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赶到肖副支的办公室,敲门一看,熊生明正耷拉个脑袋站在那里。
肖副支正在说:“熊生明,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军队的形象不能因你而损害。你做错了就应该承担责任。”
肖副支见洪峰来了,忙说:“洪峰,你来为熊生明讨保不是?我叫你少管闲事。平时我们内部的闲事你管,我看你爸的面子,给你三分面子。熊生明的事,你管不了,别到我这里嘻皮笑脸磨。人家皮县丞还在等我回信,看怎么处理熊生明。”
洪峰嘻嘻一笑说:“副支就是英明领导,我一来就知道我来干什么?熊生明的事,他自作自受,不关我事。我只请求我一件事,你给我半天时间的假,我出去遛遛弯。另外,熊生明的处分你通报还没有刷下来不是?我同样请求你压半天再发这个通报。”
肖副支一愣:“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找蔡老板闹事去?我告诉我,你去闹事这就是火上浇油,那你也要等着挨处分。上次免了你一次处分,这次犯了纪律,那就得两次并罚。”
洪峰听了正色道:“副支,你言重了。我是军人,闹事一说从何来?我不可能闹事。我明说了吧。熊生明这事不是因为蔡老板来告状和皮县丞过问,支队才这样重视的吗?皮县丞和我私交不错,我去作个解释,代熊生明向他赔个礼,他一定会带着蔡老板来撤案。没有了原告,你也没的了压力,用不着勒令熊生明退伍,顶多一个通报批评也就完事。你能信我半天吗?”
肖副支听了洪峰这话,一连打了几个哈哈:“洪峰啊洪峰,我只知道你自学了律法,难道你还自学了说因果不成,能起死回生,把死人说活?好吧,纪律是纪律,我肖某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看在你们两人都是这次海战的功臣的份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批你洪峰半天假。你要惹出事来,我管不了你,总有人管你。半天时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洪峰一笑,这才告辞出来。
洪峰出来,张记者和李长武、马明松、东方槊都等在车上。
张记者是军报驻无敌舰队的记者。大名张长生,他爸张楚术,原是洪丕林的部下,现在周山省警探厅当厅长。再加上洪峰有时兴之所至也爱写点东西,于是两人成了朋友,又是世交,所以关系不同一般。
张长生见了洪峰,忙问:“哑哥,熊生明的事你管不了,你这是要唱哪一出呀?”
洪峰上车,一边叫马明松开到薄利海鲜,一边把两个记者作了个互相介绍,这才说:“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们都伤不起。但见死不救,也不对。”
李长武着急,因见洪峰老卖关子,只得直白地问:“洪艇,你要我怎么做,你下令吧。熊艇退伍了,我在军队干还有啥意思?”
洪峰这才说道:“见死不救固然不对,救不了还搭上自己,这叫帮倒忙。你李长武可能没有注意,蔡包子宰客的机关就藏在鱼缸的前面玻璃上,那块玻璃是个凹突镜,所以你站在外面看是条小鱼,结果舀出来一看,却是条大鱼,但那条鱼的确又是你点的鱼,并没有调包。等下到了薄利海鲜,长生你和东方同我进去,我一看,如果这鱼缸上还是那块凹突镜,我一哑铃废了他的鱼缸,取下这块镜子时,你抓拍几张照片,就算取证。蔡包子知道我捏到了他的软处,必然不敢和我们大闹。他要闹,李长武你和东方帮长生保护好镜子和相机,马明松你保管好车子,我不用你们插手,看我怎么收拾他。我们出来,立即直到县衙。马明松和李长武到车上等,长生你和东方同我去找皮县丞。东方你拿着这块镜子。长生你等会把相机里的照片让皮县丞看了就和东方出来。东方你出来把镜子放在走廊上,和长生先上车。我再单独和皮县丞谈几分钟就来。成与不成,就看这半天的功夫。我已经和肖副支约了时间。我怎么着你们别操心,你们不乱阵脚就行。”
张长生见洪峰前面一节说得在理,也很惊奇他观察如此留心,但对洪峰所说的后面一节,他听了觉得没道理,于是直白地说:“哑哥,想不到你平时这么有心,早已掌握了蔡包子的宰客秘笈,但即使这样,你就能说动皮县丞,让皮县丞反过来为熊生明求情?你剁我的脑壳我也不信。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玄机?”
洪峰一笑:“有什么玄机,等会你该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我还是留点悬念。大凡吹牛,都是吹的几千年也实现不了的东西,这牛皮就不怕吹破。我只有半天时间就要见红黑,你少问点十万个为什么?今天听我指挥一次就行。”
李长武和马明松都有一肚子的疑问,见洪峰封了口,都不再问。东方槊想洪峰会有什么道道?也是想不出,但她坚信洪峰一定有办法。
车到薄利海鲜,这时酒店只听得包间里有人闹酒,大厅已经没有客人,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服务员看见进来三个人,一个胸前挂着相机,像是三个游客,所以也没太在意,准备等客人喊点菜时再过来的。
洪峰东瞄西逛,来到了鱼缸边,说是这里面的鱼漂亮,东方槊呼应一句,故意挡住服务员的视线,张长生忙开始拍照。
洪峰伸手摸了几下鱼,再一细摸这鱼缸的前面玻璃,果然是面凹突镜。洪峰心里一喜,绑腿上取出一只哑铃来,就旁边一锤,放出水和鱼。等一名服务员惊呼起来,洪峰早已几锤砸了鱼缸,单单取了前面的一块玻璃拿在手上就走。
两个服务员一边喊人一边追出来,张长生、东方槊和洪峰已经上车,马明松一踩油门,直奔县衙。
两个服务员本来要拦车,一看是基地的军车,不敢拦。
到了车上,张长生几人个个都摸了这块凹突镜,都啧啧称奇。
张长生笑洪峰说:“哑哥,你还真神了。你要是不在军队里干,你去当警探,一定是个神探。蔡包子这杂毛知道我们取走了这块玻璃,不可能没有反应。他又不知道我们哑哥要唱哪一出,只有干急。”
洪峰笑道:“他急个屁,他仗着有皮县丞为他撑腰。”
车到北培县衙,门卫见是军车,也没有过问。
洪峰在前,东方槊抱着块玻璃在后,张长生背着相机,三人来到皮县丞的办公室,皮县丞的文书王定平正向他汇报工作。
王文书突然见三人闯了进来,其中一个还抱块玻璃,忙起身拦住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张长生掏出记者证:“我是军报记者张长生,我们有点事向皮县丞汇报。这位女记者是我的同事。”
洪峰见东方槊把玻璃竖在墙边,用身子挡住了玻璃,这才自我介绍说:“我是舰队的一个小艇长,叫洪峰。文书你有事汇报,我们到外边等。你完事了,我们再向县丞汇报。”
皮县丞一听,知道三人为熊生明的事而来,但见三人之中来了一个艇长,两个记者,所以他又有点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两个记者代表谁?代表军队哪一级?还是代表哪个首长?所以他立即冲王文书摆摆手,示意他先走。一面招呼三人坐。
洪峰见王文书走了,这才坐下开言说:“皮县丞,首先我代表熊生明向你赔个礼。他是军人,损害了军人形象,破坏了军民鱼水关系。但你外甥女婿蔡包子也不对。在鱼缸上安上一面凹突镜专宰游客,这破坏的是我们海陵通商口岸的形象。”
洪峰说到这里,见皮县丞抬眼盯着那块玻璃看,这才又说:“蔡包子这点雕虫小技欺得了外地的老土,瞒不过我洪峰。我刚才从他的店里来,取下了鱼缸上的这块凹突镜,而且记者已经拍了照。我怕损害你们北培县方方面面的形象,所以在记者作报道之前,我特意先来向你汇报,听听你的指示。”
张长生见洪峰说到这里,取下相机,问皮县丞:“皮县丞,刚才这个取证过程我都拍了照,你是否过目一下?”
皮县丞起初没有把这三个年轻人放在眼里,但听了洪峰这番话,知道来者不善。想自己与蔡文化的关系,县衙没人知道,他洪峰一个外人怎么就知道了?一定是蔡包子自己吹牛给吹的。但这件事报道出去,固然对自己不利,但这不利也不利到不了哪里去。于是说:“洪艇长和两位记者,蔡文化的事,这是严重损害通商口岸形象的大事,你们通过正当渠道,该举报的举报,相关部门怎么处理我绝不护短。但报道的事,你们要慎重考虑。通商口岸不是我皮某人的,你们也是通商口岸的一份子。通商口岸的旅游形象需要大家来维护。”
其实洪峰一进来就开始盯着皮县丞看,他想,我向玉帝要了第三只眼,也只在两个女生身上试过,今天我为正义而来,怎么也得试一试。结果盯着皮县丞看,两人眼神对碰的一瞬间,皮县丞四十多年的往事像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过了一遍。洪峰心是暗喜,冲东方槊使个眼色。东方槊忙抱着那块玻璃走了。东方槊一走,张长生也忙跟着走了。
皮县丞见两个记者一言不发走了,正要问洪峰是何原因。
洪峰微微一笑说:“皮县丞,你知道我为什么事而来。但你打官腔,那我也就只能打开窗户说亮话。到支队告熊生明的状是你外甥,代表县衙出面的是你。你到我们肖副支那里把这祸息了,熊生明不挨处分,不勒令退伍,我高攀你一次,我们之间交个朋友。要不然,我就是逼我洪峰当一回小人。”
洪峰说这话时,皮县丞脸色渐变,洪峰说完,皮县丞不由怒从心起,提高了嗓门:“你是谁?你怎么说话?你威胁我?”
洪峰伸出双手往下做了一个压一压的手势,又一笑说:“皮县丞,你进到这一步不容易。你在五里铺镇当乡长时,为求进步,在湾仓信用社贷款五万元走王知县路子。这五万元是你当上副县丞后,包工头黄进忠帮你还的。后来信用社退的借据是你烧了,但这笔账的底单还在信用社。黄进忠后来出车祸死了。你以为这事没有第三个知道,是吗?你还有没有兴趣让我帮你回忆回忆?是你逼我当小人啊。”
洪峰边说边观察皮县丞的表情,看到皮县丞的脸上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知道大功告成,起身要走。
“兄弟,请留步。”皮县丞一边伸手摸汗,一边叫洪峰。
洪峰知道皮县丞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为了安抚他,又说:“你不用问我为什么。我洪峰长这么大不易,求人办事的时候少。你当我是朋友,这件事办完了,前尘往事,我们两清。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解铃还得系铃人,你帮我把熊生明这个祸息了就行,我此来并不针对你,你好自为之。如你愿意和我去都察院或者见海阳王,我都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