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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0叹息

看我好久没回,启贤小心翼翼地问,睡了没?我说这就去。他说,别胡思乱想了,好吗?我依然说,不是胡思乱想!他说,你真傻。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我是傻啊,所以才会被几句话哄得团团转,才会因为一些断章取义的事附会出特别的意义,想想我曾经被他感动的那些故事,没有一件经得起推敲,再想想自己居然会非他不嫁,就怎么也想不通,我是怎么有的这辈子最愚蠢的坚持。要命的是,我还没有退路。为了孩子,为了父母,我想,我还会忍他很久吧。

关了电脑才发现自己没有和启贤告别,就用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路过客厅,见他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我犹豫着,是给他拿条被子盖上,还是喊他上床去睡。我知道正确的剧情在这时要怎么发展,我唯有加倍对他好,才能把他流失在外面的心唤回来。所以,我应该去喊他,老公,起来到床上睡。顺便撒点娇什么的。可是,那个人不是我。我倔强地迈开步子,走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豆豆像是与我有心灵感应,一直往我这边凑,紧紧贴着我,空出半个床。我试着翻身到那半面去睡,过了没一会儿,豆豆又悉悉簌簌着凑到那边,小身躯蜷缩着,直到与我贴得很紧了,才安安稳稳睡去。我叹了口气,心想,就当是为了这个小东西吧。我起身拿了床被子,送到客厅,给他搭在身上,却正好听他呓语了一个字:宁。

他好像在做梦,而且是个好梦,眉头舒展,露着浅浅的笑容,身体处于极放松的状态。几年时光映在他脸上,是那么一点点成熟。他比刚结婚时胖了很多,但是身材并不显臃肿,他自己经常笑称,干什么都身手矫健。而我,摸摸自己的脸,仿佛能看到似的。有时候不上班在家,头不梳脸不洗的,就带着一脸油光做家务带孩子。他很少有这么邋遢的时候,因为,他的双休日节假日,没有任何事的话,就睡觉一个项目。他是一个特别能熬夜也特别能睡觉的人。我呢?就是那个蓬着头垢着面,做完饭去喊“少爷,起床了,吃饭了”的老妈子。那个为了能多攒点钱,在自己身上斤斤计较的家庭妇女。

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我特别想摇醒他,告诉他,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非常压抑,我的每一天也过得很不开心。想想曾经那些书画琴棋诗酒花的情怀,再面对眼前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你知道我有多少我的无奈?结婚几年了,你给过我什么?你所做的只有挑剔,挑剔我不会做家务,不会哄孩子,对你父母不够孝敬,对你的事业不够百分之百的支持,然后,你和我一样,开始了沉默。你对我和这个家是失去了信心,还是从来没有过信心呢?

他翻了下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吃了一惊,就醒了,猛然看到我站在他旁边,被吓了一跳。他抓起被子摔在一边,懊恼地说,你半夜三更站在这儿干嘛?吓死人了。我嗫嚅着说,我是来给你送被子的。他听了,不好发作什么,抱着被子,进了小卧室。我在想,我是多此一举了还是自作多情了。

这时,听豆豆叫了一声,我连忙跑进卧室,她坐在床上,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等我走近,伸着小手连滚带爬地向我扑过来。我问,豆豆做恶梦了是吗?豆豆只是摇头不说话。抱着她,猛然觉得自己无所畏惧,而我,其实是个胆小懦弱的人。可在这个时候,不论发生多大的事,我想,我都会是她的天。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等我睡到自然醒,已是天光大亮。一边喊豆豆起床,一边急急忙忙穿衣服。纠结了半天时间的紧迫,索性打定主意去外面吃,才稍觉从容些。看他还在睡觉,我敲了敲门,说,你不上班了?他扎挣着起来,看了表,也是手忙脚乱的样子。你怎么不早点喊我。我说,我也是刚起来。我这个窝囊废,我怎么听他这么说不生气呢?难道是这种抱怨的口气听多了,便习以为常了?心里多少有点恼,那边豆豆喊我,妈妈,穿哪件衣服?自己不由人地提高嗓门说,想穿哪件穿哪件。豆豆一下不说话了,他听了,白了我一眼说,真是暴君。然后自己去做好人,颠颠地跑进卧室。远远地听他说,豆豆,爸爸来了。之后,又是豆豆没心没肺的笑声。

我也曾经天真无邪过,不是吗?是谁让我心中充满了戾气呢?是谁让我日复一日做着我虽然讨厌却无可奈何的事情?是谁让我每一天的光阴变成了一天天数着的日月?

他和豆豆嬉闹了一阵,把豆豆抱出来,说,快给豆豆穿衣服,我们下楼吃早点。再把豆豆抱在怀里,我又无怨无悔了。不管怎么说,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的。在孩子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那稚嫩的皮肤顿时融化了我心底的冰凉,眼看着就又是天下太平的繁荣景象。

我们娘俩都穿戴好了,他还蹲在厕所不出来,我走过去拍了拍门,他才急急忙忙提起裤子,手机差点掉进便池。我恶作剧地想,怎么不掉进去呢,掉进去才好。他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们科发季度奖了,三千块钱,给你放在哪儿。我听了心情顿时觉得愉悦一些,又开始憧憬豆豆念念不忘的冰箱,我略松了口气说,你先拿着吧。正好叶子回来,你拿那些钱去应事,完了看剩下多少,再给我。有时间我们去看个冰箱吧。豆豆听了有点小激动,他不以为然,要那个有什么用。我说,那我们去看房子吧。房子有用,有钱买吗?

他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想点实际的,靠谱的。这么住着不是挺好的吗?我说,李力他们房子都换两岔了,我们还一直住在这儿。你下楼看看,满院子的大爷大妈,豆豆想玩都找不到几个小朋友陪她。他说,小区是旧了点,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再说,李力这回换房,不是为了照顾李力他岳父吗?那王妮换房就是为了孩子念书方便了,这个理由我暗暗地替他说了。

刚关上门,他一摸衣兜,说,忘拿手机了。忙把门打开,去找手机。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叹了口气:当别人都在为蒸蒸日上的生活而奋斗努力的时候,我们却在更为复杂的事情上耗费着时间和精力。我们可不可以在这上有老下有老的年纪,也去想想我们和孩子,和老人的未来?我有点后悔把钱留给他,他兜里装的钱,哪一次不是莫明其妙就不见了呢?

妈妈曾当成秘籍一样告诉我,女人要把男人的钱管起来。我这个傻乎乎的人却总是认为,男人应该有一点自己应畴,和自己心血来潮时的一点开销。而讽刺的是,我们不止一次因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尤其是我做梦都想着尽快攒够钱,把欠朋友的钱还了的那段日子,有好几次,钱在他身上还没捂热,就没了。我就特别的生气。他大概也觉得愤怒,花那么几百块钱,还得看我这个疯女人的脸色。他永远不会明白我心里的那种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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