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将大圆满境界的分水剑诀使将出来,真个似行云流水,飘逸酣畅,飞腾如苍龙行空,飘落如水银泻地,忽而好似大江奔涌,忽而好似银河倾泻,气象万千,变幻无常。
每一招每一式之间,丝毫没有片刻停顿,仿佛一个酩酊大醉的狂草大家写书,肆无忌惮,纵情挥洒,虽只在尺寸之间,而意境却已充塞天地。
分水剑诀在他手中,哪里还似是基础剑招,简直有神来之手的意境,围观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浑然不信这是分水剑诀所能达到的境界。
那赵元同则已经魂飞魄散,步步后退,只有防御之力,而无还手之功。
这却是江寻想要好生战斗一番,否则以他的战力和经验,这赵元同岂能在他手下走出三招之外?
元无极冷哼一声,将那一册《无极杀道》扔给韩牧云,面如寒霜地走开去了。
韩牧云一笑接过,揣入了怀中。
以他二人境界,自然早已看穿江寻是在戏耍对方,胜败只在他的掌控之中,元无极明知自己赌输,以他高傲的性情,当然不会继续观看。
江寻这一套分水剑诀终于用尽,最后两招百川灌海,沧海横流堪堪使出,三十六式之中积攒的力道轰然迸发,如同五湖四海之水从九天之上倾泻倒灌,那赵元同哪里抵挡得住,长剑被压得弯折,大力袭来,整个人瞬间便如同离弦之箭,被击得倒飞而退,直落下擂台之外三丈远处。
众人犹自沉溺在江寻这一套剑诀之中,竟无人喝彩。
江寻却也不以为意,从擂台一旁取走赵元同的妖兽内丹和三道保命符箓,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去了。
背后,那白云升长老轻咳一声,高声宣布:“江寻第九十八次擂台挑战,胜!获得门派贡献值十点……”
擂台之下,岳宁呆若木鸡,整个人如同筛糠也似的颤抖,不知该如何自处。
江寻正往回走去,忽的背后有人呼唤,正是韩牧云。
“好一场比试!”
江寻笑笑,摆了摆手。
“分水剑诀虽然是基础武技,品阶不够,但能够练到大圆满,如同江兄这等境界的,我却也是生平仅见!看来论及天资,江兄也非常人所能及。”
韩牧云话语之中,却是改了称呼,足见对江寻的重视佩服。
江寻却道:“天资?我却没有,只不过勤能补拙罢了,能将分水剑诀练至圆满,乃在于我心无旁骛,和千百次的不停战斗。”
“说得是,韩某佩服!不瞒江兄,适才你与那赵元同赌斗之时,我与元白双煞之一的元无极也赌了一次,靠了江兄助力,赢得了这一册《无极杀道》中的七杀拳拳谱……”
“元无极?”江兄却是想到了另一人。
“这七杀拳勇猛精进,凌厉狠辣,却不适合我的武道,既然是靠了江兄的力量得来,却不如送于江兄修行。”
“哦?”江兄吃了一惊,那元无极的镇家之宝,这韩牧云好不容易赢来,竟会轻而易举地交给自己?
“我的武道意志,有如天际流云,不着痕迹,变幻万千;那元无极却是狠辣残暴,嗜血肃杀,二者之间如隔天渊,绝不适合。但我观江兄武道,虽然只修行的是分水剑诀,其中却饱含勇猛精进,战天斗地的意志,倒与元无极有三分相似。”
江寻望了韩牧云一眼,不由地带上了几分敬佩的神色。
他修行神魔炼体诀日久,又几度观摩那一个横亘天地间的黄金斗字,意志也渐渐磨练成形,越发坚毅刚猛。
“但即便如此,这七杀拳何等贵重,韩兄若将它送与我,我何以为报呢?”江寻皱皱眉头,却还是没有接过。
“诶,你我一见如故,何必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江兄就收下吧,就当多一个朋友!”韩牧云笑着说道。
江寻思量片刻,也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韩兄尽可提出,江某定当尽力而为。”
他虽明知这韩牧云有拉拢交好自己之意,但一来他性情与江寻倒有几分相投,二来七杀拳也的确适合自己,三来嘛……自己多一个韩牧云这等的助力,也绝非坏事。
江寻接过那七杀拳谱,二人心照不宣,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一事,那岳宁虽然卑鄙阴险,但能力有限,这赵元同所在赵国却势力不小,宗门之内赵姓子弟为数众多,你这番胜了赵元同,夺了保命符,要谨防他们报复。”
江寻听他好心提醒,点了点头,二人寒暄几句,分手告别。
这一日江寻收获颇丰,回到自己居所之中,便静静地安心下来,开始修炼神魔炼体诀第二重天的功法。
神魔炼体,顾名思义,有神与魔两重不同修炼之法。
天生万物之前,一片混沌,后天地开辟,轻清者上浮,重浊者下凝。神得其轻清者中清灵之气,而魔得重浊者中雄浑之气,一居于三十三天之上,一居于十八重深渊之下。
神播撒天地灵气,以飨万千生灵;而魔则吞噬众生精元,成就越发强大的肉身。
故而以神魔炼体诀之中所言,神修之法,即是以天地灵气入体,洗毛伐髓,脱胎换骨,以使肉身晶莹剔透,无垢无尘;而魔修之法,则是吞噬生灵精元,为己所用,增强肉身强度和力量,强悍体魄。
江寻运起神魔诀,同时吞服下一粒凝气丹和一颗蛇角碧犀兽的内丹,二者进入体内,立时一沉一浮,各分天地。
凝气丹化作浓郁灵气,充斥于膻中气海之间;而那妖兽内丹之中饱满精气,则沉降于命门关元之中。
二者遥相辉映,天地交感,有如神魔交战,阴阳相融,每一次的试探,互相触碰,都会有锋芒,有交融,锋芒散乱于四肢八骸之中,交融之后则被消融吸纳于血脉之间。
江寻只感觉体内由内而外,从血脉,脏腑,经络,直达骨骼,肌肉,皮膜无不焕然一新,一股雄浑霸道,沛然难当的力量油然升起。
一夜时间,悄悄过去。
当江寻睁开眼睛之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整整一晚没睡,他不但没有感到半分疲惫,反而精神百倍,神采奕奕。
整个人的身躯仿佛有淡淡清光散发,有如神魔交汇,仙佛随身。
他轻轻一握拳,力量竟在一夜之间增长了不知凡几。
“炼体境第七重天!”
居然是在一夜之间,就突破了炼体境第七重天这个至关重要的瓶颈,从此晋入上三天的高手境界。
而这也是晋入地榜之上的标准。
当然他击败了赵元同,自然而然已经成为了地榜上的热门人选,虽然不知道会被排在多少,但上榜是毫无疑问了。
只可惜,不知道自己往后再打擂,还有没有那么多人会挑战了。
他摇摇头将这些琐事抛诸脑后,打开了七杀拳谱。
翻开第一页,几行大字便映入眼帘。
“天生万物以养人,
人无一德以报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几个字写得锋芒毕露,杀意纵横,江寻只看了一眼便被一股肃杀之气冲上脑海,惊得心脏都开始狂跳起来。
“好厉害的杀意!”
自己的宝珠之中传承,是战天斗地,勇猛精进而捍卫自己的道;而这《无极杀道》则完全没有任何其他道理,唯有杀戮才是永恒,唯有杀戮才是正道。
“七杀之意,虽然凌厉万分,却过于刚猛极端,一个不慎恐怕便会落入魔道,而成行尸走肉,变成只知晓杀戮嗜血的狂魔!”
江寻的眼界也渐渐开阔,已经能够明晓这七杀拳之中所蕴含的杀意中之弊端。
但他性情坚毅,自信不会被杀意所俘虏,沦为嗜血魔头,于是还是决心修行一番。
毕竟自己的分水剑诀已经练至圆满,无法再提升威力。
七杀拳谱,只有七招。
七招皆为杀招!
而竟无一招退避,闪躲,防御之式。
不留半分余地,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人为鱼肉,我为刀殂,杀!”
“人如草芥,我如烈风,杀!”
“人似羔羊,我似虎狼,杀!”
“……”
这七杀之式并不困难,甚至比之分水剑诀还要简易几分,然而要完全练成,却不止单单招式这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其中所蕴含的气势,杀意。
难怪那元无极如此残暴,若练无极杀道,没有这股煞气恐怕也难以成事。
江寻只用了半日时间,就将这七大杀招尽数练得纯熟,可算得上小成境界,然而他却知道,要想真正大成乃至圆满,则只有在杀戮之中方可达到。
他也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再入豢妖谷!
一来,可以吞噬妖兽精元内丹,修炼神魔炼体诀;二来,可以磨练自己的七杀拳拳意,于生死搏杀之中融会贯通。
半年之后,便是三年一度的天元之战,胜出者将会获得晋入归元剑宗内门,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
而白飞鸾,元无极,韩牧云等人,若无意外,则毫无疑问都能晋级。
若当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与白飞鸾的距离只怕会越来越远!
自己决不能容忍!
而要追及这些天之骄子的脚步,唯有以命相搏,拼了命的苦修一途。
从此他开始了豢妖谷日复一日的磨练。
若之前,他一年之中十数次进出豢妖谷,已经让万长老惊讶不已,而如今,他却直接住在了万长老的茅屋之中,每天日出而入,日落而归,竟将豢妖谷当做了自己的家一般。
这已经不能用勤奋,刻苦来形容,而是
疯狂!
不要命!
唯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够在最短时间之内,赶得上这些天之骄子的脚步,才有可能一雪耻辱,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