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景润听了秋如的点子,出了(太白园)便去街上寻备铜锣鼓铛。王掌柜火急火燎的迎面走来。
景润上前打趣:“王叔,您这是屁股着火了?”他指着王掌柜脚下蹬风一般的布鞋:“您这是老当益壮,两脚都踩风儿拉,那十八岁的小伙子都没法跟您比呐。”
王掌柜烦闷:“去,没事专拿你叔寻乐子。”
景润忍不住笑了一声:“叔,没事乐呵乐呵,延年益寿嘛。”他瞄了王掌柜两眼:“怎么了?叔,跟霜打了似的。”
王掌柜叹了口气:“我这不正从刘、陈两家回来吗?”
景润好奇:“那两家叔父怎么个意思?”
王掌柜摇头,盯了景润几眼:“我说景润啊。”他话没说完,又叹上了气:“你娘偏是不搭救我们几家啊。你叔我没法活下去了啊。”
景润心里过意不去,微叹口气,看了看王掌柜,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叔,咱爷俩唠唠?”
王掌柜:“唠唠?”
景润点头:“唠唠。”
王掌柜拍手:“行。”他往前指:“上你叔店里坐坐去。”
景润笑着点头,两人便往(文浩轩)去了。
进到店里,王掌柜摆手招呼了几声,筛了两杯茶,两人坐下。
店里从早上开始就很冷清。昌江上游河道里的商客们还等着明后天通航了,才能进码头。
王掌柜叹了口气:“景润啊,你叔我这几天都快成脑膜炎了。”(景德人管神经病叫脑膜炎。)
景润捏起茶杯刚想喝,忍不住笑喷了。他盯着王掌柜看了半天:“叔,我有个路子,你走不走?”
王掌柜挺直身子:“什么路子?”
景润喝了口茶:“想听?”
王掌柜猛晃脑袋:“哪能不听?”
景润托了托下巴,一鸣惊人:“咱两家并了去。叔,您什么意思?”他往身后指:“我把窑王匾额给摆上了。”他放下茶杯:“偏治那孙家浑人。”
王掌柜大吃一惊,手中茶杯险些跌翻,他又惊又喜,差点飙泪:“当,当真?”
景润点头,微微一笑:“总不能逗叔。”
王掌柜爬起身子,扑到景润身上,死死握着他的胳膊:“润啊,我的亲侄子,你王叔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他眼泪飙出,猛擦几下眼泪,猛点脑袋:“并,并,你叔我就是倾家荡产也陪你走一遭。”
景润怕折寿,这大礼可受不起,连忙扶起王掌柜:“叔,您这是干嘛,您赶紧起来。”他扶起王掌柜,笑了笑:“叔,瑶里那片您大胆收,不止是你收,也代表我郎家收,以最先的原价给那些散户,不能让他们亏着了。”他抬手指点四周:“不仅是瑶里那片,这整个景德,我郎景润还非得捣出它个三江四浪来。”他冷哼一声:“他老孙家想压价,昧那良心钱,我偏让他孙家门板竖不直。”
王掌柜激动,猛点脑袋。过了会儿又想起景润怕是做不了主,还得看郎母意思,急问:“你娘那。”
景润摆手,笑了笑:“王叔,您在景德镇跟我娘打了一辈子交道,她那心你还不明了?”他拿起案上茶杯喝了一口:“她舍不得咱景德乡亲们吃亏。”他点点手指头:“那叫什么来着,口是心非。”
两人哈哈大笑。
景润眨眼:“叔,我还有想法。”
王掌柜招呼:“你坐,坐下说。”
景润坐下,细思了片刻,挪开案上的茶具,比划了起来:“叔,您看啊,我是这么想的,咱忙完秋季集市过后呢。”他皱眉停顿了下,又接着比划:“我打算新开一家作坊。把那些老作坊都废了去,咱们要弄就弄大点。”
王掌柜急问:“做啥用。搞多大?”
景润浓眉一横:“咱成立一个。”他挠挠头:“哦,对,卢布斯先生说那东西名字叫作公司。”他又接着说:“咱们成立一个公司,把所有散户全部集中起来,咱把景德的瓷器连成一片,有钱大家一起赚。”他手朝外指:“咱把那不要脸的孙家办垮了去,还有那肮脏的瓷局。”
王掌柜拍案而起:“好。就这么搞,我老王忍了他老孙家几十年了,再不出口恶气,怕是就要进黄土了。”他激动的握着景润:“行啊,景润,你小子有出息,能赚大钱,王叔我第一个认准你。”
景润摆手笑了笑:“这些只是想法,具体还不知道如何搞。”他看了一眼王掌柜:“叔,您按我说的去收,其他的等得空了咱爷俩再细细叨论几下。”
王掌柜满脸挂笑:“嗯,好,叔听你的。”
景润偏头往外看了看天色:“叔,我还有点事,就先不唠了。”爬起身子往外走。
王掌柜急忙拉住:“孩子,中午就搁叔这吃。”
景润摆手:“得空,得空再说。”他指外边:“我还得去街上寻备些铜锣鼓铛。”
王掌柜好奇:“你寻那东西干啥?”
景润:“我这不是应承了卢布斯先生帮他宣传开坛布道的事儿吗,咱这景德七村八庄十里九隔的,我寻思着备些铜锣鼓铛,上街上嚷嚷。”
王掌柜:“这样啊?”他摆摆手:“不打紧,这事儿好办,你叔我幺弟就在那十八铺开了个小杂铺,卖那些个儿的铜儿铛儿的,得空我让他送你家去。”
景润欣喜:“如此可是太好了。”他忙问:“叔,多少钱?”
王掌柜:“咱爷俩还谈什么钱不钱的。”他笑眯眯摆手:“不用了,就当是我王头头并铺子送给侄儿的见面礼啦。。”
景润:“叔,这哪行,这亲归亲,财归财。”他也懒得细细嚼字,连忙歪身掏出3个银元塞了过去:“叔,够不?”
王掌柜笑了笑:“你呀。”他接过钱,又笑:“这孩子。”
景润笑了一声,抽身离去,往后摆手:“叔,饭就免了,改明儿你上我那吃去,咱们爷俩再好好唠唠。”
(2):
景润迈出(文浩轩),还没走上三五步,六宝大叫跑来,暴汗倾下:“少爷,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老夫人她,她。。”
景润吓得不轻,以为娘身子没挺住,大步奔上:“六,怎么了?”
六宝跑来,大口喘气,言语不出。
景润帮他拍背:“不急,歇口气,慢慢说。”
六宝歇了半晌,喘气:“少爷,老,老夫人,让,让樊家井唤去了。”
景润大唤:“你说什么?”他怒瞪六宝:“你怎么不拦住。”他大叫:“我娘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先扒了你皮去。”他疯一般的往樊家井方向跑去。
六宝猛嚎一声,再大吸一口气:“少爷,您等等我。”咬牙追去。
郎母被请去了孙宅,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时倒是出来了。
她拄着拐杖,迈出孙家大门,右手里还捏着一张信纸,她看了看手里的信纸几眼,又抬眼望了望天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这老婆就应承你了。”她把信纸放入兜中,摇了摇头:“只是你我两老家伙怕是都看不到咯。。”
似乎,她和孙掌柜两人之间有什么约定。信纸上写的是什么勾当?那就不得而知了。或许,只有她们两人才明晓。
景润和六宝一前一后的追来,景润满头大汗,喘气不止,大叫一声:“娘,您没事吧?”
郎母笑了笑,摆摆手:“不碍事,老婆子我好得很。”
景润追来,细数郎母头上发丝,指着孙宅:“娘,那孙家两浑人有没有为难你?”
郎母摆手:“为难到没,只是喝了几杯茶而已。”她拐杖晃了晃:“好了,回去吧。”她走了两步,回头冲六宝唤了声:“六子,你回去让秀儿收拾收拾,老婆子打算去乐平咱那套宅子里住个三五天。”
景润吃惊,追来:“娘,好端端为什么要回乐平?”他又指孙宅:“娘,是不是孙家那浑人逼迫你?”他话没说完,气怒叫道:“我找他你,十五年前,他孙家敢欺负我郎家,今天,我郎景润还非要掀了孙浑人他盖子去。”
郎母喝止:“回来。”她盯了儿子几眼:“不碍人家什么事儿,是娘自己想去乐平住上几天,换换心情。。”
景润大叫:“娘,咱们不能再忍气吞声了?”
郎母不理会,拄着拐杖自顾离去。
六宝不明就理,他指着郎母蹒跚远去的背影叫道:“少爷,您看看呀。这孙家浑人是欺负咱家欺负上瘾了,这气咱能忍吗?”他气怒怒的往孙宅冲去:“我六宝要撩了那孙家浑人的胡须去。”
景润喝住,六宝立住脚步,捶胸飙泪。
景润上前上前怒瞪孙宅门第,拍了拍六宝肩膀:“不急。这气少爷我早晚帮你出。”他叹了口气:“六,早该听你的,考他个功名,盖死他孙家去。”
六宝擦了几下眼泪,抬头问:“少爷,现在用功,春头咱家能得状元吗?”
景润冷哼:“状元?就这破朝廷,少爷我不稀罕。”他抬手指孙宅:“六,你瞪大眼睛瞅着,你少爷我不需要考功名,照样把孙家那群浑人揍得地上求饶。”他叫了一声:“回家。”
六宝点头,擦泪,跟上,两人往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