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头见戥子不做声,不肯说自己的故事,催他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问你不说,好象要哭鼻子了?”
戥子这才挤出一点笑说:“我生下来就被奶奶丢在了这猴山。这群金丝猴把我养了一年,才被管理员发现。这管理员是周山寺一个武僧,就是因为早年举报你们洪校长他爹不成反被逐出寺门。管理员俗姓计,所以给我取个名字叫计戥子。我的暗器和缩骨功,就是他教的。我也曾上过几年学校,不过是在窗户外面偷听的。但他前天却死了,就埋在后山。我心里难过,两天没吃没喝,都是这群猴子陪着我。你今天想伤害猴子,所以我才出手。这样我才认出你。”
柱头又问:“你认得我,我又不认得你。这不怪我。这么说,我们应该是师出同门。”
“是呀,是师出同门。”戥子说,“原来我司命星君约好,除了我们组长认得工作队和督查组的人,再就只有我认得我们组上的人和我管的几朵花。谁知司命星君忽悠了我,我下来时,口有点渴,看他壶里有水,我讨口水喝。现在看来,这口水应该就是忘魂汤。所以我一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仿佛记得我们几个组员还有接头暗号的,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
柱头叹口所说:“哎呀,我因贪吃误了投胎,结果生在一家牛肉米粉老板家,我以为我命苦,不想还有比我命苦的。我也只记得我们是为法治而来,我们应该还有带头大哥,原来就是你说的什么组长。只是组长没现身,我也不认得。”
戥子笑一笑说:“这不怪你。这怪只怪孔夫子,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你啊,必须得先吃苦。司命星君听信了,才这样折腾我们的。组长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所以我们也不要怨天尤人,因为政治家们都说,明天更美好。”
“相信明天,也就是相信来生。组长不出现,什么法治的事,生儿的不急我们抱腰的急有个鸟用啊?”柱头一笑之后又感慨地说,“老子上辈子没想过要落草,结果落草瓦岗寨,日子过得像神仙。老子没想过当皇帝,结果一帮弟兄非要老子牵头当皇帝。这一帮杂毛的弟兄都是跟萧何曹参一样狡猾,都是怕造反不成被杀头,都看老子的脑壳不值钱,谁承想老子就是有****一个命,这皇帝当得也不赖。跟着秦王干的时候,老子也没有想过要上凌烟阁,秦王西去,老子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没想到还管他儿子儿孙的事,活了一百多岁,连自己都活得不耐烦了。怎么我这一辈子每次都是费力不讨好,弄巧常成拙?读书被开除,学武被开除,狗他娘的到哪里都是这也纪律,那也条款,就是让老子快活不得。我靠,我想这一定都是司命星君那老东西上的老子的乱眼药。老子下回重回天宫,定要揪住这老东西的胡子擂他三百大拳!”
“哎呀,我的哥。你不如意时,总怀念瓦岗落草的日子快活,我失落时也是靠回忆大明宫里厮混的时光快乐,看到美女,只能通过YY满足,解决心理的需求。人生各有各的活法,幸福的指数不一样,生命的意义都一样。”戥子说到这里,叹口气,“我的哥,你现在打算何去何从?”
柱头傻笑一下说:“兄弟,既然我们相遇,这是玉帝老儿的安排,我们好歹在一起。哪里去?大不了我回家当辛氏米粉的第十八代传人去。等到组长召唤我们时再听安排,了却这趟苦差,还是回天上快活。”
“你说的是。组长不现身,我们想干什么也是白搭。”
柱头起身,戥子一纵,坐在柱头的肩上,一声呼哨,猴子都蹦蹦跳跳围到了边上的树上,一个个冲两人挤眉弄眼。
戥子冲他们打着拱手道:“众兄弟姊妹,感谢你们的多年陪伴,我会想你们的!”
猴子们一个个唧唧喳喳,向他挥手。戥子洒下两滴英雄泪,不忍回看,催柱头走。
柱头一路回家,众人但见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拎着一对石锁,肩上坐着一个花猴子,而这猴子还尖着个嗓子说着人话,纷纷看稀奇,当作一道奇观。两人也不理,自顾自地说些闲话,无非是前生英雄的勾当,说到兴头上,哈哈喧天,旁若无人。
柱头顶着戥子来到辛氏牛肉米粉馆,已是下午五点。柱头进来一看,馆里原来两间门面已经装修成了一个大厅和三个包间。柱看没有客人,两个女服务员在打盹,忙招呼戥子进了中间一个包间,这才叫服务员。
两个女服务员,年长的叫英婶,年轻的叫小翠。
小翠见这大汉一边吃了十八碗,这个小人也吃了三碗,两人吃了没钱给,不知是哪里来的泼皮,怕开口讨钱,只得叫来老板。
辛大发先忙得没注意,大着胆子走近来一看,大喜:“我的儿,是你回来了。你也不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柱头看老爸七十将近,还佝偻着个背在忙生计,鼻头涌出一点酸,叫声老爸:“老爸,看你摆了这么多的桌子,生意应该比原来好,怎么刚才一副苦瓜相?几年不见,你老得这么快呀,我妈呢?”
辛大发鼻头一酸说:“我生意是好,但从去年开始,有几个鬼眼红我的生意,缠着跟我学艺,开连锁店,我没答应。结果过不多久,粉馆里天天都有吃白食的泼皮,你妈看不下去,和他们起了争执,挨了打,气不过,一病死了。”
柱头听了,下意识地就要一拳擂穿桌子,一看是自家的桌子,忙笑一笑,缩回拳头说:“老爸,我回来了,你鬼都不用怕。这个小人儿,是我兄弟,姓计叫戥子。从明天起,我给你帮厨,戥子跑堂。泼皮来了,不劳我动一个指头,只消戥子兄弟,就叫他们好看,找出幕后指使,看我不把他捏成肉泥当臊子。”
辛大发忙说:“我儿,我们生意人和气生财,惹事不行。”因见戥子这么小,又问:“戥子你真有这本事?”
戥子一笑:“老伯你莫看我小,便是千军万马之中,我也曾取上将的人头。从今往后,谁敢来挑事,看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柱头见戥子一激动又吹起上辈子的牛,踢了他一脚,戥子回过神来说:“明天老伯你千万不要大惊小怪,看我收拾泼皮。”
辛大发将信将疑,顿了一会说:“好,戥子,我看你的。你哥俩穿得这么差,不行啊,待会你们去街上买几件衣服换了,回来再收拾房间。我忙我的去了。”
英婶和小翠两个女服务员听了三人这番对话,觉得戥子的话最好笑。待柱头和戥子两人从辛大发手里拿钱出了门,才窃窃窃私语。
英婶不有几分不屑地说:“看少爷这块头,压都要压死几个人,只是这戥子,这么大一点,有多大本事?”
小翠附和说:“反正吹牛不纳税,明天就可以看结果。”
如今英婶和小翠看戥子出手就下了海鬼和黑皮的大门,见黑皮一伙落荒而逃,这才冲戥子竖起大拇指。
小翠好奇地问:“戥子,我眼睛就都没眨一下,就是没有看见你是怎么打掉海鬼和黑皮的门牙的,你真是太神了。”
戥子笑一笑说:“你到后院来,我告诉你。”
英婶听说,也跟过来。
戥子到了后院,恰好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戥子从围腰中间的口袋里摸出一粒石子,让两人看个清楚,然后夹在指缝中间,望着左边的一只麻雀叫声“着”,那只麻雀立即坠落下来。
两人惊呼一会,忙到厨房里学给辛大发听。
辛大发听了笑一笑,对柱头和戥子说:“柱子、戥子,我们生意人和气生财。你们教训了黑皮几个,怕是要惹麻烦。学武本来是为健身,你们有本事是好,可不以为有本事就可通天,少惹麻烦,休得与人争执斗狠。”
柱头一笑:“老爸,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天理本分一辈子,树叶子掉下来怕打破脑壳,还是被人欺。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今天的事,不是我惹事,我们是占着一个理字。就是见官,我不怕他。他们哪敢见官?他们要来横的,就是来上几十人,有我和戥子在,都叫他们一个人头破血流,叫他们竖着来,横着走。”
英婶和小翠正在洗碗,刘大明来了。
刘大明把小翠叫到一边,向她打听柱头和戥子的情况。
小翠一听刘大明是乡公所的人,以为柱头这几年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官府找麻烦地来了,推说不知道,不肯说。
刘大明只得蔫蔫地走了,后悔刚才说了自己的官府中人的身份,又不好改口。
刘大明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见黑皮几个又来了,忙躲在旁边看稀奇,以为是黑皮几个报仇的来了。
小翠和刘大明说了两句,看到黑皮几个来了,忙进来报告柱头。
柱头一笑:“你要怕事,就躲在包间里,把门反上。”
小翠果然躲进了包间,闩上门,就窗户里往外张望。结果黑皮几个并不来寻仇的,而是来拜师的。
黑皮六个齐刷刷地跪在大厅里,黑皮把一个红包双手举在头顶说:“小弟六个恳请柱子和戥子两位大哥收我们为徒,我们听从两位大哥差遣,万死不辞。”
戥子笑道:“拜师就拜师,送什么红包?”
黑皮赔笑冰:“哥,是这样的,前面有粉馆的同行想开连锁店,辛伯伯不同意,我们收了人家五千块钱,这才来捣蛋。现在这五千块钱奉上两位哥哥,作为拜师之礼。万望笑纳。”
戥子笑道:“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你们事没办好,理应给人家退钱。我收这钱,你们岂不是将我置于不义之地?拜师的事,我也得听我大哥的。”
柱头见戥子拿话激他,咧嘴一笑说:“我现在又不是没有生路,不上瓦岗落草,拉什么人马,当什么大哥?我不耐烦当你们大哥,我也懒得管你们的鸟事。男子汉大丈夫,你们最好是干点挑得上筷子摆得上桌面的事,少干点偷鸡摸狗的事。如果有人吃你们的黑,你可以打我的牌子。你们要学功夫,我家后院那几石家伙,你们玩得开了,我再指点你们。听好,我一不是你们的大哥,二不是师傅。”
戥子也说:“我也不当你们二师傅。”
柱头说罢,黑皮一想,既然柱头这么说,那是口里拒绝,事实上是既当大哥又是师傅,忙笑一笑,招呼几个起来,缠着两人要到后院去看石家伙。
戥子笑一笑说:“大哥哪有时间陪你们,我陪你们去看看。”
黑皮六个随戥子来到后院,看了那石臼、石磨和石滚,一个个傻了眼,就是那石锁,也是玩得两下也气喘吁吁。
黑皮好奇地问戥子:“这石臼、石磨和石滚有多重?”
戥子笑笑说:“石臼和石磨都是四百斤、石滚也是三百斤,这对石锁十公斤。”
海鬼捂着缺牙笑问戥子:“二哥,你应该是玩轻功和暗器的?”
戥子一笑:“算你厉害。”
黑皮讪笑一下说:“我们还是从石锁开始练起。”
戥子笑笑说:“那你们练,我去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