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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远古矿坑

阴暗的矿洞,火把忽明忽暗。一群人匍匐而行,所有人都不说话,仿佛怕惊扰到此地的亡灵。

地下矿洞如同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火把照耀的,只是矿洞内很小的一块地方,周围永远是深沉的漆黑一片。在黑暗处,隐隐约约传来怪声,仿佛是妖魔在低声冷笑,又像是鬼怪在窃窃私语……

“那些是什么东西?”走在队伍后面的一瘦子终于忍不住道,情不自禁地往前缩了缩身子,声音发颤,“你们有听到吗?”他一说话,所有的声音却瞬间静了下来,气氛一下子诡异到了极点,队伍不由地停了下来。

“此处本是南海矿坑的古遗址,”队伍前方领路的老者,回过头来,叹了一口气,“千百年来,这里面因私仇而被谋杀,因迷路而被困死,因坍塌而被活埋的人,不可计其数,”说到此处,老者干瘦枯黄的脸上充满了心酸与苦涩,“而这三种方式怨死于矿洞中的人,灵魂是不能被超度的,”他的声音在洞穴的回声下,重重叠叠,空灵异常,听在众人耳里不免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你说你听到的是什么?”

瘦子的脸色本来就不是很好,听带路的老者这么一说,这下吓得脸全都白了。他本是京城禁军,平日里鲜衣怒马、养尊处优惯了,没想到此次任务却是如此的艰辛与凶险。一路上不断有同伴死去,现在周围又尽是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嘴巴哆嗦着,面带哭丧地重复道:“是什么?”他本来站在队伍后面,惊慌失措下,已经挤到队伍中央一虬髯满面的人的旁边,仿佛怕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把他捉走。

虬髯满面之人猛地一拍瘦子的肩头,皱起眉头,面色一沉骂道:“往日里你跟我捉贼缉盗,刀光剑影尚且不惧,今日也太他娘的胆小了,这就歇菜了?”

虬髯满面之人身量极高,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头有余,虎背熊腰,不怒自威。即使在如此阴森诡异的地方,依旧龙行虎步,渊渟岳峙,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一般轻松自在。

虬髯看得出来,瘦子神情紧张,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害怕,甚至可以说是恐惧了。怕他背过气去,这才狠狠地拍了他一肩头,又故作轻松地说了些平日里的勇猛事迹,只希望他振作起来。

瘦子汗水流淌,两股战战。见瘦子良久不答,虬髯叹口气道:“不要让恐惧占据你的头脑。”

“将军,你不知道,我最怕这些说不出名堂的东西,是啥都不知道,吓死我了。”瘦子旁边的一个大胡子,这时也战战兢兢对虬髯说道。他脸上满是汗水,连胡子都是湿嗒嗒的,看起来颇为好笑。可这时却没人笑话他,虬髯手下的余人也都是心有余悸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虬髯将军冷哼一声,似有怒意,斜睨了魂飞胆丧的众人一眼,喝道:“无愧于天地,又何惧于鬼神。”

“好一句‘无愧于天地,又何惧于鬼神’。”说话的是队伍中央一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道已多大的年纪,脸上青脉纵横,几乎可以隔皮见骨。他不说话的时候,众人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他的存在,只因为他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他说话的声音极为平淡,带着一股出尘之意。

老者的目光缓缓掠过瘦子、大胡子等人,最后定在虬髯将军的身上,沉吟良久,才道:“自古相传,神鬼最怕煞气、罡气、正气。神鬼怕恶人,因恶人生性戾恶,煞气重,会冲了鬼的阴气,鬼自然会躲着恶人。习武之人,身体和精神的常年锻炼,会在体内形成一种罡气,所以习武之人精神抖擞、气度非凡,而罡气也可以祛除邪崇。”

虬髯眼露古怪,淡然道:“原来如此。”

老者知道虬髯说的言不由衷,却并不在意,缓缓道:“可老朽最佩服张将军的正气浩然,故俯仰无愧天地,襟怀坦荡,故行思不惧鬼神。”

虬髯摇头道:“国师过誉了。”

老者轻叹一口气:“其实人间本无鬼,只是心里作祟罢了。”不待他言,老者继续道:“一路上,多亏您的护送,不胜感激。”

虬髯将军这时却恭恭敬敬地向白发苍苍的老者揖手道:“在下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国师一个‘谢’字。”再深施一礼,才转身向众手下呵斥道:“有国师神仙一样的人物在,即使有魑魅魍魉,又怕什么。都精神点,这次回去,功劳少不了你们,该发财的发财,该升官的升官。”众人闻言,不知是国师在此起了作用,还是高官厚禄起了作用,心中稍定。

虬髯将军不再多言此事,向领路的老者岔开话题道:“老杨头,还有多久才到黑门?”。

领路的老杨头一手杵着铁锹,一手挠了挠头,呵呵一笑:“不远了,各位大人可跟好了,千万不要走岔,也不要盯着旁边幽深的洞一直往里看。”众人本来心已稍定,听他这么一说,又都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队伍在老杨头的带领下,再次沿着错综复杂的矿洞前进。矿坑本身巨大的体积和近似迷宫般的内部结构,普通人很难在这里面保持方向感。此外,阴冷潮湿的矿洞内,有蛇、蜘蛛、蜈蚣等毒物,如果没有防备被咬到,其剧毒往往会令人失去行动力,甚至就此失去生命。巷道内部的积水,坍塌到巷道内部的沙砾,这都会严重阻碍前进的道路。幸好老杨头是一个经验十足的矿工,他一辈子都在和南海矿坑打交道,知道怎样防止和排除事故,还熟练地掌握,怎样正确而又迅速地进行自救和互救。即使这样,众人也感觉在永无止境的折磨。矿洞极深,就在众人以为已经到地底的时候,终于碰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原来南海采矿业发达,有的矿脉经过矿工长年累月地开凿,甚至深入到山腹。不久前,岭南节度使谢怀仁上奏圣上,在丹霞山的山腹中,发现了神仙洞府的府门。当今圣上,信慕神鬼,一心求神。得知此事后,欣喜若狂。众人奉了圣谕,这才从京城千里迢迢一路赶来南海,并找到了当时的矿工老杨头,在其带领下,深入山腹一探究竟。

虬髯将军向几个手下使个眼色,那几人点头示意,已举起火把,凑到石门上。在火把的照耀下,众人终于看清了石门的全貌。

只见石门高三丈,宽一丈,通体黑色,和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门上写着斗大的“玄冥”两个篆字。门的四边布满了符文,中间雕琢着一神话人物。人物两旁,有龟、蛇侍奉左右。头上是北方玄武七宿的星象图,分为斗宿天庙星君、牛宿天机星君、女宿天女星君、虚宿天卿星君、危宿天钱星君、室宿天廪星君、壁宿天市星君,脚下则是无数金银财宝,珠光宝气,动人心魄。石门上方的石壁,也绘着各种各样的祥云图案,色彩斑斓。石门下方的地板,则是色调如锦织缎绣般的大理石,仿佛滚滚波动的大海浪。整个石门大气磅礴,仙气环绕,众人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石门,仿佛已经失去了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

国师苍老的脸上,却闪过很奇怪的表情,仿佛是狐疑,又像是追忆,更有着几分不信和激动……他推开众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轻飘飘地搭在石门上,抚摸着石门上的龟蛇符文。

“国师,这是?”虬髯将军出身世家,文武双全,眼光当然不是寻常武人可比。可对于这些仿若神话中的物事,他还是不甚了解。

“这是北方水神,四灵之一,”白发苍苍的国师似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解释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远古神话中法力无边的四大神兽,平妖邪,定四方,护万民。”。国师指了指石门上的龟蛇符文:“这就是玄武神兽,龟蛇合体,为水神,居北海。玄武亦称玄冥,龟长寿,玄冥成了长生不老的象征,冥间亦在北方,故为北方之神。青龙白虎掌四方,朱雀玄武顺阴阳,而玄武又可通冥间问卜,因此玄武有别于其它三灵,被称为‘真武大帝’。”

虬髯将军点了点头,开口道:“自古相传,远古之时,洪水滔天。圣人因此出世,治洪水,救万民,当时就有玄武相助。”

“玄武不只治洪水,”国师意味深长地看着虬髯,若有所指道:“如果乱世来临,也可熄战火,止兵戈。”

虬髯将军一怔,不解其意,国师已转身回去,对着石门,嘴里低声快速地念过一句话,好像在念什么咒语,虬髯将军内功深厚,耳力甚好,听清楚国师说的是“石门关玄武,出世救苍生”。

虬髯将军满腹疑惑,暗想“石门关玄武,出世救苍生”到底是何意?这话极具蛊惑人心,向来是行造反之事的人才利用的口号,可国师却是圣上极为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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