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日,苏悬备好了纸上所有的东西回来邀功,没想到,苏承只是多看了眼,就随手拿了本书,倚在了床上看了起来,毕竟自己前世学的都是围绕如何打胜仗,奇门僻理的学识倒是拔尖反而正统学识就薄弱了,那日说要走文官的路子并不是诓方兮玩乐的,而是综合了眼前的利弊,文官,倒是一个不错的上上之选。
稍晚一些,只来及听得小悬子的一声“将军”就被隔在了门外。
“逆子,你真是要气死我啊!”黑着脸得苏父冲进门内,带着这个氛围都紧张了起来,反而只有床上的那人依旧拿着本书,吊儿郎当地看着自己父亲,缓缓说道:“爹,稍安勿躁,听我和你慢慢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要不是你自己说的,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着你瞎编乱造!”什么叫武将世家,苏家人还没有一人是从文的,势力根基没什么关系也就算了,可怕的是还敌对的居多!所以要走文官的路子,前面的凶险艰辛岂能简单?一个万一就容易万劫不复!
“爹,您老就别生气了,儿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兮说的也不错,我是要走文官的路子。”苏承坦荡的看着父亲的双眼,沉稳地说道:“想我苏家三代武官忠良,太祖、祖父有先帝福佑,母亲在世时,父亲受的圣上恩典也不算少,可母亲逝后,爹,您还没看出来朝中的局势吗?”这番话在苏烈心中早已有谱,可万万没有想到是从自己小儿子口中说出,又一想到苏承年幼失母,怎么样都抬不起那手去惩罚这执拗的孩子。
“承儿,放肆,朝中的局势也是你谈论的了的?”虽然语气还是严厉,可眼中的寒气却渐渐消散,也不知道这孩子在什么时候就长大,还学会看形势了。苏承满意的看了眼父亲,知道他已经默认了,也不点破,直截了当的承认错误:“爹,别的我也不懂,可是您有一点也该考虑考虑。我大哥那性子,在朝中没有人帮衬的时候,得吃多少暗亏?想必爹您也明白,您在朝中的势力,不外乎都是武将,这么多年您难道没有吃够那些文官的亏?况且大哥入朝,官阶放在那里,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放那里,你一说话,那些御史可都盯着你呢。什么包庇、不敬。。等等等等,那可是一连串的问题。说句难听的话,在我和大哥羽翼未丰满的时候,爹您若倒下了,那我们将军府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光景?”苏承偷偷看了眼父亲,那脸上出现的凝重倒是让他舒了口气,看来爹也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也省了自己撒泼耍赖了,毕竟这身子是自己的,可里面的真实年纪都快赶上父亲了。
“几分把握?”父亲抬头,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儿子,旁的人被这鹰眸一看,都先要吓掉半个胆,而奇了怪了,这小儿子从来都没怕过,还能嬉笑如常。
“六分。爹,我只能说有六分,我现在开始学习是比别人落后了许多,可是,我却比旁的人多了过目不忘的本领,加上父亲的功勋和母亲的名号,如果皇帝小舅还不肯给面子的话,那我也就只能跟着父亲的队伍去打打杂了。”前半句还是比较正经的,后半句苏将军越听越皱眉,可又说不上哪错了,只听得最后一句:“爹,您和大哥就等着我给你们赚一个爵位回来。”这口气似胸有成竹一般,逗得苏烈都弯了嘴角。
“就冲你有信心能给爹赚个爵位回来,我就随了你,不过,在此期间,你若是再敢捣蛋,就仔细你的皮。”苏烈的同意早在了苏承意料之中,只要不是逆天大事,这父亲也就放放狠话,哪舍得自己受罪,否则以前怎么可能依着自己的性子,天天拉低将军府的声誉都没有动过粗。
“还有,你身子骨好了之后,天天跟着你大哥操练去,免得跟那些文官一样动不动就晕倒,简直都是弱鸡。”爹,那明明是被你们这么些莽汉给气倒的好吗。
“哦,对了,听说你要府里所有的钥匙做什么?难不成又惹了什么事要拿些银两填进去?”
“爹,您这就不用管了,我只是觉得还有一人更加适合管理府中的事务。爹,钥匙和账本绝不会经过我手。不过,母亲那若是缺斤少两的,我可是锱铢必较的,到时候,爹您可别心疼就是了。”
“若是缺斤少两,她也缺斤少两。”苏父郑重地放下句话,就迈步走了出去。
“这老爹,别人都忙着在宫里谢恩了,还因为这点事情旷了谢恩宴跑我这里,哎,又得我伤脑筋了。”苏承倚在床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才刚送走亲爹,圣旨就被嫡亲皇舅的老跟班小合子送了过来,美名曰让苏承好好瞧上一瞧,接点喜气。这摆明了就是皇舅无声的“激励”。哎,本少爷也不想被撞得差点连脑瓜子都保不住啊!
这送来的圣旨上就写着大哥成了禁卫军副都尉,虽然加了个副,可并不影响这职位的吃香度。这比前世苏信得到的职位高的多了,果然是上头有人好办事。苏承满意的点点头,就将圣旨还给了小合子。
“苏悬,你想说什么就说啊,像个娘们似的缩在那里做什么。”
“二少爷,我这不是怕您不高兴嘛。”苏悬哭丧着脸,絮絮叨叨的说:“少爷,我听别家大人的奴才们说,本来皇上听说您也在校场,也是想给您点个将的,名额都已经公布在校场了,哪知道出了这档子的事情,您的名额被三少爷顶包了。”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苏承,没想到这主子非但没有生气,还满脸的笑容,虽然是笑可还是让自己不自觉的打了颤。
“小悬子,你去校场直接将大哥接到我房间来,不要让任何人阻截了去。一次机会,去吧。”打发走苏悬,等着走远后,突然对着房梁嗤笑一声:“今日当值的是阿远?”像是自言自语,可过了一会儿,房梁上确实传出略微喑哑的女声:“主子,今日当值的是花序。”
“噢,是小花啊,阿远呢?“梁上那人必定是抖动了一下,灰尘明显的抖落了下来。
”主子,萧远今日未在京都。“
”不在就不在,你,下来,我娘没教过你们怎么和主子说话的吗。“波澜不惊的语调让花序心间”咯噔“一下,杀手对杀气的感知力是最为明显的,她突然间意识到,这主子是真的动了杀心,单从语气上就摧枯拉朽般将自己的气势压倒,赶忙在房间内轻点几下,卸了力,跪拜在苏承眼前。
“小花啊,也不是我说你,虽然我娘亲比较宽容亲厚,可是也不能这么没有礼貌,主子和你说话,还要抬头看你,这明显是大不敬嘛。”
“主子,属下知错。”明面上承认着错误可心里还是暗暗腹诽,这混世小魔王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气场完全能秒杀老大,可是怎么看都是原来玩世不恭的二少爷啊,而且到底是哪个白痴竟然让少爷知道有暗卫这事的,难不成是阿远?否则少爷怎么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花,你明儿个叫阿远过来。小花你的易容技术倒是很派的上用场。事先和你们说明一下,从明儿个阿远过来之后,你和阿远就转为明卫,记得和关叔说一声。”
“怎么就呆着了,没有听懂我说的是什么?”花序这才反应过来,轻声应了一句,又上了房梁“小花,等会儿可不要偷窥我沐浴啊。”这下,房梁上的灰尘落得更加多了。
“二少爷,大少爷回来啦。”
“瞎叫唤什么,本少爷又不是聋子。”这次迎接苏悬就是苏承手上的那本书,还未砸到跟前,苏漠顺手一接,拿在手中,脸上显而易见的喜气,使得床上的苏承也随着笑了笑:“恭喜大哥了。”
待得苏悬关上了门,苏漠才开口,眼眸亮晶晶的望着苏承:“阿弟,你笑起来真像娘。”
“大哥,那以后我多笑笑给你看,可好?”苏承起身,搬过早已备好的小茶几,盘膝坐在床头,请着大哥相对坐下,沏了杯茶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苏漠看着看着也渐渐地沉醉了进去,尘世间的纷扰就在这一刹间剥离开去,心中只剩着安宁赤诚。
“大哥,我准备从文官之路。”这舒爽的感觉还未长久,被亲弟弟这一声闷雷给直接惊到。
“阿弟,你是在闹脾气?”
“我是认真的。”对上大哥疑虑的眼神,没有退缩,大哥也只是认真的看了眼自己,略微一踌躇,诚恳的说道:“阿弟,你想去做文官那就去做吧,不论如何,大哥相信你。大哥现在虽然只是个副都尉,官不算太大,也不算小。阿哥会更加努力,给你和阿爹赚个爵位回来,以后朝堂上谁要是敢说你的闲话,我便拍死他不可。我家的阿弟,不是些阿猫阿狗能欺负的。”
“。。大哥,到你口中,皇舅手下的人怎么就变成阿猫阿狗了呢。好歹都是朝廷命官,要是被人听见了,非参你一本不可。”
“阿弟,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虽然你从文官,但是爹说了苏家的枪法,可不能落下。”
“大哥,就冲我们都要给爹赚个爵位回来这一点上,我也不可能将本家的武艺给荒废了。况且我没入朝,但大哥,你可不是苏家唯一一个新入朝的武官,你的付出要更多,人心隔肚皮,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还惨烈,如若心仁,只会万劫不复。”
苏漠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是在想苏承的这句话,懂了表面的意思,可其中的味道还没尝出来。阿弟一直很顽劣,可自从苏醒后就变了,变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虽然一直表现的和以往一样,可是在他的眼神中,能体会到阿弟对自己的暖意。而且他说的并非无道理,在这步步棋局之中,心仁,只是加速了自己的毁灭而已。罢了罢了,他做什么就随着他便好,现在看着他这样反而安心了许多。
娘,你说,阿弟是不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