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入律,碧空如洗。
安江城外,十八万铁血步骑,鞍不离马背,甲不离将身,原地结营,围篝炊伙。在连营的大军阵外,是五万人的洛阳百姓,污面垢身,衣衫萧条,哀嚎横卧。营地中有一辆十尺长,七尺宽的御车,车上站立着一个大腹便便袖手贴背的中年男人,神色傲然,目露凶煞,臃肿的腰胯上系着一柄三尺青锋。
“太师。”
这中年男人突然大笑起来,声如闷雷,御车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车仗左右的侍卫惊慌着急忙扶架。
“董太师。”
中年男人停笑看向车前来人,只见一个文官打扮的男人下跪在车仗前,这文官鸠形鹄面,一双眼睛却着实阴冷深邃,让人看了有种置身于岁暮天寒般的感觉。
“贾诩,你来的正好,老夫正在巡视这十八万步骑铁血儿郎,你且上来。”
贾诩默声作了一辑,在左右侍卫的扶持下,危危爬上御车,马上又作了一辑,弯腰立于中年男子身后不语。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贾诩,言语中尽显关切,笑道:“你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郎中,手无四两肉,力不及二石,放在老夫家乡还干不过一个女人,改日让我儿奉先教你两式健体之术。”
贾诩低头俯面,答谢,眼观手,手贴腹,不再言语,无人知晓他心中思念着什么。
而这中年男人也不是一般人,他正是如今搅乱这天下朝纲的第一大军阀董卓。
董卓大笑,道:“贾诩,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偏偏对你如此看重?”
贾诩道:“诩不知。”
董卓也不语为什么,忽道:“你来看看老夫麾下这十八万步骑如何?”
贾诩望了一眼连营的大军,道:“骁勇善战,血煞冲天,当是不世之师。”
“不过凡是血煞之物一旦无人可控,皆只有一种结局,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军队亦是如此,如今因为这支大军是董太师你带出来的,所以你活着这支军队便活着,来日你身死道消后恐怕这支大军也时不过久也。”身为天下有数的智者自然有一眼看破其中真谛的眼力,只不过这些话贾诩是不会说出来的,这只是他心中的思念而已。
董卓大笑,道:“有眼力,贾诩,那依你看来老夫这不世之师可否取尽泱泱九州,立那不世之功乎。”
贾诩道:“太师现已是当朝仲父,位极人臣,不世之功已然成也。”
董卓道:“嗯?哼!”
贾诩惶恐道:“诩愚昧,望太师恕罪。”
董卓倒也非真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失望罢了,原以为这贾诩是个知心人,没想到最后也和平常郎中一般俗不可耐。要知道这人位极人臣后,总会觉得空虚寂寞起来,经过这事后,董卓彻底对贾诩没了兴趣,甚至觉得贾诩有些碍眼,杀了他不至于但是也不想再看见他,于是他挥挥手让贾诩退下。
贾诩作揖,缓缓背退踱步,待退至一丈距离才停滞转身,只是没有人看到在他转身时俯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嘲讽之意。
“文和,文和且慢。”
贾诩驻足看着身后急步走来一人,思念万千,恭敬道:“李大人,不知李大人叫诩何事。”
李儒下得马车,神色焦急,微微喘着气,叹道:“文和,你怎么……怎么如此应答……哎……。”
贾诩作揖,道:“李大人,诩愚昧,望大人明示。”
李儒道:“文和,我问你,刚才御车之上,太师问你之话难道以你贾文和的才智会不明白?难道你就看不出太师的求贤之意?”
贾诩道:“大人谬赞,诩实不敢当,诩不过一寒门书生,何敢论足才智,不过一些小聪明罢了。”
李儒道:“你,哎,你还是快随我回去,我亲自荐你与太师,莫要浪费你的一身才识才好。”
贾诩道:“大人,大人且慢,诩这有一语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儒放开贾诩,沉声道:“文和何不道来。”
贾诩道:“当日洛阳大火之时,那一首歌谣想必李大人也有所耳闻吧。”
李儒皱眉,道:“文和,请直言。”
贾诩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应当未雨绸缪。”
贾诩说完后,三步并两步,急步远去。
李儒追上三步,呼道:“文和,文和。”遂又独自思念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千里草……不得生……难道是……”
李儒念叨着倏然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贾诩远去背影,双眸中闪过一丝精芒,神色一惊一叹,赞道:“好你个贾文和,论才智儒不及你也。”但良久又恨道:“如此大才若不入太师帐下,将来必成祸患啊。”
贾诩回到帐内,望着东方的天空,思量一番,忽道:“贾陆,你去兵帐内取两套内甲回来,你我各穿一套,便不要随便出这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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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兮,浪,激荡散。
竹林在晃动,横叶亦飘落。
两个头戴斗笠的人影在竹林间鹰起鹄落,忽现忽隐,疾驰穿梭。
“追上去,莫要丢了。”十四急道,人在空中微微一提,右脚踏在竹枝上一触即分,身子再次腾飞而起。
十五目光如刀锋,身形腾挪间,倏然抽出随身的横刀,沉声道:“杀了他们,取玄天秘录。”
这原本隐匿地跟踪,却不知怎么竟变成了一场竹林追杀的戏码。
十四的人刚落地,一只信鸽忽现在他手中,信鸽的腿上绑有一竹简,竹筒内卷有一纸。
十四阴冷道:“既然被发现,那就不用跟踪了。”
不用跟踪当然不是放过叶乐和皱达,不跟踪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该动刀子的时候。
而动刀子,当然是会死人的。
这人死了,肯定不用跟踪了。
十五看见十四将信鸽掷向高空,也不待信鸽展翅,“嘟”的一声,急忙甩出一枚飞镖射向高空,待信鸽重重砸在地上时早已死透了。
十五急道:“别放信鸽,十一去的是安江城,如今安江城外十八万董卓铁骑扎营安寨,这消息万一被截了,你觉得到时候我们还有活命的可能?”
十四皱眉道:“可是……”
十五越过十四,沉声道:“追上去,杀了他们,待取得了玄天秘录后,我们再去安江城与十一会合。”
“只有这样了。”十四跟上十五,深吸一口气猛地腾飞而起,两把铁钩已握在手中,呼道:“那就你我各杀一人,速战速决。”
十五道:“好。”
竹林外,洛河畔。
现在的确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候,在叶乐拉扯着皱达跑出竹林的那刻起,他们已然到了走伏无地的地步。
与竹林内绿荫遮天的环境不同,竹林外是黄沙蔽日一马平川的广阔地域,在这种地方别说隐藏两人,就是找一块生草的土丘都难。
前有洛水断路,后有杀祸追身,叶乐与皱达走进了一个死局里。
皱达道:“他们是什么人?”
叶乐道:“杀我们的人。”
皱达道:“那是江湖中人。”
叶乐道:“可能和玉凤凰杀死的那伙人有关”
皱达道:“他们没找到玉凤凰,但是找到了我们。”
叶乐道:“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追杀我们。”
皱达道:“现在怎么办,这里根本躲不了人。”
叶乐道:“不管怎么办,先离开这儿,这总是对的。”
皱达道:“洛水!现在开春了,洛水可能找得船下水,我们坐船去邺城。”
叶乐道:“不行,没时间找船了,我们分开走。”
皱达道:“你确定了。”
叶乐道:“确定了。”
皱达道:“那好吧,我们去邺城会合。”
叶乐道:“皱达!等一下,你把这半本太平经带上。”
皱达惊道:“这书是太平经,你怎么扯成两半了。”
叶乐古怪的看了一眼手中的书,道:“我有一种感觉,或许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我们。”
皱达道:“他们是为了得到太平经。”
叶乐道:“不知道,也许是我想多了。皱达,你带上这半本书走西面,我去东面,邺城会合。”
皱达取过半本太平经放入衣袍内,郑重道:“叶乐,我在邺城等你,保重!”
叶乐道:“保重!邺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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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中天。
董卓的十八万大军也终于拔营列阵,开始西行长安。
在这十八万铁骑的最前方是一队百人铁骑,这百人精壮魁梧,兵甲精良,身上无不透着一股浓烈地杀气,神色漠视地察视着周围。
一辆华贵奢侈的御车缓缓行驶在前军阵仗之中,前后左右莫不是骠骑悍将紧紧跟随。
其中一武将身高七尺八,体形魁梧异于常人,胯下骑乘一匹通体如血似火的千里神驹,一人单骑,行与御车正前方,分外显眼。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绵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背后扎八背护旗,此人是吕布!”
“不好,如今董卓御车外高手遍布,行军布局更是大开大合,无不透露出请君入瓮之意,难道是我们的计划已被董卓识破?”
“各位武林前辈莫要惊慌,我神剑山庄得到消息,伐董联盟的大军已于昨日攻入洛阳城,如今董卓大军突然改变行军布置,或许正是为了防范伐董大军的追剿,现在谈论计划是否被董卓识破尚且过早。”
“可是这董卓的御车外高手遍布,吕布更是当世绝顶高手,万一行刺不成反被他们缠住,到时董卓只需挥军围杀,我们必将无一生还。”
“哼,离门主莫要涨他人威风,吕布虽然武功高强,但这江湖武林之中岂非还有更厉害的人在。”
“莫非是……”
“不错!我前些时刚收到家师传讯,家师人已到安江城,这次刺杀行动,家师也将出手,意在还这天下苍生一个朗朗乾坤。”
“好!好!好啊!”
“好啊!有神剑山庄叶盟主亲自出手,吕布何惧之有,董卓的人头取定了,天下苍生终于有望过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