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和戥子两人出来,冉警长还等在外面。
冉汉东见了刚才这一幕,笑问洪峰:“怎么把东方记者给灌醉了?你该不是有意为之,有什么想法吧?”
洪峰一笑:“你想象太丰富了。我知道女人要么不端杯,端杯的就有几下子。这个男人婆,开头就是一口一杯,我以为她是海量,心里还有些虚,谁知几杯下来,醉的却是她。”
冉汉东笑笑说:“刚才连接了两起报警。龙山村五甲出了一起两口子吵架女的喝农药死了的案子,据说嫁家已经在组织人要来闹事,卜副警长和柱头已经赶过去了。新华村保正马波打电话说十甲两家承包户为承包土地的事刚刚打了一架,现在双方都在找人,可能还会打架。洪副警长,辛苦你带李云丽去跑一趟,去了先找到马保长,他会陪你一起去处理。刚才因怕东方记者要用车,卜副警长是租摩托车去的。现在戥子开车送你过去。送了你再去龙山村。如果哪边需要增援,我想办法通知。如果没有多大的事,我就不通知了。回来你们互相能联系上就同车回来,联系不上就自己想办法。”
冉汉东说话之间,李云丽已经来到了车边。
车到新华村保长马波的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马保长细细地瞅了洪峰几眼,热情地拉了拉手说:“只听说洪副警长英雄了得,一来就震住了傅氏七雄。冉警长派你来,说明对我们新华很重视。你来我就放心了,今天这场架绝对打不起来了。”
洪峰看到这个二十来岁的庄稼汉子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多少有些惊讶。忙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马保长边走边介绍说:“我们村里有什么大事?其实也不是多大一点事。李大毛和马四清田挨田,大毛原来有两块田,因为进城做点小生意,就撂荒了。甲长王大发做主,让马四清捡了李大毛的田栽,提留帮他交,这样栽了五年。今年李大毛生意失败回来了,找四清要田。四清因为在田里下了秧,问大毛要补偿。大毛反向四清要这五年的补偿。两人谈不拢。大毛放了田里的水,两人打起来,大毛打输了。李家弟兄只有两上,马家弟兄多,大毛已经叫他老婆到娘家红星村叫人去了,这边马家也在准备家伙。”
洪峰听了说:“这也没多大的事,两人解决不了,甲里村里协调不了,可以走律法途径,到司法解决,何必大动干戈?”
马保长叹口气说:“哎呀,我的洪副警长,乡里人比的就是个拳头硬,讲的就是人多的狠,不讲道理。”
三人说话之间穿过一条小路,拐进一弯人家,当头一户,便是甲长王大发的家,王家人正在厨房里忙乎。
马保长直奔堂屋,搬两把椅子请洪峰和李云丽坐了,忙吩咐王大发把李大毛和马四清叫来。
王大发面有难色:“两个人正在气头上,我能叫得来吗?”
马保长正色道:“你说警署来了,谁敢不来?不来要传起来。”
王大发走了不久,马四清端着饭碗先过来了。接着王大发和李大毛也来了。李大毛腿上还糊着泥,眼角青了一块。李大毛和马四清一见面,都是怒目而视,王大发忙让两人一个坐在一边。两人一到,双方的兄弟叔伯七大姑八大婶一下子来了二十来人,分成两边站在门外。
不待洪峰发话,马保长提高嗓门首先就给两人一顿训:“大毛四清你们两个是吃饱了撑的,卵大一点事就动起手来了。刚才洪副警长说了,组里解决不了还有村里,村里解决不了还有司法办,还可以动律法。我先问你们,大毛你除了眼角青了一块,还有哪里伤着没有?”
李大毛说:“他年轻,拳头硬,我现在腰都直不起来,可能是腰里哪要骨头损伤了。”
李大毛说完,外面马家有位妇女笑道:“腰里骨头损了还有这么轻舒?还打得老虎死?”
马保长又问马四清,马四清说:“他也没有输一根毛,我的脑袋挨了他几拳,现在还是个木的,至少是个轻微脑震荡。”
马四清说完,门外又有一个老头说:“脑震荡?脑震荡你还嚼饭嚼得一好二好?”
洪峰听了两人的伤情,心里想笑。正想止住笑说两句,但听得马保长又说道:“这个洪副警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刚刚从多米来战场上回来的上尉军官,我们周安洪司令的公子。洪副警长现管治安,昨天乡里开会,听李乡长说,洪副警长上班第一天就把傅氏七雄给镇压了。傅氏七雄你们不是不知道,三把******四把鱼叉闹事闹到警署,真是胆大包天,结果洪副警长一出手,三把******四把鱼叉全给缴械了。你们不信,现在傅氏七雄的检查还贴在乡公所公告栏里。李乡长会上讲了,现在我们要大力整顿治安,打架闹事的,打牌赌博的都要抓几个典型。你们今天哪个要当这个典型,洪副警长来接你们的来了。”
马保长说这番话时,声音越来越高,外面的声音先还是大,后来越来越小,屋里两个对头,先还是高头昂角,这时候脑袋越来越低。所以马保长说完,外面有谁说了一句“是洪司令的后人,怪不得一表人才,这么英雄。”就显得格外悦耳。
马保长见气氛到了火候,这才朝洪峰使了个眼色。
洪峰决定还是先问伤情,因为他听了一会,感觉这下午的一仗马四清明显是占了上风,所以先问马四清:“马四清,你的脑震荡需要多少医疗费,要不要搞个司法鉴定?”
马四清抬眼看了一下洪峰,头更低,大气不喘。
洪峰又问李大毛:“李大毛,你的腰骨要不要鉴定,得多少钱治?”
李大毛摸了摸腰,也不吭声。
洪峰这一问,外面的人早笑起来。
洪峰又问李大毛:“李大毛,你老婆是不是去外村叫人了?”
李大毛不做声,外面有人说“他老婆要是在家,不也来了?我看到她去的,这还有假?”
洪峰见问马四清无益,这才说道:“两位当事人及外面的双方亲友。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理应和睦相处,互助互济。生活中牙齿和舌头有时候也发生矛盾,发生矛盾之后总要解决。解决矛盾不能靠拳头,自己解决不了保里解决,保里解决不了律法解决。这个道理,在座和外面有许多比我年长,我不说你们也知道。马四清和李大毛你们今天动手的事,包括承包田的纠纷,你们解决不了,我建议你们还是到司法去解决。但今天晚上,不管你李大毛请了多少人,你马四清动员了多少人,你们如果不听劝阻,要打架,那是你们要和律法过不去,我洪某人就等在这里。”
洪峰说完,李大毛和马四清还是不吭声。
马保长一看,李大毛和马四清两人确实被镇住了,这时候,他反倒笑起来:“你们两个今晚是斗力还是斗法?表个态呀!”
李大毛这时才望了望洪峰说:“洪副警长,还有我们马保长,我不是蠢宝,我也知道比拳头我只有吃亏的,叫人来帮忙叫一次也只有一次。我是一口气不顺呀。我没得生活来源了,田就是我的命。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也是在外面混过的人,那还是动律法。”
李大毛说完,一眼望见他叔叔站在门外,忙说:“你到村口看看,如果她娘家人来了,你叫他们转身,这事我们动律法。我是个赢道理,不当这个典型。”
马四清一听,也表态说:“你不放我的水我也不会拚命,动律法就动律法。”
恰好此时,外面下起了飘泼似的雨,两家亲友邻居一听两人要动律法,一哄而散。
马保长见此情形,又追问了两人一句:“是男人表态就作数,免得洪副警长和小李这么大的雨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等,作不作得数。”
马四清毕竟年轻,冲洪峰和马波打个招呼说“我作得数”先走。
马四清走后,李大毛又诉说了一会他的田的事,直到他二叔回来。
李大毛的二叔淋得全身都湿透了,进门便说李大毛:“人已经打发转身了,都骂你是神经病。我先就说了,拳头再硬硬得过王法?你们的事,谁管的清,还是警长说得是,也只有动律法。”
李大毛嘿嘿一笑,这才先知和他二叔走。
李大毛刚走,王大发的女儿来请吃饭。洪峰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九点。这时候,洪峰才感觉到这肚子确实饿了,先只顾和东方槊喝酒,也吃什么东西。
马波一看洪峰还在推辞一番,忙起身招呼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今天是正王大发生日,生活不错,正好我还没吃饭,客气什么,乡里就是这样,遇饭吃饭,遇水喝茶。这才叫和草民打成一片。你一客气,乡里人不会说你警探公正,而是要说你瞧人不起。”
洪峰推辞几句,一想这种场合,也是盛情难却,只得入乡随俗。
洪峰和李云丽随马波来到厨房,司命头的土鸡炖得正香,火桌上已经摆得满满,王大发正在倒谷酒。
就在这期间,王大发到李大毛家侦察一番,确认没了动静,洪峰一想,既然冉警长没有通知增援,说明卜副警长那边也没有什么大事,和死人官司总得有会时间,想到这里,洪峰这才告辞,准备回所。
马波听说洪峰要步行回所,送到村口时给洪峰指了一条路说:“你要原路返回,有五六里路,如果翻过樟树岭,其实也不过两里多路,只是这条路上有棵大樟树,乡里人说大樟树下夜里有时闹鬼不敢走。”
洪峰一笑:“鬼在心里,哪里有鬼?”因问李云丽:“你怕不怕?”
李云丽一笑说:“洪副警长,乡里是出鬼,但你不怕,我怕什么?这条路我知道,我有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