爱,还不如她在家锯锯木头呢。
“咦,天虞四皇子也会赴宴,你不去瞧瞧?”梅无忧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问道。
“有什么好瞧的!陛下有意嫁云岫给四皇子,届时一定极力撮合他们俩,”苏婉贞拿起手边的锯子,丹凤目变得又凶又狠,“要我看着讨厌的人和喜欢的人一起秀恩爱,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来我也不知道!”
“婉贞!婉贞!你冷静点,这是石桌,别锯啊!”
……
……
宴会当日,骧平侯和苏嵘都有公务在身,所以苏家只派了苏籍和假扮成苏婉贞的梅无忧赴宴。
梅无忧一袭紫衣襦裙,清雅若素,衬出了其纤细苗条的身材,轻纱半掩面,露嫣然明眸,有种说说出出的灵秀之美。因为是宫廷宴会,若打扮过于简朴,会被视为对宴会不尊重,所以梅无忧也在头上别了些珠钗,繁简得当,精致俏美。
“这样看,你倒是挺像我四妹的。”苏籍小声地在梅无忧耳边道,“待会宴会开始了,你我分坐于女宾席和男宾席,你就坐在那。”苏籍将梅无忧的位置给她指了出来。
梅无忧一边四处张望一边点头回应苏籍,“那个苏籍,我好像水喝多了,想去释放一下!”
苏籍笑了笑,“我带你去吧。”
“诶!!你是个男子,不太方便的,我让一个宫女带我去就好了,”说着,梅无忧推了推苏籍,“你快入席吧,林昀在向你招手呢!”
摆脱了苏籍之后,现在梅无忧是独自一人在宴场之外,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寻找着记忆中那个人的身影。
他是皇族,这样的宴会一般不会少了他,方才在宴场没有见着他,想来应该在宴场附近。
在哪呢?在哪呢?……
“哎呀!”光顾着找那人,梅无忧忘了看路,撞到别人了,“抱歉抱歉……”梅无忧连忙向那人道歉,抬起头来时,梅无忧才发现,她撞到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子一袭雍华蓝衣,阳光下,他的衣服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一层冰冷的霜辉,他的身材修长而挺拔,给人一种气度不凡,轩昂凌云之感。再者,他的容貌绝对是梅无忧所见过最好看的,面容白皙,如若高山之雪,五官有着极端的美,横眉英气,像是泛着寒光的剑,星眸浩瀚,如吞宇宙在其中,高挺的鼻梁,如一带远山,淡淡的薄唇,如四月春樱。
此刻,男子真神色复杂地盯着梅无忧看。
看样子对方似乎不太接受她的道歉,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苏婉贞,许久不见,你一如既往地冒冒失失,无半点礼数!”
重点是云岫公主在那个男子的身边!而且一副不依不饶就此要和她杠上的样子!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苏婉贞的标志性装扮就是紫裙面纱,所以云岫公主自然而然地将眼前的梅无忧默认为苏婉贞。
“婉贞见过云岫公主。”
“难得见你对本宫行礼呀!”云岫公主捏着嗓子嘲讽道,略微有些不情愿地向梅无忧介绍道,“这位是天虞的四皇子。”
“婉贞见过四殿下。”
“四殿下,这位便是本宫之前同你说过的那位对你十分痴迷的苏四小姐。”
梅无忧抽搐了一下嘴角,苏婉贞真可怜,不知道云岫在四皇子面前是怎样地抹黑她。
“苏婉贞,你的脸还没好呀,本宫有几盒遮瑕膏,你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向本宫要。”云岫又转向四皇子,“四殿下有所不知,苏四小姐毁了容,所以才终日以面纱示人的。”
四皇子正欲伸手去碰梅无忧的面纱,被梅无忧迅速地躲过了,“多谢公主和四殿下挂心,婉贞还有事,先告退了。”
要是换做平日里,梅无忧一定会为了苏婉贞顶云岫公主两句,可是现在她一心找人,实在不想和云岫公主纠缠。
“苏婉贞你!”云岫公主转过身去,可梅无忧已经走远了。
苏婉贞今日有些怪怪的,若换做平日里,苏婉贞早就和自己杠上了,莫非是因为四皇子在,所以她才端着?云岫公主轻蔑一笑。
“四殿下,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赶紧入席吧。”云岫换回那副温柔娇婉是声音对四皇子道。
……
……
“入秋后天凉,儿臣命人做了几件秋衣给母妃,母妃看着可还喜欢?”
“母妃,儿臣带了你最喜爱的桂花糕,母妃尝尝看。”
梅无忧撩起珠帘一般的串串紫藤花,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美艳淑惠的女子的侧脸,女子衣着简朴,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块桂花糕,呆滞的双眼里充盈着满足的喜悦。
“母妃慢点吃,不着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去,替女子拭去了嘴角的碎屑。
梅无忧将碍眼的紫藤花再撩开些,便见到那个她一直寻寻觅觅的人——峥王,萧子瞻。
原来迟迟未入宴场,是在这里陪伴他的母妃呀。
那女子便是峥王的生母冯慧妃了吧,母子二人眉眼间果然有些许像是,若冯慧妃褪去她那呆滞的神情,母子二人便更像了。
当冯慧妃转过脸来朝向梅无忧这边时,梅无忧不由地一惊,扯断了一串紫藤花。
那张背着她的半脸,原来竟是如此……
“谁!”
萧子瞻警惕性地看向梅无忧那边,见到紫裙与面纱,神情略有放缓。
“婉贞冒昧,惊扰了峥王殿下和慧妃娘娘。”
“小婉!是小婉!小婉快过来!”
之前无论萧子瞻对冯慧妃说什么,冯慧妃或是笑,或是点头,但一见到梅无忧,冯慧妃呆滞的面容便立即焕发出神采,一边亲昵地叫着“小婉”一边欣喜地向梅无忧招手。
苏婉贞和冯慧妃之间有这么深的交情?!
“锦穗,你先送慧妃娘娘会兰桂殿。”萧子瞻吩咐身边的宫女道。
“小婉,我要和小婉……”
“母妃听话,先和锦穗回去好不好?”
冯慧妃有些沮丧地撅起了小嘴,悻悻然地跟着那名叫锦穗的宫女离去。
“母妃的脸半年前被开水烫伤,没吓着苏小姐吧?”
谁会没事拿开水烫自己的脸啊,即使萧子瞻不说,梅无忧也知道冯慧妃那半张脸是后宫争斗的结果。
“方才,慧妃娘娘……”
“母妃几年前受了点刺激,神智有些失常,方才母妃将苏小姐认成了别人,苏小姐莫要介怀。”
还有谁名字里也和苏婉贞一样带个“婉”字,并且和冯慧妃关系匪浅,除了那个已逝的顾婉,还能有谁。
冯慧妃应是很喜欢她的那个未来儿媳吧,以至于即便已经疯癫了,还将儿媳之名印在脑海中。
“峥王殿下言重了。”
“苏小姐,宴会马上开始了,你赶紧回宴场入席吧。”
“殿下难道你不去吗?”
“本王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想在兰桂殿陪陪母妃,”萧子瞻虽为皇子,但是品阶是诸皇子中最低的峥王,依例,无诏是不得随意进宫,“再者,此次宴会是为撮合云岫和天虞皇子而设,即便本王缺席,父皇也不会在意的。”
一句“不会在意”轻描淡写地道尽了多少辛酸。
“苏小姐认得回宴场的路吧,本王就不送了。”
“峥王殿下请留步!”见萧子瞻正欲离去,梅无忧立即叫住了他。
“苏小姐还有何事?”
梅无忧走到萧子瞻的面前,“我有一位朋友,想邀殿下明日申时于京郊素风茶馆相见。”
萧子瞻勾了勾嘴角,牵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可是那位着竹色青衫的朋友?”
梅无忧愣了一下,随即明眸展笑,将一枚冰凉通透,带着一点梅红的小物件放在了萧子瞻的手心,“此为见面礼。”
萧子瞻看来手中物件一眼,然后看向梅无忧,“烦请这位苏小姐,转告你那位朋友,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