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江易安的生活依然徘徊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偶尔在江府陪着兰姨种种花草聊聊天,但大多时间仍是在军营里面度过的,所以想见他的人很多,但真正能见到他的人没有几个。
半月时间,江易安已经熟悉了这种熟悉,但是他的生活不可能是平淡的。竺兰新帝竺乔带着他的议和队伍来了……
作为竺兰一直以来的强劲对手,竺乔的杀父仇人,这一切,江易安自然不能缺席,躲不过。这一天,天清远、阳明媚,街道房屋都上了新装,百姓笑颜以待……所有都是为了庆祝和平的到来;这一天,竺乔的车驾一路无阻、浩浩荡荡的开进了青城,直奔皇宫,完成了竺天阳的夙愿;这一天,皇帝、皇子、大臣皆立于宫门外相迎,当然,江易安也在其中。
车驾驶近,停住,在一群身着竺兰服饰的仆人兵士的簇拥下,一个少年从车上缓步而下,向宫门走来,不疾不徐。
“晚辈竺乔,见过萧皇。”拱手作揖,优雅从容,以晚辈自称,即给予萧皇足够的尊重又掩盖了战败的尴尬。
“竺兰皇跋涉千里前来求和,想必是有些劳乏了,快请进,朕已命人准备了酒菜,为你接风。”萧翎笑道。
“战乱多年,百姓困苦。和平,我想并非竺乔一人所盼,亦是萧皇所愿,今你我两国能够共襄此事,乃是两国百姓万幸之事,身为国君,自然心系百姓,何累之有。”竺乔伸手指向宫门内,说道:“萧皇先请。”
听见这句话,江易安把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不自觉的看着这个少年,感觉到竺乔的眼光仿佛也有意无意的扫过,四目相交时,江易安又把头低了下去。
萧翎默而不语,笑容依旧,带着百官向宫内走去。
宴席举办的地方正是之前为江易安接风的地方,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相同的装饰,相同的陪客,不同的是这次的主角比江易安知礼识节,即给足了萧翎面子也没有损自国的风范,这些,江易安望尘莫及。以茶代酒,遥敬一杯,一切倒也无碍,只是身边的二皇子聒噪的很,不停的说着他对江易安的敬仰,炫耀着自己的珍宝,并且拼命的想将自己的宝贝送给江易安。实在无奈的很,这一切不是江易安想要的,只能借故逃开,自寻清静去。
江易安凭着身上挂着的腰牌在宫内倒也畅行无阻,顺着僻静走着,突然眼前的路被一座假山堵住,江易安飞身跃上,正待跳下时,却被下面的谈话声阻住了动作。
“公主,听说这次竺兰皇帝来萧国不仅是为了和谈,还是为了求亲的。”
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假山下是一个花园,姹紫嫣红开遍,甚至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朵,在花间架着一个秋千,一位华服女子坐在其上,她的后面一个宫女模样的人正在悠悠的推着秋千,刚才那句话便是出自那名宫女。
从江易安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华服女子完美的侧脸,带着天真烂漫的笑,说道:“放心啦,父王才舍不得我嫁到竺兰去呢。”声音中充满快乐。
“是吗,可是陛下只有公主你一个女儿啊。”
“我才不管,我要嫁的人,必须是个盖世英雄,不需要绝世的外貌,但一定有着超凡的才华,不需要有收服天下的尊贵,但一定有着征服天下的气度,就像,就像……”
“就像什么啊,公主。”宫女笑道:“公主,你也不害羞。”
“此人应该就是萧皇的掌上明珠萧予幽了。”江易安心内想着,眼前这个女子的快乐让她心生羡慕。但顾及身份,此地不宜久留。起身,想要离开。
“干嘛要害羞啊,我就是喜欢大英雄,像江易安一样的大英雄!”坦荡的宣告着自己的爱慕。
在千军万马中,刀光剑影中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的江易安,此时却因为这一句话,失了神。站在假山上忘记了移动,结果被巡查的禁卫军发现了。
“有刺客,保护公主。”迅速的,假山便被禁卫军围住。公主和她的宫女也被吓了一跳,躲在了禁卫军后面。
山上的江易安无奈苦笑,逃了二皇子的殷勤,却没逃出这场尴尬,这时江易安才发现假山上的暗门,可为时已晚。江易安翩然飞下,看着旁边持刀欲战的禁卫军,笑道:“禁卫军好速度!”
“你是谁?可知擅闯皇宫内苑是死罪!”一个头领模样的人问道。
“公主,太危险了,我们回宫吧。”后面的宫女劝道。
“琳琅,等等。”萧予幽看着江易安,这个人临危不惧,虽孤身一人,但那气度仿佛身后有着千军万马。
江易安看清了萧予幽的模样,的确是绝代美人,这样的身家模样,今后不知多少人为之付命。
“大胆,竟敢对公主不敬,来人,把他拿下。”刚才说话的统领怒道。
“这世上竟这么多的人想要拿下我。”江易安心内想着,继而看着身边的禁卫军已经要上前动战,想着说出身份,但是又因刚才公主的那番话,实在不想尴尬如此;但是在皇宫内苑与禁卫军交手,又实在荒唐;逃跑,这不是他江易安的作风,而且事后肯定会追查到底,徒生事端……瞬间,千万种想法已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就在江易安最后决定表露身份时,一个声音止住了这场乱阵。
“住手!”
一行人从公主的后方走来。
“皇兄。”萧予幽喊道。
“参见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两位皇子领着一众侍卫宫监走来,禁卫军皆收剑行礼。
江易安却只注意到了两位皇子后面正一眼不错的看着萧予幽的竺乔,竺乔的脸上除了惊艳,更多的是震惊和熟悉。但感到江易安正看着他,便收起了表情,朝着江易安微微一笑。
“禀告太子,二皇子,此人擅闯皇宫内苑。我等正要将他拿下。”那名统领说道。
“放肆,你们可知道他是谁。”二皇子说道。
禁卫军和公主都将疑惑的眼光投向了江易安。
“你真是走到哪里,哪里不得安宁。”萧予秋继续说道:“小平子,把灯笼提过去。”
“是。”跟在萧予秋后面的太监,提着灯笼走到了江易安身边,高度刚好到其腰间,于是,他腰间的麒麟金牌在光照下便无所遁形。
“帅……”统领念道,顿时了悟,持刀单膝跪下,说道:“末将不知是江元帅,多有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