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蕴着新千年的钟声,解放军现代化建设水平加快提速,对军事人才需求也愈加强烈。转眼之间,杜军已成长为基层连队的一名副政治指导员。
岗位变了,级别升了,杜军切身感受到了学识的匮乏和后劲的不足,他希望再次入校学习知识、升级学历,以满足岗位需求和发展需要。
在这件事情上,杜军非常羡慕袁文才,他提干毕业第二年就被选送到某军事院校参加全日制专升本学习。杜军清楚记得,看着袁文才的入学通知书,他激动得一夜都未睡好觉。
“上学真好呀!”他心中反复念叨。
杜军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袁文才那样参加脱产学习、提升学历。从袁文才参加专升本学习起,杜军也一直在寻找这样的机会,而且到了如痴发狂的境界。
年终,是部队工作最忙的时候。部队官兵常讲的一句话“编筐编篓重在收口”。其意是,年终很重要,收尾很关键。
此时,首长机关都会在这个时段到基层“下连当兵”实行“五同”。杜军所在的汽车连由团政委承包,也就是他“下连当兵”的地方。
政委到连队后,严格落实“五同”,他充分利用学习、训练、劳动等间隙,见缝插针与官兵谈心交心、了解思想状况。
一天晚上,杜军正在组织收看《新闻联播》。
坐在门口的杜军感到有人轻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政委。刚要快速起身站立,政委用手摁住了他的右肩。
为了不影响官兵收看新闻,政委没有出声,他眨了眨眼睛,朝外摆了摆头,示意出去。杜军陪着政委走进俱乐部隔壁的班里,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床铺上。
政委关心而又欣慰地说:“从机关干部和你们连的连长指导员以及官兵反馈的情况看,半年工作干的不错,大家对你都很认可,要继续保持住。”
杜军面色一红,谦虚地说:“谢谢政委关心。好,谈不上。作为提干的干部,对战士的切身感受能更深一些,融入战士,融入工作也快一些,但感觉还是有差距的,而且差距会随时间和岗位的变化越来越大。”
杜军一番话,让政委心中顿生茫然,心想:“这小子说什么呢?”凭借二十多年的带兵经验,他觉得杜军的心事有点重,到底是个啥?也弄不清楚。不过,他坚信这种感觉是对的。
“你认为差距在哪儿呢?”政委婉转问道。
“政委,我的情况您最清楚,我是士兵提干,这类干部不缺管理经验,不缺带兵能力,也不缺工作干劲,缺的就是厚实的文化基础,宽泛的知识结构。尤其部队发展这么快,如果不学习随时都会被淘汰,我喜欢当兵,也喜欢部队,我不希望被淘汰,也一直坚持自学,希望有机会能脱产到院校再学习。”
杜军一番话,让政委浮想联翩,经过缜密分析,他判定应该是入校学习的事。
于是,就试探性地问道:“明年三月份某军事院校有个半年培训,怎么样?”
政委给学习机会,杜军很惊讶,尤其没想到如此干脆利索,只是觉得学习时间有些短。于是,含糊其词,音似蝇声,道:“谢谢政委,半年有些太短了,我想去两年的专升本。”
“专升本?”政委表情惊讶,“为啥?”
“因为两年能系统学习专业知识,改善知识结构,还能有全日制本科学历,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希望政委能帮我一下,我是真的想学,也能学好。”杜军道。
政委没有正面回答,他抿了一下嘴。心想,杜军这小子的确是块当兵的料,正如他考虑的那样,如果不改善知识结构,拓展眼界视野,他的雄心壮志就会被扼杀在前进的征途上,可现状是专升本每年极少,可能没有希望,不过还是替这小子考虑一下吧!但决不能让他脑袋中整天想这事,那样既会影响工作,也会带来思想压力。
过了一会儿,政委安慰似的说:“想法很好,但是你知道这种机会并不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干好,千万不要让思想长毛。”
“请政委放心,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已,既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让思想长毛。”杜军起身站立表决心。
“坐下、你坐下!”
政委抬手提示,将话题一转,道:“你认为汽车连建设怎么样,官兵思想稳不稳定……”两人一直交流到连队晚点名。
虽然杜军到汽车连工作时间短,也不是车管干部,但与官兵相处较好,大家非常喜欢这个由警调排长走到政工岗位的副指导员,都称他为“副导”。
参加汽车驾驶技能训练,连队几个兵龄、驾龄较长的老司机主动给杜军当“师傅”,手把手交开车,面对面传经验,有的甚至把看家本领毫无保留地给了他。杜军如鱼得水,在较短时间就掌握了驾驶场地训练的全部内容。
昨天下午连长从师里开会回来后,双眉紧锁,心事重重。
“以往汽车分队年终考核根本就没有教学法,今年师里把这项内容明确为必考课目,各团汽车连推荐一名干部。咱连哪有这样的人呀!”连长心中没底,感到无助。
“要说开车,咱连干部绝对没问题,如果讲课,目前看还是有难度的;最现实的问题是:一没教案,二根本没人讲过,不知咋弄,三没有像样的示范兵,你们说怎么办呀?”连长又挠了挠头,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人员全部进入沉默状态。
一阵沉默过后。突然,连长一拍大腿,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道:“想来想去,怎么把‘副导’落下了呢?副导,你不是集团军‘四会’教练员标兵吗,对于你来说,教学法只是小菜一碟呀!”
此言一出,杜军先是一愣,然后嘿嘿一笑,道:“连长,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刚刚能把车开走,还没上过道,在驾驶方面是个新手,怎么能参加师里教学法考核呢?”其他人也都投去异样的目光。
连长又想了想,说:“我看你场地课目还可以,要不你就讲车辆公路原地调头怎么样?这个课目你也练过。”
连长尤如一名无助的落水者,他必须要紧紧抓住眼前的这根救命稻草,再次强调道:“行,怎么不行呀,集团军‘四会教练员标兵’干这个就是小菜一碟,写教案需要资料到我那里去取,要是专业方面不清楚,咱们一起研究。就这么定了,抓紧时间准备教案!”
连长把授课任务硬硬地压给了杜军,杜军带着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开始编写教案。经过座谈交流、调研借鉴、思考加工,一周之后,教案编写如期完成。
车炮场日,杜军把教案交给正在检查车辆维护保养的连长手中。连长接过教案,笑容附面,道:“这么快就写完了。我学习一下。”
连长用贼溜溜的双眸直直地盯着教案,几乎把每个字都装进眼球里一样。
看着连长孩子般的认真劲,杜军心里暗自发笑。心想,用不着如此夸张吧,如同大敌当前似的……
杜军天马行空地想着。突然“啪”的一声,将他从自己的思想状态中拽了出来。连长将教案双手一合,又用右手来回挥摆动着教案,道:“副导,就这教案,如果拿不了第一,你来找我。”
连长伸手将教案递给杜军,表情严肃,语调怪怪,道:“副导呀,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一件事,什么事呀?”
“什么事,过分谦虚就是骄傲。说实在的,以前只是听说你厉害,现在是真的佩服!”连长握拳,有种大行侠客之仪。
连长言罢,杜军深吸一口气,故意冲着旁边维护车辆的战士大声喊道:“连长又在表扬咱了,这表扬就是要求。其实,就是告诉我‘副指导员,你必须要拿第一,否则,可丢人了,’大家说是不是?”大家都憋着笑,谁也没有出声。
连长又故作认真地辩解,道:“副导,我可没那么想,那是你自己说的,不过,你如果真拿不了第一,这面子上可真是有点过不去,必竟是集团军优秀‘四会’教练员标兵,是不是?”
杜军心想,连长又在给我上套了,他微微一笑,甘拜下风似的,道:“连长,你放心,我会努力,至于第一吗,肯定会争取,您可别再刺激我了。”
“刺激,考核之前,刺激刚刚开始!”连长开玩笑似的哈哈一笑。
教案定下之后,杜军挑选示范人员,从下达课目到小结讲评,从讲授指挥到操作示范,他都一丝不苟,严抠细训,注重实效。
参加示范动作的战士佩服地竖起大拇指,道:“副导真厉害!”
十二月上旬,考核正式开始,杜军的教案设计和课目讲授确实让考核组感到耳目一新,他们非常震撼,没想到一个政工干部能把汽车驾驶教案内容编写如此丰满,授课讲解如此精彩。最终,杜军以绝对优势获全师汽车分队驾驶专业教学法授课第一名。
一周后,全师召开电视电话会议专项表彰获奖人员,当师长宣读获奖人员名单,读到“师汽车分队教学法授课综合第一名高炮团汽车连副政指导员杜军”时,政委与左侧的团长两人转头嘀咕了一下不知在说些什么,但脸上的笑容说明他们是满意的。
第二年八月的一天上午,政治处通知杜军到干部股领取通知书,走进干部股,杜军脚还未站稳,股长声音洪亮,祝贺中带有羡慕,道:“行啊,杜军,刚结婚就要去学习,而且还是专升本。你是好事连连呀!”
“什么,专升本?”杜军满脸惊讶,“股长,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干部股长边说边将通知书递给了杜军,“给你,自己看看,这是啥呀?”
杜军满怀期待,小心翼翼接过通知书,惊喜、兴奋瞬间全部写在脸上,美在心里,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翻过来调过去的翻看着。
越是翻看,杜军越是激动,“是专升本的通知书,是专升本的通知书”,他感到内心汹涌澎拜,无以言表,用颤抖的双手用力地持握着梦想之中的入学通知书,喜极而泣,泪花晶眶,道:“谢谢股长、谢谢股长。”
望着杜军激动的样子,干部股长上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谢我干什么,你应该谢的是团首长,尤其是政委,是他积极向上级首长机关申请、推荐、协调,最后才争取到的。你小子运气不错,多少人想去都没去成,你却稀里糊涂地成了。”
最后,干部股长又“唉”了一声”,似乎去上学的不应该是杜军。杜军只顾着兴奋,哪有心思顾及这些,拿起通知书一阵风跑回了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