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的皇城已建好百余年,城墙上也曾染过鲜血,扎过羽箭,但转瞬又消散在时光里,庄严依旧,岿然不动。
巍巍城墙如山立,道道重门厚难开。将这天下间至为尊贵与神秘的地方与繁华热闹的都城隔绝开来,如两个世界。
一位太监正从宫城南面的正华门侧门入宫,甫落轿,便急匆匆的一路小跑,来到凤仪殿堂前,叩头对着里面的人急声道:“太后老佛爷万安!回老佛爷,梅家娘娘今儿个卯时诞下双子,一男一女。”
正斜倚榻上让两名宫女锤肩的便是当朝太后了,虽已是太后,却姿容明艳如三十熟女,峨眉斜飞入鬓,眼神清澈而凌厉,看不出丝毫年迈之象。她闻言坐起,惊道:“已经生了?当真是卯时?一男一女?”
那太监再叩头:“千真万确,奴才到的时候,正是刚刚赶上他们准备进宫报喜。”
太后立起身来,挥挥手道:“去禀报皇后和贵妃吧,我这里赏赐照旧。你们也都退下吧。”
待宫女和太监都退出殿外。太后淡淡道:“世兄看得很准。”
从屏风后传来一个清朗男声:“娘娘可有决断?”
“你何时算出有紫薇星降世?”
“五天前,十一月十七日夜,始觉出星象有异,惭愧!”
“紫薇落,圣人出。我当然信世兄的。且这梅府,早晚留不得。只是,既是紫薇星,怕不是那么好除的。”
“我亲自出手又如何?”
太后微微颔首,顿了顿,道:“世兄此番出山,为的是我大梁的江山,还是……”
屏风后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娘娘何出此言?当然是大梁江山,山门的使命,当不可在我手上断绝。不过,要除,就必须干净。”
太后眉头略皱,道:“梅奇山还有月余回府,准备周全,绰绰有余。本来打算三两年后让他南下卸甲养老。现在,只怪他命该如此。只是皇儿那边……”
屏风后一声冷哼,打断太后的话:“慕儿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你既然一心让他当个清闲帝王,就不必再去烦他了。”
太后道:“他看似清闲,但朝堂毕竟是他的朝堂,他也有他的手段,现在大臣中也尽是他的亲信。我若出面太多,几个亲王怕就容不得我。”
“所以,这次,你守好宫里的嘴巴就行。其他事情,交给我。”
“慕儿不傻,能清扫干净梅府,怕他也不难猜到是谁的实力。”
“猜到又如何,我正好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到底是我儿子。”太后叹息一声,缓缓踱步到屏风前,久久盯着那扇龙凤呈祥锦屏,似要隔着屏风将那人看透,最后诡异一笑道:“除掉紫薇星,你不怕,逆天?”
“你是怕我逆天,还是怕我逆他?”
“都怕,我还想安安稳稳当三十年太后呢。”
“你若是怕,便辱了你师门名声了。再说,西边南边那几位王爷都不是吃素的主,你以为再这样下去,真能安稳?若是慕儿当初听你的话,也不至于放虎归山,哎,罢了。”
“世兄。”太后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种与明媚容颜不符的凄厉,“你知道我一直信你,甚至,为你负了师父。你,可不要再负了我。”
“负了她?哈哈哈,你实现了师门宏愿,何处负了她?是她到死都执迷不悟,负了天一真人才是。”他顿一顿,声音忽然转为柔情:“至于你们,你放心,我说过,我始终是为大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