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面,日光暖暖,吹走了恼人的烦心事,晒透了有些恍惚的心思。
能与他结伴而行,是她渴求的幸福。
登上山顶,有野花盛开在山崖,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开得烂漫。
她走到司东旁,手紧握着他的手,站在照片中他(她)们曾站过的地方。他眺望着远方,薄雾层层,日光穿透云雾,迷离、旷远,眸子幽深。即使和他同站一方地,同看一片云,映入眼眸的景象也各不相同。
山清水秀,轻烟笼罩,斜阳铺散,悠远,宁静。
“司东,你能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会带我回去吗?”她的问句语气轻柔温和,如吹拂在脸颊上的微风,自然,舒适,却如巨浪拍打着暗礁砸在两人心底。
两年,她从未启口过,连猜想也觉得奢侈,以前,没想过非要问个缘由,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可自从见着那张照片,倩丽的身影,熟悉的身姿,依偎在他的怀里,她开始惶惶不安,她知道,潜藏在深海里的秘密一旦浮出水面,两两不得安生。
司东的眼神从空洞变深邃,思绪开始漂泊、停驻。缓缓开口,“只是想保护你,不让你受苦。”
与司东相识已久,他清冷淡漠,绝不是因爱心或一时同情心滋生便会随便带一陌生女子归家之人。一句‘保护’,是敷衍了事,亦或想堵住她继续询问之口,她不知。
如果她再问下去,真相可能会愈发清晰,但他眸子在说话之际染上一抹灰暗之色,她瞧见了,紧闭了嘴。
如萋那颗漂泊在忧与喜边缘的心怕是永远不会安稳下来,她想做个傻子,只要他说,她便相信。
她不在乎事实,不用眼见为实,只在乎他口中的答案,司东,勿负我。
如萋轻拥着司东,耳畔是他砰砰的心跳声。“司东。”
“嗯?”司东搂着她的腰,眸光深沉,身后是绿野遍山,青葱层叠。
“我知道这座山顶对你意义非凡,你不愿说,那我也不问了,可今天过后你能不能忘记关于这里不好的事,我不想你执着于过去,因往事忧愁。”未完的话是‘你能不能忘了她,既然想到她会让你陷入悲伤的漩涡,我不想你记得她。’
夜半梦醒时,她看见他斜倚窗台,望月沉思,眉间忧色,眸光悲戚,旁边是那张磨损地厉害的照片。
她只能闭眼假寐,不去参与他的念想,她好像没资格扰乱那刻屋子里的忧伤氛围。
司东低叹一声,自己护在心里的宝贝竟然因他无意流露的情绪有如此大的压力,他该如何?那只不过是一段前尘往事,牵扯了太多恩怨。提起只会徒增悲伤。
“如萋,我现在无法解释什么,不过,我答应你。”司东温柔地捧起如萋的脸,直视她的双眸。
他溢满眼眶的深情、他温柔郑重的话语、他如捧珍宝似的触碰,如萋已有水光在眼中闪亮,她埋进他的怀里,掩饰着她感动的结晶。
本应愉悦轻松的山顶之旅,却在拥抱与抚慰中落下帷幕。
那承诺,那信任,那誓言,那过往,沉埋在山顶月光中,明月不逝,记忆永恒。
如萋说,那****带他去哪儿,只想解惑,不曾想却埋了颗炸弹给自己,她笑道,命运弄人啊。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火红与葱绿想映衬,秋风袭人,暗香浮动。
两人依偎在山崖,看那红绿中散开的白雾,相视一笑。
她笑靥如花,映带花色,笑意如水流转在眼波中。
他清淡一笑,似风掠过,如月纯粹,留甘甜于呼吸间。
暮色降下,明月升起,回到大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举杯谈笑。
如萋早早吃完饭去院里走走消食,清风舒爽,月色朦胧,她享受此刻安静的时间,不用花费心思同别人交往,不用顾虑彷徨。
静静的深秋,如昔日时光,她还是她,他未曾来过她的生命,回顾来时路,已惘然,岁月****了脸庞,那些泪呀、苦呀就这样吧,别再过于执着。怕只会把本如烟缥缈的故事拆分地破碎狼藉,一地残渣打碎如今的幸福。以后,他安好,我知足,和他共享这清风明月。
餐桌上,司东悠然,惬意,司柔在一边询问事情。林浔见如萋离去,找了个借口也离开餐厅。
她步若轻云摇曳生姿,双手环胸,时而低垂,时而眺望,在这流光月色中。
他步步沉稳,无声,执迷于她的云淡风轻,恼怒于她的置身事外。
今夜如此寂寥,他非要个答案。
“啊!”如萋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眼被人覆住,腰间出现了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双脚猛地离地,背紧贴着身后粗壮的树。
“你放开我!”如萋拼命挣扎,无奈双手被固在胸前,脚胡乱踢打。
“放开!”声音已失去往日的温柔,尖锐恐惧。
她正准备张口一咬,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别闹,是我。”他再不说话,恐怕胳膊就要少一块肉了。
林浔放开她,却依然离她很近,鼻尖相对,呼吸萦绕。
他的眼在深夜里炯炯有神,直视她的眼眸,似在窥测某种信息。
“你放开。”
“不放。”
“放开。”
“你们今天下午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林浔闻到她身上清香的味道,那幽香缠绕在他的心间,嗓音也喑哑了。
“与你何干?”
他轻笑一声,此刻的他让她惶恐,他幽深的眸子,鬼魅的笑。
“骑车玩,可以让我走了吗?”
“你喜欢司东吗?”她将心思埋藏的太深,他只好穷追不舍,步步紧追。
这一问句如一块石子砸乱如萋心湖。惊起片片涟漪,引起阵阵思绪。
不,她不喜欢司东。
她爱他,比海枯石烂更至死不渝,比天荒地老更不休不止。
她的神色不再恐慌失措,她沉静着面庞,直视林浔的眼,不再退缩。
“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想说的事,你拿铁锹撬开我的嘴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你这样会让我厌恶。”她的语气又恢复以往的冷淡,不,更冷、更伤人,一字一字试图化作尖针将对方扎个血流成河。
她收回了双手,在狭小的空间缩紧自己,无声地拉开彼此的距离,她的眼神冷漠,不再看向他,连愤怒也不给他。
“你为何对我如此咄咄逼人?”本以为你是朵洁白的小莲花,需要人爱护,可你在我面前却是浑身长满刺的小刺猬,稍稍挨近你,你就拿着锋利武器无情刺向我。
难道我的心真是铁做的?不会疼,我第一次想接近一个人,也想疼她,你为何这般残忍。
“你对我又何曾友善?”
他的低叹与忧伤,她感受到了,可她的底线是司东,世间待她太凉薄,她不得不残忍些,护着自己的命脉。
“那我要怎样你才可以……和我做朋友?”他无可奈何地放低了姿态,其实想说的是‘你才可以对我像对司东那般、那般好,那样甜甜微笑。’
“你就是因此才来打扰我?”那样孤傲一人,也想与她做朋友?呵……
“……恩。”是执迷吗?他也会如此,像那些少男少女似的,林浔抿嘴笑了。
“我俩不适合做朋友。”一语了断他的笑意。
“为什么?”急切的语气,难道适合做恋人?
“因为朋友是处在平等的位置,相互尊重,你接二连三地打扰我,不顾我的意愿,这是朋友吗?”她的嗓音散去冰冷,温婉的声音流淌在流水的月色里,仿佛说的事是不关己的,的确,从来只有司东一人与她有关。
尊重?平等?她需要这些吗?他必须这样吗?他的骄傲和骄傲资本甘愿为一人放下吗?
“如果我尊重你呢?”他低低地说,可一出口就有悔意升起,他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林浔放开支撑在她手臂旁的手,神情黯淡。
“你不必这样,我不值得。”如萋趁机逃脱他的钳箍,匆匆跑走了。
林浔看着她慌乱的步伐,焦急的身影,落寞低首。
如萋此刻已知林浔心意,心中五味杂陈,她平静的生活,正悄然理她远去。
“如萋?”
“嗯?”如萋抬头张望,见司东静立于浓浓夜色中,辨不清他的情绪。
如萋急忙向他奔去,在离他不足一米处停下,娇喘吁吁。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司东上前一步,拿出贴身携带的手绢轻拭她的汗珠。
“没有,就是想你了。”当被林浔禁锢不能动弹时,除了慌乱和愤怒,更是想念他胸膛的温暖。
唯有他,不舍得逼自己。
司东收回丝绢,揉了揉她的细发,浅笑道,“嘴真甜,我也是。”伸手将如萋揽入怀里。
暮色四合,月夜寂寥,秋风阵阵,繁星点点。
佳人相互依偎,树下,少年注视着这羡煞旁人的一幕,眉头轻蹙,分不清眼中的浓郁是喜是悲,屋内窗旁,看着司东舒展的眉头,含笑的凤眼,陈桦叹了一声摇头走开。
两人自今日山顶交心后,是愈发黏地紧了,片刻都舍不得分离,似要把过往未参与对方的人生都弥补完,又似要把未来的甜蜜日子提前过了。
难道,她(他)已预知了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