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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蛇

风去,人离,相思望,何时见?

浮云已去,慨叹正浓。春秋几何方是头?

二呆看着翔大哥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心中好像突然缺少了什么。在搬到这个村子之后,在这里第一个接纳他的人就这样匆匆的离开了。

人为什么要来?

人为什么要走?

流动着的人,流不走的是心,是深入骨髓之内的情结。二呆那脆弱的神经在沉重的打击中不禁变得愈发坚强。他握了握拳头,然后叶翔离开之时所留给他的嘱咐又在他的耳边环绕:“二呆,你要记住你是一个男子汉,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月亮。”

想到这些,二呆的胸膛又不禁挺得高高的。

风萧萧,树摇弋。散了,所有人都散了,就连月亮都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去偷偷的哭泣。此时此地,在这送别的路上似乎只剩下二呆在独影神伤。他在呆呆发神不知会到何时,这一刻一个脚步声轻轻的来到了他的身后。

二呆回过头来,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看见的竟是本村之内最大财主赵贡的小女儿赵珍。

这个少女本不属于他们这一帮,但是对于叶翔的事情却是与他们这一帮一般无异,是异常关心的。

现在,那个平日在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傲慢面颊上正滚滚流淌着泪花,她发呆般的遥望着远方。原来少女面薄,她一直躲在暗处等待众人散去,才肯走出来光明正大的抹一把眼泪。至于二呆,或许她此时根本就不将其当作一个正常人看待吧。

“赵珍小姐,你也是来送翔大哥的吗?可惜你来晚了,翔大哥已经走了。”二呆傻呵呵的道。他的这一句话,不禁将赵珍吓了一跳。

赵珍赶紧抹去面颊上的眼泪,才将注意力放在身旁的这个活人身上。

“二呆,父亲让你打的金钱豹,你们最近打着了吗?”赵珍转移着话题道。

二呆摇了摇头,在他的眼里只有月亮和翔大哥才是天生一对。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赵珍小姐总是问自己关于翔大哥的事情。而在村子内也有不在少数的少年总希望与月亮产生什么瓜葛,那其中最热烈的就是赵珍的四哥赵明。

难道这个村子的最大户就一定能够拥有这个村子所有最好的东西吗?

“二呆,你说我与月亮哪个更漂亮?”赵珍突然嫣然的问道。她显然愈来愈不将面前的这个呆小子当作可以令自己害羞的东西看待了。

“自然是月亮了。”耿直的二呆说出的事让身旁的这个听众不高兴的实话。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赵珍的脸色突然变的异常铁青道。

“月亮。”直肠子的二呆根本没有任何圆滑的心思,自然看不出这位大小姐已经变得很不高兴,后果会变得异常严重。

“你很好呀。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对了,父亲让我告诉你的五叔,让你们明日将金钱豹子送到家里。”赵珍涨红着脸道。

“不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吗?”二呆小声的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不过这是父亲在我临出来之时告诉我的。”赵珍无理取闹的道。

“这……这……”二呆说了几个这,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反驳。在他的思想中答应人家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而且在他的世界中,言出是要必行的。

于是,二呆不再向叶翔离开的方向望去一眼,他大步流星的向金钱豹子出没最多的东林走去。

赵珍本想让二呆难堪,说上几句求软的话以给自己一个台阶可下。可没想到这个呆小子竟然是如此的倔强。此时再想出嘴阻拦,却发现二呆已经迈着大步从她的眼帘中完全的消失了。

郁郁苍苍,林深不知何处,二呆飞驰着,可是不知为何,今天无论怎么都没有找到他希望找到猎物的丝毫踪迹。

时间仿佛在大步的跨域,仿佛眨眼之间飞过了千山万水。

太阳跌了下去,月亮缓缓的爬了上来。

天暗风高,二呆来到了这东林的林中之林之前,那是所有猎人的禁地——“迷失林”。据说进入其中的人,没有任何一个能够从中活着走出的。

黑漆漆,暗深邃,在这迷失林之外竟蹲着数不清的乌鸦。

这里是催人进地狱的路口吗?

二呆禁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步履稳重,在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发现这个地方不但没有他想要找到的金钱豹子,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活着的走兽气息。

杀气,除了无限的萧瑟之意,这个地方还有什么?

风过衣凉,那是一种刺心的寒冷。那是从哪里来的阴煞之气?

二呆顿了一顿,但是步子依然向前。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他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刚已经走过地方。

“迷失林”没有迷失又何来此名。

二呆下意识的左顾右盼,当他确定这果然是刚刚已经走过一遍的地方之后,本来就有些木讷的他不禁变的更加发蒙。他下意识的向回转动了步子,但是现在却已无法在找到来时的出口。

“难道我又做梦了吗?”二呆喃喃自语,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也做过无论怎样也无法从一个地方走出去的梦。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将自己打的眼冒金星,疼痛告诉他这确实不是噩梦。

于是他只有长叹了一口长气,不知不觉中,腹内竟开始打起了激烈的群架。

“肚子呀,肚子,你叫也没有用……这里可是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二呆低落的说着这话的同时,耳朵一动,好似听见了一丝异样的响动。

那是什么声音?

也许那声音根本不是他用耳朵听到,而是用多年的经验与直觉感受出来的。

他终于碰到了进入迷失林之后的第一只走兽吗?

月光如水,披散在阴翳的大地之上。

二呆借着光亮向声音处望去,很快发现制造那声音的是一只眼中放着寒光,身体好长好大的青蛇。

看着如此凶神恶煞的青蛇,二呆并没有任何的恐惧。与此相反,他竟然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嘴上不由得流下一大片口水。

蛇肉他过去并不是没有吃过,他现在心中所想的是:如此大蛇,或许够他吃上三天。如果省着点吃,那么挺过五天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此时二呆面前的这只凶悍之物又是什么状态呢?

它的嘴上又何尝不是正流着口水呢?

二呆吃过蛇肉,这青蛇显然也吃过不少人肉。它显然是没有将二呆放在心上,只是懒洋洋的甩动着身子盘向了二呆的头颅。

煞气盈天,迫人骨髓。虽然这青蛇显得是如此的漫不经心,但是二呆却发现这青蛇的气势,可不知要比那只吊颈白毛虎高出了多少倍。他不敢有任何的怠慢,下意识的拍击着临近的树干,疯狂的向那青蛇的身体投掷而去。

不过这些攻击却犹如小菜一碟,被青蛇的甩尾青光轻松的化解,变成了粉碎。

二呆眼睁睁的看着身旁已再无能触手之树,而那只青蛇的尾巴又缓缓的向他的脖子卷来。它的眼中除了寒凉之外,终于又涌出了一种别样的色彩。

那是一种莫名的讥诮,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此时的它似乎只是想仔细观赏一番这个人类挣扎之后的无可奈何。

可是——

让这青蛇感到失望的是,二呆的眼中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它想要的东西,在这个少年的眼中,除了坚定,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二呆从怀中将匕首拿出,那是要做殊死一搏的状态。

青蛇眼中的讥诮之意减少了一些,但是那刺骨的寒意却未有任何消减。它这次稍微多动用了几分心思,甩动了一下尾巴,挥出一道青光,将二呆手中的匕首打掉。

然而依然令它没有想到的是二呆不退反进,暴喝一声,纵身扑去,却扑了个空。

实力,可怕的实力,相差悬殊的实力。

连对方的一个边都碰不上,想拼命,都不知该向何方使劲。

这是二呆打猎生涯之中第一次遇到无所适从的情况。

此时留给二呆的只剩下一条路了吗?

死路?

生死边缘之际,发挥极限之际。

二呆突然再次暴喝一声,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潜能,他的身体之中竟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强势热流。

青蛇一怔,距离二呆脖子还有几寸的尾巴不禁缩了一缩。

空白,空明。也不知时间究竟向前又走过了多少?

二呆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那只青蛇为什么会退到距自己三丈之远的距离。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胸口苦闷的厉害。再次疯狂的击打着在身旁可以够得着的树木。只是为了消除体内那源源不绝的闷气。

也不知击倒了多少树木,消耗了多少力气,跑出了多少距离,二呆终于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中停止了下来。

收气,回顾,倾听,没有虚脱,他竟然反而比之前更加的精神了一些。

“为什么会这样?”二呆一边莫名其妙的说着,一边回过头来向着自己身后所劈出的路回望了一眼,成千上百的林中经验告诉他,那条巨大的青蛇似乎并没有追过来。

“刚刚我是怎么了?”二呆继续着自己的自言自语,不知所措。他环顾着这个林中之林,开始寻找着除了那条青蛇之外其他可以填饱肚子的活物。

月亮开始向下偏去,距离清晨的时间已经不远。

天亮之后,这迷失林是否会不再迷失?

二呆靠在一棵大树之旁,腹部的不满不禁愈来愈是厉害。

现在是停是动?

如果是动,那么该身向何方?

两难之间,二呆的鼻中竟闻到了一种烤肉的香味儿。

“这会不会是梦中的味道?如果是梦最好是让我梦见十只烤乳猪。”二呆一边喃喃的说着,一边身不由己的顺着香味儿向回走去。

在横七竖八的杂乱树旁。二呆看见了一个二十左右的妙龄少女,正在极其不对称的烤着一只野猪。

青衣飘飘,妙目娇娇。肌若凝脂,丰神冶丽。

为什么在如此恐怖的林子会有如此的少女?二呆没有多想,他缓缓的坐到了少女的身边,没有多言,只是死死盯着那香气四溢的烤猪。

是不是在他的心中,见到人总要比再见到那只青蛇要好上很多。

“我看你现在一定是饿坏了吧。”青衣少女听着二呆的肚鸣,莞尔一笑道。她这一笑真是百媚生辉,除了月亮的笑,这恐怕要是二呆见到的让他最为舒服的笑容了。

“姐姐,我在这个地方迷路了怎么也出不去。这里有一条好大的青蛇,差点将我吃了。你知不知道该如何从这里出去?”二呆咽了一口口水道。

青衣少女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她只是用心的仔细看着二呆的眼睛,似乎要看破这个少年的心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在哪里她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份纯洁的净土,没有半丝狡黠。

为什么会这样?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人世间的情,人世间的恶,她曾尝到了人心险恶的万分苦头,她来到这个地方为的只是找一个清静。

她吃掉了来到这里打扰她清静的所有的人。

可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少年,这时却让她万分的有些舍不得呢?

此刻二呆的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又岂知身边的这个面如桃花的女人刚刚看着他的眼睛,用的是最为狠毒的摄心之术,他的心如若是有半分邪恶,那么立刻就会被对方控制自残身体。

香气从鼻子扑进了心里,二呆又咽了一口口水,却依旧没有开口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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