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远和尚一看方丈要为两人解签,大为吃惊。因为昨天晚上,方丈就吩咐过他:“觉远,明天巳时,有贵客来,你早点替我把墨磨好。”所以这觉远和尚好奇,早早地就到了山门,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力。看看到了巳时,山门前出现了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看样子两个男的是军人模样,虽然两人没穿军服,但觉远还是感觉得到,两人走路成列,步伐齐整,一个身材高大,五岳高耸,目光坚定,步履矫健,一个中等,顶平额宽,鼻直口方,双目杀气四射,上长下短,走路龙行虎步。觉远因此认定两人之中必有方丈所就的贵客,只是不知道这贵客是指两人还是其中一人。香炉前听两人谈吐,觉远认定洪峰应该是贵人,及到跟到天王殿,听了熊生明那几句话,他又认定如果只有一个贵人,那应该是熊生明。如今到了方丈室,见方丈为两人解签,他在暗暗佩服方丈的妙算之时,同时又很疑惑:因为从方丈所题的解签偈语来看,他实在判断不出这两个人都是贵人呢还是只有一个,如果有一个贵人,哪又是哪一方面的贵人?觉远突然回忆起二十多年前济公醒来时候的情景,心里越发疑惑:听方丈的话,这两人中间必有一个是六祖转世,只是究竟是两人中的哪一个?只是弟子凡眼肉胎,认不出来。
智成大师写给洪峰的四句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鸟借风势傲苍穹,黑红黄紫有定数,青水相逢转头空。”
智成大师写给熊生明也是四句:“长烟落日雁不留,碧波万顷一叶舟,河山万里家国梦,横槊赋诗啸长空。”
洪峰一看智成大师送给自己的四句是偈语,云里雾里不知何意,大着胆子缠着智成大师求解。按理说,智成大师解了签,一般不会再解这偈语,盖因天机不可泄露,但今天智成大师却破例又送了洪峰四句四字真言:“遇白而绿,遇风而顺,遇黄而紫,遇水而止。”
洪峰熟读《水浒传》,知道鲁智深离开文殊院,智真长老送他四句四字真言的故事。智成效智真送他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他也知道智成大师不会再为他详解,于是也就没有再问。心忖:前生我是和尚,也玩过神秘,别人不得其解。今天被你这个徒孙也玩了一次神秘。但转而一想,莫非是佛祖借你之笔点化于我?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待日后自行破解了。
熊生明向智成大师求解时,智成大师只说了一句“施主珍重”便念着阿弥陀佛回到蒲团上打坐去也。
大师就是大师,大师当然只是点到为止。不会说出凡人的福禄寿喜。这福禄寿喜四个字,翻译成俗话就是你当多大官发多大财有多少女人。这一点,熊生明也理解到了。
洪峰和熊生明从方丈室出来,坐在玄通寺的歪脖子树下,两人互相拿智成大师的解签之言调侃。
洪峰恭喜熊生明说:“智成大师送你的这首诗有唐宋古风,说的是你有将军格,日后必然成为国家的将材。”
熊生明想自己出身农家,当兵以来八年上了如今在战场才混到了一个上尉,要想将星在肩那是痴人说梦,何况如今太平盛世,纵有小国敢捋虎须,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哪有什么大的战争?岂能奢望凭着战功一路升迁?
熊生明虽然同样不解智成大师送给洪峰的那些个话是什么意思?因见智成大师格外厚爱洪峰,估计洪峰将来的造就总在自己之上,所以见洪峰向自己道喜,也是连忙向洪峰道贺说:“如果我是将材,那你应该是相材。智成大师说你的人生是五彩纷呈,大红大紫。我向大师求解,大师不屑一顾,而你向大师求解,大师却送了偈语又送真言。大师如此厚此薄彼自有他的道理。”
熊生明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当然有他的道理。作为战友,熊生明太过了解洪峰,洪峰这个将门之后不仅有着令人羡慕的家世背景,而且胆识过人,精明强干。要不是洪峰的老妈怕儿子当炮灰,根本就不会背着洪司令把洪峰从军队要到地方当警探。而自己除了拚命,再无什么过人之处。所以熊生明并没有把洪峰破译智成大师的话放进心里。
至于熊生明对自己的调侃,洪峰同样也没有当回事。洪峰解释说:“佛家言事,总是色空二字,所以你我的四句话结尾都是一个‘空’字。你说我是五彩纷呈,其实也许是运途多舛。”
熊生明想了想道:“《水浒》里的林冲,原先是个八十万禁军教头,因为吃了官司,后来才上梁山。难道你要吃官司饭,当警探真是命中注定。所以,无论你的父母还是首长的决定都是对的?”
洪峰一笑:“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呀?遇林而起,讲的是鲁智深,不是林冲。再就打官司是审判厅的事,不是警探。”
熊生明又说:“鲁智深上山,还不是因为林冲吃了官司?再说官司不就是案子吗,广义的官司就是法政,你当警探不是干法政吗?”
熊生明和洪峰边争论边走,正好碰到东方槊和于丽,四人正要去用素餐,马明松气喘吁吁地找来了。
洪峰取笑他说:“853这一仗立了个功,我这上尉军衔还没戴热,果子是你摘走了,这个艇长是你的。你这当艇长的怎么还是这么点城府也没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马明松有些腼腆地一笑:“艇长,兄弟们凑份子要为你饯行,我能拦吗?”
洪峰笑道:“明伢子要请我吃素餐,你们又凑什么热闹?想要你们请的时候,一个都没有,今天有人请了,却还有凑热闹的?”
马明松笑道:“艇长是怀疑兄弟们的诚意?我们也不知道熊艇长请你呀。兄弟们怕你嫌食堂里的伙食不好,现在人马都到了山下,要接你和嫂子到海陵去下馆子。”
东方槊第一次被人称作嫂子,所以她听了马明松的话望洪峰一笑。
洪峰也是一笑道:“既然兄弟们有这份心,那明伢子,你怎么办?”
洪峰如此一调笑,笑得马明松很不好意思,忙说:“当然是连熊艇长和于嫂子一齐请,你看我这脑子,就是一根筋,一句话想到了,就是没有说出来,多得罪人啦。”
“我明伢子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熊生明笑一笑,望洪峰说,“看来我欠你的这顿饭是欠定了。”
洪峰说:“我也欠你和于先生一顿,这下互相冲抵,两不相欠。”
五人说说笑笑出来,853的兄弟们已经接到山门了。
一行人下得山来,找了一家新装修的酒店,一顿海鲜大餐,两件白酒,吃得兴尽而归。
洪峰回到房间,见东方槊拉长个脸,笑问:“昨天你说你是话痨时说过,你也有懒得说话的时候,今天你应该憋得够呛啊?”
东方槊故作撒娇状:“你不要转移话题啊,你知道我有一肚子的为什么要问你啊,你太坏了。”
“那你问呗。”
“你昨天说你救柱头和戥子出狱的事时,我就在想,你和柱头、戥子为什么配合那么默契?你按三下喇叭他们就听懂了?”
洪峰耸耸肩:“这有什么解释的?心电感应呗。”
“黑白双侠有什么回声定位,是感应,你们也有感应。这是为什么?”
“这是巧合啊,说不定我和你也有感应啊。”
“你和皮县丞根本就不认识,你单独和他谈了什么?为什么秘不示人?”
“你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想象力。”
“你说你没来过玄通寺,为什么你来了就像到了自家的院里,什么规矩你都那么熟悉,什么菩萨以及菩萨拿的兵器你都如数家珍?你得给个理由。”
“你先没有说话就在想这事,我以为你是不愿意和于丽交流。”
“我看于丽,姿色平常,但自视不凡。见了比她地位高的人两眼放光,一身的市刽气。她和熊生明因为相亲相识,彼此是基于外部条件相当而走了一起。比起我和你性情相投,相去甚远,不可同日而语。但这都不是我今天不爱说话的主要原因,请你不要王顾左右而言他,装聋卖傻行吗?”
洪峰见东方槊怀疑自己,步步紧逼,心想,东方槊这些话已经超出了一个记者的敏锐,难道她是我们的组员不成?洪峰想到这里,启动第三只眼一看:我的个娘啊,原来我这第三只眼看女人并不都是荷花。眼前分明就是东方朔这个老滑头。
东方槊见洪峰盯着自己看,一笑:“看,我让你看个够!”
洪峰呵呵一笑:“东方槊,你怎么名字读音不改,只加了个木字旁,却改了性别?”
东方槊一愣之后大喜过望:“既然你点破了我的身份,那你就是组长了。怪不得我一见你就格外来电,莫名其妙爱上了你。我暗示你你又不懂,这也不怪你,你当了罗汉当和尚,太久没沾过女人,所以不解风情。
我怎么会变成女生?这是司命星君的一番好意。司命星君说,你原来是言官,因为你说话有艺术,所以既混了个好名声,又落了个好结果。可现在的人没有汉武帝那么心胸宽,你下去当个骂星,寸步难行。如若是个女生,倒还是一层保护色。所以我听他的,变成了个女生。可我告诉你,我现在女生,你要有这个性别认同,不能当我是个男人。”
洪峰又呵地一笑:“我们是兄弟,是兄弟。”
东方槊认真地说:“论兄弟,我资历比你老,所以长得有点着急。我不要当兄弟啊。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了别的女生,你又是个外貌协会的,所以我不入你的法眼。但我不在乎,我不管你心里有谁没谁,我不管你日后娶谁不娶谁,我正式向你宣告:我要用一生来等你。你应该早就认出我来的,你为什么这么阴?”
“兄弟,你这是何苦来?”洪峰苦笑一下解释说,“那晚匆匆忙忙,我也没有看清柱头和戥子是否是我们的组员。看柱头那模样,估计是程咬金,只是戥子,我还真猜不到是谁,也许不是谁。昨天你说起李莲青几个鬼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七个鬼就是工作队一帮人。李莲青应该就是来俊臣,因为是他立的军令状,所以他急,急于招徕人才,急于见我,走我的路子与军方搭上关系。他给我写的信上提到了法治大业。所以我此番从警,要去的地方就是龙潭。他成心试点法治,我们助他一臂之力,他若走偏,少不得我锤他,休让他误了我们完成试点任务重返天宫的好事。”
这一夜,洪峰留东方槊在宿舍里睡下,洪峰自打地铺,把床让给东方槊。两人谈及前生往事今生际遇,相谈甚欢。
洪峰转业,支队开会欢送会,这洪峰想到了,但他没想到是肖副支会决定送到了单位报到。
洪峰笑说:“领导,你不能开这个先例,不然,军队年年有人转业,你就辛苦了。”
肖副支一笑:“你妈写信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把你送还到她老人家手上,这是情理该当。”
洪峰一听也就明白,肖副支无非借此走走战友的路子,混个脸熟,为自己日后转业铺路,于是也就不再多问。
到了火车上,洪峰见此番转业有人接又有人送,心中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