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经一个多月,忽听得水声振耳,唐僧大惊道:“八戒,又是那里水声?”我道:“师父,再过不远有一条河,不过没有石碑什么?只是水很黑,我叫黑水河。”
师徒二人谈话间,脚走不停,马蹄正疾,见前面有一道黑水滔天,马不能进。
我们师徒四人停立岸边,仔细观看,只见那层层浓浪,鳞鳞浑波,层层浓浪卷黑油。近观不照人身影,远望难寻树木形。正是黑水河。
唐僧下马道:“八戒,这水怎么如此浑黑?”我道:“一种是巨量冤魂死于这河,不过水黑无怨气。一种是妖怪施法下毒使整条河变毒河。一种是地质问题,各地各水。”悟净道:“师父,应该是地质问题,像我那流沙河就因沙多问题而无清水。”
悟空道:“师弟们别论河水问题,且设法保师父过去。”
我道:“这河跟流沙河一样,若是俺老朱过去不难,驾个云头,不消顿饭时,我就过去了。”悟净道:“若叫我老沙,御水而行,顷刻而过。”
悟空道:“我等容易,只是师父呢?”
唐僧道:“徒弟啊,这河有多么宽么?”
悟空看了一下河,道:“约摸有十来里宽。”
唐僧道:“你三个计较,看那个能驮我过去罢。”
悟空道:“八戒驮。”
我道:“不好驮。若是驮着架云,三尺也不能离地。常言道,背凡人重若丘山。若是驮着负水,连我都会坠下水去了。”
唐僧道:“八戒,用过流沙河的法子过!”
我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道:“不行,我这个法子只能在退潮时才能使用。那时才能定江过河。现在这河水并无退潮之意。”
我们师徒四人在河边正商议着,河那边有人架一只小船儿来。
唐僧喜道:“徒弟,有船来了。叫他渡我们过去。”
悟净高叫道:“渡船的,过来渡人~”
船上人道:“我不是渡船的!”
我道:“你虽不是渡船,我们也不是常来这里渡河的。我们是东土钦差洗去取得真经的人,你可方便方便,渡我们过去,谢你了。”
船上人闻言,却把船儿棹近岸边,扶着桨道:“师父啊,我这船小,你们人多,怎能全渡?”
我们近前一看,那船儿原来是一段木头刻的,中间只有一个舱口,只好坐下两个人。三藏道:“怎可如何是好?”
我道:“这般吧,分两次渡罢。”
悟空道:“八戒,不知你水性如何?”
我道:“焚江煮海轻而易举,但在水中十成发挥不了二三。”
悟空到:“悟净。我与八戒在这边看着行李马匹,等我保师父先过去,却再来渡马。我和八戒驾云过去。”
我点头道:“猴哥说的是。”
悟净扶着唐僧,那梢公撑开船,举棹冲流,一直而去。行到江中间,“轰”只听得一声响声,卷浪翻波,遮天迷目。
那阵风刮着,我和悟空眼看着那唐僧与悟净,连船儿淹进水里,无影无形,不知到那个地方去了。
在岸上,我道:“是翻船吗?我们去水中找寻。”
悟空道:“不是翻船。若翻船,悟净会水,他必然保师父负水而出。想必那船上人是妖怪,把师父拖下水去了。”
我对白龙马道:“白龙马你委屈一下,我要把收进我的袖子里,等救了师父就放你出来。”白龙马嘶叫一声,算同意。我施展袖里乾坤将白龙马与行李收进袖子里。
我对悟空道:“猴哥,我们一起下水寻找师父去。”
悟空道:“既然马和行李都处理好了,我们就下水找师父吧!不过这样对你实力不会影响吧?”
我道:“到水中实力只有二三成,其余多出来的实力的够维持这个术了。”
“扑”的两声,分开水路,我和悟空钻入波中,大踏步行将进去。我们不知走到那里,只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和悟空闪在旁边,偷睛观看,那壁厢有一座亭台,台门外横写了八个大字,乃是“衡阳峪黑水河神府”。
我们偷又听那怪物道:“我一向辛苦,今日方能得到此物。这和尚乃十世修行的好人,只要吃他一块肉,便能长生不老。我为他在此等侯多时,今朝却不负我志。”又叫道:“小的们!快把铁笼抬出来,将这两个和尚囫囵蒸熟,具柬去请二舅爷来,与天同寿。”
悟空闻言,按不住心头火起,不理我阻止。掣金箍棒,将门乱打,口中骂道:“那泼物,快将我师父与悟净放出来!”
老妖走出门来,穿戴整齐,手提一根竹节钢鞭,真个是凶恨毒辣之相。
那怪喝道:“是什么人在此打我门!”
悟空道:“正是你孙爷爷,你这泼怪!你竟然敢在你孙爷爷面前故弄玄虚,变作船公,架船将我师父骗走?快快还来,俺老孙可以饶你一命!”
那怪呵呵大笑道:“你这和尚不知死活!你师父是我拿了,如今要蒸熟了请人!你上来,与我见个雌雄!三合敌得我,还你师父;如三合敌不得,连你一发都蒸吃了,休想西天去也!”
悟空知道在水中实力被限制,那怪是龙又在水实力就跟悟空差不多了。悟空挚金箍棒劈头就打。那怪举钢鞭,急架相迎。悟空来回几回合,看暂时拿不下那怪,故意丢了个需架,拖着金箍棒就走,想引怪到地面打。那妖精不追来,道:“你去罢,我不与你斗了,我还要写柬帖儿去请客。”
我等那怪入门,就向悟空走掉的方向游去。不一会儿我们又聚在一起。这时,我们见一个老人来到我们前面,跪下叫道:“大圣,元帅,黑水河河神叩头。”
我道:“你是那只船上的妖邪,又来骗我么?”
那老人磕头滴泪道:“元帅,我不是妖邪,我是这河内真神。那妖精旧年五月间,从西洋海趁大潮来于此处,就与小神交斗。奈我年迈身衰,敌他不过,把我坐的那衡阳峪黑水河神府占夺去住了,又伤了我许多水族。我却无可奈何,游往海内告他。原来西海龙王是他的母舅,不准我的状子,叫我让与他住。我欲启奏上天,奈何神微职小,不能得见玉帝。今闻得大圣、元帅到此,特来参拜投生,万望大圣、元帅与我出力报冤!”
悟空道:“那这么说,四海龙王都该有罪。他如今抓了我师父与师弟,扬言要蒸熟了,去请他舅爷祝寿,我正要拿他,幸得你来报信。等我们去海中,先把那龙王捉来,叫他擒拿此怪物。”
河神道:“深感大圣,元帅大恩!”
悟空抓住我,驾云径往西洋大海,按下筋斗云,捻了避水诀,分开波浪。
正行走,我和悟空碰见一个黑鱼精捧着一个浑金的书匣子,见他从下流头似箭如梭钻冲过来,被我拦下来,在用炮拳打一下,“轰”的一声,打的他粉生碎骨。悟空则拿住飞出去的匣子,揭开匣子里面看,里边有一张简帖,上写着——
愚甥鼍洁,顿首百拜,启上二舅爷敖老大人台下:向承佳惠,感感。今因获得二物,乃东土僧人,实为世间之罕物。甥不敢自用。因念舅爷圣诞在迩,特设菲筵,预祝千寿。万望车驾速临是荷!
悟空笑道:“八戒,那怪倒把供状先递与老孙!”说着把帖子装进袖里,和我往前再游。
当我和悟空到水晶宫时,就见那龙王敖顺即领众水族出宫迎接。龙王看见我们道:“大圣、元帅。请入小宫少座,献茶。”我道:“龙王,茶就先等一下在喝。我是来问罪的。”说着我拿起凡神烈酒壶喝了一口。
敖顺大惊道:“小龙为何有罪?”悟空顺手从袖中取出简帖儿,递与龙王。
龙王拿过请帖,打开来看,慌忙跪下叩头道:“大圣恕罪!元帅恕罪!那厮是舍妹第九个儿子。因妹夫错行了风雨,刻减了雨数,被天曹降旨,着人曹官魏征丞相梦里斩了。舍妹无处安身,是小龙带他到此,恩养成人。前年不幸,舍妹疾故,惟他无方居住,我差他到黑水河养性修真,不想他作此恶孽,小龙即差人去擒他来。”
我道:“你妹妹共有几个儿子?还有在那里作怪?一同擒回来。”
龙王道:“舍妹有九个儿子。那八个都是好的。第一个小黄龙,现居淮渎;第二个小骊龙,现住济渎;第三个青背龙,占了江渎;第四个赤髯龙,镇守河渎;第五个徒劳龙,与佛祖司钟;第六个稳兽龙,与神宫镇脊;第七个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第八个蜃龙,在大家兄处砥据太岳。此乃第九个鼍龙,因年幼无什执事,这些年才让他去黑水河养性,待成名,再迁调用,谁知他不遵吾旨,冲撞大圣、元帅。”
悟空笑道:“你妹妹有几个妹丈?”
龙王道:“只嫁得一个妹丈,乃泾河龙王。向年已此被斩,舍妹孀居于此,前年疾故了。”
我看悟空有些迷糊,道:“猴哥,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我对龙王道:“我和猴哥心中烦恼,欲将简帖为证,上奏天庭,问你个通同作怪,抢夺人口之罪。猴哥你打算怎么办?”
悟空道:“据龙王所言,是那厮是不遵教诲,我且饶你这次:一则是看你昆玉分上,二来只该怪那厮年幼无知,你也不知情。你快差人擒来,救我师父!再作惩处。”
我见敖顺即唤太子摩昂:“快点五百虾鱼壮兵,将小鼍捉来问罪!”安排酒席,与我和悟空陪礼。
我道:“龙王再勿多心,既讲开饶了你,又何须办酒席?我们今须与你令郎同回:师父遭愆,需急回,别让那厮煮了吃。”
那又见龙女捧茶来献。我和悟空立喝他一盏香茶,别了老龙,随与摩昂领兵,离了西海。
到黑水河中,悟空道:“贤太子,好生捉怪,我上岸等去。”摩昂道:“大圣宽心,小龙子将他拿上来先见了大圣,惩治他的罪名,把师父送上来,才敢带回海内,见我家父。”我们与摩昂相别。
我和悟空现在黑水河边等。我道:“喝一点,解解焦躁。”拿给悟空一个装有先天果酒的瓶子。
悟空喝了几瓶后,就见摩昂押着鼍龙来,来到我们面前道:“大圣、元帅,小龙子捉住妖鼍,请大圣定夺。”
悟空道:“你这厮不遵旨令,你舅爷原着你在此居住,叫你养性存身,待你名成之日,别有迁用。你怎么强占水神之宅,倚势行凶,欺心诳上,故弄玄虚,骗我师父、师弟?我待要打你这一棒,奈何老孙这棒子甚重,略打一下就了了性命。你将我师父安在何处哩?”
鼍龙叩头不住道:“大圣,小鼍不知大圣大名,却才逆了表兄,骋强背理,被表兄把我拿住。今见大圣,幸蒙大圣不杀之恩,感谢不尽。你师父还捆在那水府之间,望大圣解了我的铁索,放了我手,等我到河中送他出来。”
随后我们在鼍龙的来领下直入亭台里面,见唐僧、悟净,赤条条都捆在那里。我急忙解开师父,鼍龙亦随解了悟净。
一家背着一个出水面,至岸边。摩昂进礼道:“大圣、元帅,小龙子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师父,我带这厮去见家父;虽大圣、元帅饶了他死罪,家父决不饶他活罪,定有发落处置。”
悟空道:“既如此,你领他去罢,多多拜上令尊,尚容面谢。”那太子押着那妖鼍,投水中,帅领海兵,游至大海。
我在岸边放出了白龙马和行李。这时黑水河神出河面,谢了悟空和我。道:“多蒙大圣,元帅复得水府之恩!”
唐僧道:“徒弟啊,如今还在东岸,如何渡过此河?”
河神道:“老爷勿虑,且请上马,小神开路,引老爷过河。”唐僧骑上白马,我采着缰绳,悟空挑了行李,孙行者扶持左右。
只见河神作起阻水的法术,将上流挡住。须臾下流撤干,开出一条大路。师徒们行过西边,谢了河神,登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