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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秋临初阳 等待

徐青谷没有想到聂先生在两人对话的一开始便挑破一切,甚至在聂先生语罢后无言对答。

徐青谷眼中的慌乱有些抑制不住,思绪在一瞬间炸开,聂先生的一字一语让其眼前都仿佛有了生动的画面和故事一般,又好像一些错乱的想象,让徐青谷不知该如何形容。

徐青谷嘶哑的喉咙只发出一个音节,便说不上话来,好像不能随意回答,不能随意表心,也莫名忘了先前聂先生说了些什么,竟愣在原地,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

“你可知,修行为何。”聂先生提问,让徐青谷回答修行在其看来是什么。

听见聂先生的问题,徐青谷一下子回过神来,之前的紧张彷徨的状态渐渐消失,心绪平和了许多,内心整理了这段日子的经历,发现竟然也答不上来。

徐青谷明白不能随意开口,总觉聂先生此言必有其深意。他内心深处只是简单的认为修行不过只是灵力的修炼,能够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能够撇弃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毕竟那样一个奇幻莫名的世界,对于一个真实年龄不过十四岁的凡人少年而言,太轻也太重了。

半晌之后也只能应答,“请先生指教。”

聂先生显然很喜欢徐青谷的回答,难得轻轻一笑。

“你可知,修行为何。”聂先生没有指出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再次提问,让徐青谷回答修行是为了什么。

徐青谷没有质疑聂先生未曾解答第一个问题,就像虚心受教的学生,在第二个问题提出之后,又认真去思考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次徐青谷冷静了许多,仔细的想了想。开口答道:“先生,我自幼丧失双亲,幼年时便成为私人府地的死士。在此以前,仅是听命行事,不问缘由对错,身上血债累累。”

徐青谷语罢抬头看了看聂先生的反应,见其点头示意没有因此不快,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如今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愿回到以往的日子,重新拾起自己的名字,希望能为自己而活。这世间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我愿以修行之路作垫,踏上高峰,将自己的性命掌握手中!”

说到最后,徐青谷像突然露出獠牙的幼狼,言语之间亦有血腥之气。回过神来,徐青谷又抬头看了看聂先生,害怕言语有失有所冒犯。

徐青谷自己也没有发现,在旁人包括七爷面前,心思手腕皆是如此老道狠辣的自己,在聂先生面前,反而像是一个面对长辈尚不成熟的孩子,倒真的跟其年龄一致了,对于聂先生也是说不上来的亲切敬重。

聂先生神色不变,只是自睡榻上下来,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在晨风中摇曳的竹林。

忽悠悠的声音从聂先生身边传来,“但凡人族,寿数双惑,强健者仅能双知。百载岁月匆匆而逝,若想安稳一生,不受灾病,不受人祸,也并非难事。”

徐青谷看向聂先生的背影,陷入深思。

聂先生继续开口道:“天地有情。天若无情,哪得四方阳光普照,哪得渊水自地而流,哪得万物供养万物。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不过道路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徐青谷听到聂先生此言正欲反驳,也不知从何说起。聂先生的语论实在与其以往经验相悖,先不论天地是否有情,但仅凭一言便认可弱肉强食的世间只是道不同谋,那血腥厮杀,草菅人命不就是轻如芥草,无关紧要了吗?

徐青谷道:“方才先生所言安度一生,并非难事。只是这世间哪有一方净土,只不过是幻想罢了。”

聂先生转过身来,看着徐青谷的双眼,道:“凡人一生才多少年载,你未曾见过的,不代表没有,未曾听过的,不代表不存在。这世间之大远超你的想象,凡间与灵地相隔,修凡有别,自然也是有那世外桃源,安居乐业之地。”

徐青谷顿时明白过来了。身处不同,眼界自然不同。境界不同,理解自然不同。可能真如聂先生所说,若求的只是百载一生,这世间也未必没有容身之地。

徐青谷有些茫然了。在他还未确定修行之难,还未理解修行之意的时候,他明白,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年少时的经历让徐青谷想要逃避,离开柳州之后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在知道这世间有着修灵的存在时,下意识的便想要追逐拥有,说是为了自己,仅仅是为了自己。但若真如聂先生所说,不用去寻那缥缈难行的修灵之路,归于平淡,做一个凡人无拘无束的度过一生,不也是做自己吗?

凡人眼里的一生,并不短暂,百年之后一切烟消云散。修士的一生漫长无边,前路未知。徐青谷如今才是少年,一生也还有许多日子要过,过得开心自在也许比拥有力量更加重要。

聂先生看着徐青谷陷入沉思,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心里微微一叹:“道难入,心难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徐青谷还是没有想清楚,他现在心里已经慢慢偏向去过凡人的一生了。

聂先生开口打乱了徐青谷的思绪。“修行的路,我可以告诉你在何方。安稳一生,我也可以指引你。要如何选择,你现在不必告诉我答案。”

徐青谷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

“相见既是缘分,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给你很多时间,我等你决定好的那天再来告诉我答案。只要是你确定好的路,我指给你看。”聂先生的话像是在徐青谷心中响起,让徐青谷双眼之中渐渐恢复坚定。

看着徐青谷恢复清明的双眼,聂先生浅浅地点了点头,道:“你去吧,你可以在小屋常住,屋内书藏任你阅览,山间的野果泉水可以按食量自取,取之有道,不可有损浪费,不可在此杀戮,且要约束与你同来的小妖。”

徐青谷行了一礼,退出了木屋。

留在屋内的聂先生又望向窗外的竹林,好像怎么样也看不够,屋内一片寂静。

徐青谷回到小屋,七爷还在呼呼大睡。

叫起睡相难看的七爷制止其发飙的举动之后,徐青谷把他们可以住在这里的消息告诉了七爷。

七爷一想到可以在这里修炼常住,喜不自胜。但听见以后只能吃素不能吃肉之后,兴致又冷淡了下来,但出奇地没有出声埋怨,不知道是真心感激聂先生,还是不敢言语有所不敬。

七爷对于二人的谈话内容十分感兴趣,追问着徐青谷。

徐青谷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七爷以为是聂先生不准将谈话的内容说出,不甘地自床上爬起,准备出门找些吃的。

徐青谷看着七爷,开口问道:“七爷,你为什么而修炼呢?”

正伸着懒腰的七爷没有想到徐青谷会这么问,奇怪的反问道:“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青谷沉默不语只是眼神炯炯看着七爷。

七爷也已经习惯这个小子的说话方式,多数时候只会提出问题,却不会说为什么提问。

一人一妖也相处有一段日子,七爷没有卖关子,难得一脸正经道:“妖族天生便懂得修炼之法,生而便是为了修炼,你说为了什么?”说完便转身出去,留下徐青谷一脸沉思。

也许真的是种族观念不同,徐青谷跟七爷也是不同,好像不得不思考这些问题,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静下心来,做好在此长住的打算。

徐青谷心里很是感激聂先生,聂先生一席话也确实让徐青谷开始正视自己应该走的路。他孤家寡人一个,无亲无故,朋友?也许七爷算一个。想到七爷,徐青谷不禁好笑,这一人一妖的缘分还真是难说,也许以后也难说。

徐青谷没有问过七爷妖族修炼的事。七爷好像特别忌讳,每次都含糊不清地遮掩自己修炼的境界,徐青谷也是无奈,并且七爷对人族修炼境界之事也是没有说清楚,按他的话来说,你一介凡人又非灵修,告诉你也是徒增烦恼,还做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所以徐青谷对于修炼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可能在七爷看来,尽管已经认可了徐青谷,但凡人跟修士之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多说无益,何况七爷还是妖族。

在竹林居住的这段时日,徐青谷每日一早都会跟聂先生请安,方才开始一天的“修炼”。

徐青谷的修炼是指练拳运息,昔日学到的基本强身拳术虽然浅薄,但徐青谷每天都还是会练上两个时辰。灵岛上灵气充沛,徐青谷虽不通修灵之法,但每日练拳吐息之间,气力竟也增长飞快。

在闲暇跟七爷比拼劲力时,原本力大如牛的七爷竟然不敌!这让原本懒惰修行的七爷直觉得自尊心受损,虽然力气并不是实力的全部,真要战斗起来,如今徐青谷也不会是其对手。

七爷修的是妖力,但妖族肉体本就比人族强大,可见徐青谷来到灵岛后气力增长到何种地步!而七爷也不再称呼徐青谷为“小子”,而是阴阳怪气的叫着“小怪物”,这一叫便是三年过去。

在灵岛上,徐青谷无拘无束忘我练拳练气,时而跟七爷打闹,在山林间奔跑穿梭,时而在小屋内挑灯读书,天明请安时便将疑惑向先生托出,聂先生也会耐心解答。

时间过得很快,徐青谷甚至忘记了还欠聂先生一个回答。

不知不觉中时间飞逝,三载春秋。徐青谷也成了十七岁的高壮少年,跟七爷和聂先生渐渐地竟相处得像亲人一般,而且还在岛上交了一个新朋友。

有时候徐青谷甚至会不禁感叹,“原来美好的日子会走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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