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深沉,屋外的寒风吹着窗子的声音有些刺耳,叶枫擦干了满脸的泪水,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梦境,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被梦境影响了情绪的叶枫了无睡意,摸着黑抓过了放在床头衣服,点亮了蜡烛,蜡烛本来就没有了多少,叶枫刚好穿起衣服,微弱的火苗垂死挣扎的闪了闪几团蓝色的火苗,彻底熄灭。
屋子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叶枫摸到了桌上点火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关好了房门。
外面的风不小,叶枫用来照明的火折子也就没有了什么用处,才一出门便被吹得熄灭,还好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天亮,天色已经有了一些朦胧的昏黑,起码能隐约的看清四周,叶枫紧紧的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将火折子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顺着小路走去。
今日本来就没有睡意,相比较前几天起床练武的时间也早了许多,叶枫不敢再在屋子里待下去,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中妹妹那张流着血泪的脸,妹妹梦中的话刺激了叶枫,他不敢偷懒。
清冷的叶枫吹得叶枫头脑清醒,也让他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不由的松动一些。去亭子的路会经过一座人工湖,据说是建庄的时候已经存在,在冬日里水面冻得结实,这几日已经是初春,湖上的冰薄弱危险,没有人敢上去。
叶枫经过的途中望了一眼宽旷的湖面,正要疾步离去却听到了风中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叶枫心头一慌,心想难不成是遇到了鬼了?
从小敬天地鬼神的叶枫被吓的停住了脚步,全身发冷,总感觉自己稍一回头就会看到一张长发披肩、脸色惨白的脸。
叶枫心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冤有头债有主,自己可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当然,踢了侯彪林的蛋蛋这件事情可不算。
他乍一停步,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四周灰蒙蒙的夜色里寂静无声,叶枫不由的想难道刚才听到的那声是自己的错觉?
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的叶枫终于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刚走了一步却又听到了女子的啜泣声,这下可不是幻听了,叶枫顿时在大冷天里出了一声冷汗,嘴里咕噜咕噜的咽着口水,身体绷紧,像是上了弦的弓箭。
女子的哭泣断断续续,叶枫终于壮大胆子朝后一看,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恐怖的景象,却借着昏暗的夜色看到了湖岸旁一个人型的东西蹲在地上。
水鬼?叶枫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听说书的老人讲过,每个湖水或是河边都会溺死一些年轻的女子,河伯不愿放这些女子的魂魄离开转世,于是就将她们的魂魄禁锢在水里,每逢阴历十五、鬼节这些女鬼的魂魄就会出现在岸边,将好奇的人拖入水中溺死。
可是今夜才过了正月十五,天上的神仙们也都在这一日在宴会上享用玉盘珍馐,小鬼哪里敢在这种节日蹦跶?况且,湖面上还有冰,不可能有水鬼。
这么一想着,叶枫的心里好受一些,壮着胆子蹑手蹑脚的向那岸边的身影走过去,只要是鬼,就给他一拳,先检验检验自己这些天的拳法。
相距不过五步,视线也看的越来越轻,瞧着蹲在地上的人叶枫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走进了一些才发现那人穿着一身黄衣。
“黄眉?”叶枫惊呼。
被叶枫吓到的黄眉猛然站起退后几步,漂亮的脸上还沾了些未干的泪痕,红肿的眼睛惊吓的看着叶枫。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再这里哭什么?难不成是知道我要从这里经过故意装作鬼来吓我?”叶枫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本来心情不好,这么一想更是有了一些怒意。
“要你管?”黄眉看清了来人是自己的“仇家”,被撞破秘密的羞怒让她生气的大喊。
叶枫看到她手中拿着一张信封,心中了然,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答案,应该是过节思亲,愈发愈思念家中亲人,自己躲在这里一个人偷偷的哭着。
“原来是想家了啊……”叶枫小声嘀咕着,心里却有些羡慕,她还有家,自己呢?
“用你管!”黄眉将手中的信封亡羊补牢的藏在身后,忍不住又抽噎的哭了起来。
最怕女人哭的叶枫一阵头痛,有些无奈的说道,“想家有什么好哭的?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不比你可怜?”
忙着哭的黄眉抬头看了他一眼,啜泣道,“你懂什么?谁说我想家了?我娘快病死了……我们家五个孩子我是老大,几年前无可奈何被我爹卖进了庄上做了奴婢,我爹是个赌鬼,本来不富裕的家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弟弟受不了他的打骂离家出走,只剩下我娘照顾弟弟妹妹,她下地干活的同时还要照顾弟弟妹妹,这几年来我寄回去的银钱也不道有没有帮到她,昨天来信我才知道她已经病了好几天了,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黄眉无助的蹲在地上哭泣,瘦弱的肩头一抽一抽,就像是一只失去了母亲的小猫。
叶枫沉默无声,看她单薄的身体被寒风吹的发抖,解下自己披着的大衣棉衣,一股脑的披在她的身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拿过她手上的信封点亮火折子却只认识不到十几个的小字,叶枫不顾男女之别的搓了搓她冻红的脸庞,柔声道,“不要哭了,这么冷的天气会冻坏脸的……家里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我陪你去和师父请假让你回家,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只好动用大小姐了。”
黄眉不时抽噎几声却不在哭泣,怔怔的看着叶枫,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叶枫看她在原地不动,只好安慰她,“放心!我说话算话,你不会现在就让我去敲落星夜大小姐的房门吧?她会杀了我的……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黄眉姐姐,女子比男子大气一些对不对?你就把我以前故意让你生气的事当个屁放了好不好?”
本名黄杏芳的女子突然感觉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在意他取给自己的绰号,紧了紧叶枫披在她身上的大衣,转身离去。
叶枫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叹息一声,谁活着都不容易。
到了练武的亭子,从夜色昏暗一直到太阳初升,每日叶枫都要练到正午时分,可是今天答应了黄眉的事情,一身大汗的跑去敲开了落星夜的房门,腆着脸和落星夜借了二十两银子,帮黄眉和楚管事请了假,叶枫把银子藏在干粮的包袱里,说是路上带着吃,黄眉接过包袱,深深的看了他几眼,然后匆匆的离开山庄。
落星夜陪着叶枫一直目送黄眉的离去,要不是她落大小姐的身份,黄眉怎么能得到楚管事的批假?女子被卖进府中,有的一辈子就没有出去过,何况是一个端茶递水的婢女。
叶枫还要再回去练武,却被落星夜以“打扰了她美梦”的罪名强迫他陪着自己疯玩,路上碰到了管家老张,落星夜见他急急忙忙的脚不停歇,急忙问了一句,“老黄,怎么了?”
老黄正要去通报庄主,看到小姐今日起的这么早,恭敬的说道,“平西王世子踏春游玩,今日就要来庄中做客,住上一段日子。”
落星夜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喃喃道,“轩辕表哥?”
叶枫忽然想起府上的一宗传言,好像落星月的母亲是大梁郡主曾与平西王妃在两个孩子没出生前就指腹为婚,定下了这幢娃娃亲,难道这平西王世子是来看自己未来的老婆的?
叶枫心里幸灾乐祸,努力的想起了听别人说起过的那个名字。
纳兰轩辕!嘿,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