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涯惊讶于此人武功之高,不过暗想自己刚才当真是多管闲事,人家跟看他笑话似的看着自己费劲半天,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不禁心下愠怒。但一想此人毕竟方才救了他一命,还是略一抱拳,道:“在下潇涯,多谢方才救命之恩。”
柳玄也不答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潇涯眼睛看了好久,直盯的潇涯浑身不自在,心想:我不就多管了闲事嘛,怎么,拿我回去研究一下我的心智?最后,此人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转身便离开了。
“师哥,此地不易久留,我们快走吧。”洛霜小声提醒潇涯。
潇涯轻轻一点头,与洛霜快步走出酒楼,回头看了六七次,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就径直回到了客栈。
“师哥,下回不能这么强出头了!你看这次要不是那柳玄还算有点良心救你一命,现在啊,恐怕……唉,你要是死了,我也必不独活。”
潇涯心下一暖,连忙道:“好好好,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再冒险啦!”
洛霜见他说的真诚,稍稍放心,才道:”今天咱们收获也不小,就剩下爹爹的新衣,和一些灯笼没买啦,明天咱们没准就可以回去了。“
“是啊,可是我总觉得,刚才的事情有点奇怪……”
“喂!你还想多管闲事?没看见那人手下人才,呸,小人济济,刚才还答应我不冒险,现在却又反悔,你……你到底让不让我省心!”说道这里,洛霜竟带了哭腔,显然是担心潇涯已极。
潇涯见师妹如此,也慌了:“呃呃,那个咱们就分析一下嘛,也不是要去趟这浑水是吧?”
“好,那你说,怎么个奇怪法?”
“你看啊,那个穿的跟个娘娘似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他看到柳玄露手时表情十分震惊,看来他也不清楚柳玄武功到底怎样。但是若他不清楚他的底细,又怎会雇佣他呢?而且柳玄的功夫,在江湖上绝对可以称霸一方,那又为什么愿屈尊降贵被人雇佣呢?除非他是专门做这一行的,可是他如果是职业杀手,凭着一手功夫便可鼎鼎大名,然而我们却并没有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潇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报酬一定是他需要或是极为看重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却碍于颜面不能抢过来,只有这个理由他才会帮人办事。”
“不,还有一种可能,”洛霜严肃的看着潇涯,“你听说过炽雀族吗?”
潇涯皱起眉头,思量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
“你不知道也不怨你,我记得很早以前,爹爹曾经遭到过暗杀,当时我还很小,那人武功十分高强,最后爹爹使了龟息功,勉强装死混过去,这龟息功并不是明道宗的功夫,是爹爹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古书里看到并自学成才,很少有人得知,所以才侥幸活了下来。后来爹爹调查此事,才发现暗杀他的人是炽雀族族人,炽雀族世代靠代人暗杀为生,且行事低调,武功高强,报酬极高,这类报酬指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其他的东西,只要他们能看上眼,杀谁都可以。一切信息爹爹调查了很多年,也仅仅局限于此,可见那炽雀族神秘和极强的组织性。我看那个柳玄功夫这么高,江湖上也没听过他的名号,也很有可能是炽雀族人。”
“那这么说来,那主顾既然不清楚柳玄底细,也有可能因为他是炽雀族人咯?”
“有可能,只是不能确定,毕竟也不只有这两种可能。”
二人都沉默了,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砰砰”突然一阵敲门声,着实把潇涯吓了一跳,同时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客官,有人让小的给您带话。”
潇涯去开了门,看见店小二站在门口。“客官,刚才有人说请您明日中午到孙灼大人府上一叙。”小二满脸堆笑,“孙灼大人邀您去的,您真是有福之人啊!”
这孙灼便是明道山一带有名的太守,不光官大,而且人品好,也练习武功,与江湖上的人有来往。
潇涯虽然听说过孙灼,但是想到他是官府之人,难免有些不屑,冷哼了一声便把店小二关在门外,朗声道:“他如果邀我,明天让他自己请人来接我,否则我必不应邀。”
门外没有回应。但潇涯也不放心上,回头看向洛霜,内心奇怪,便道:“霜儿,你说这孙灼与我素无交集,如今邀我却是为何?”
只见洛霜脸色难看,狠狠瞪了一眼门,似是来发泄对那店小二的憎恶:“还能干什么?我们前脚刚从酒楼里回来,他们后脚就邀请你一叙,今晚之事肯定多半与这人有关,看来明日之宴应是鸿门宴了……。”
潇涯略一思量,道:“若明日我们不去,未免太给师父丢人了,若失去了肯定是诸多刁难……。不管了,就算是鸿门宴我们早做准备也要赴宴,绝不能畏畏缩缩给师父丢脸。”
“唉,也罢,明日我也陪你去,若他们敢伤你,我便跟他们拼命。”洛霜把头别过去,显是心中焦虑,又不忍埋怨潇涯。
潇涯心下内疚,不禁感慨:我潇涯何德何能,得师妹如此倾心,明日无论如何也要护得她周全。
第二天,洛潇二人起得很早,舒活一下筋骨,二人又练了一会剑,做好大战的准备。
将近日中,潇涯余光中突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正默默地看着他。潇涯心里突地一跳,惊讶于此人的到来竟然让他不曾察觉。他心理戒备起来,看向那人。
那人一身黑袍,脸色苍白,与乌黑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即使在中午也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此人正是昨天的柳玄。
“孙灼让我来请你。”简短的话语,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好。
“他面子挺大的啊,连你都请得动。”他对昨日之事多少有些芥蒂,言语之中不由得有些讽刺。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潇涯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柳玄。半晌,他转身道:“霜儿,咱们赴宴去。”
洛霜穿着一身藕色的衣服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柳玄,抱拳示意,柳玄也轻轻一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离开。
没有轿子,也没有步辇。潇涯不禁苦笑,原来这孙灼所谓的派人来请,便是找人带路步行而去。一路上三人都像哑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一个人咳嗽都没有。洛霜潇涯也不知柳玄是敌是友,跟在后面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有什么“小动作”,反倒是他自己简直轻松加愉快,虽是脸上毫无表情,可是走起路来完全不像要赴宴般郑重,简直就像散步一样。这三人走在一起,就像柳玄是皇上来体察民情,身后的文武百官个个紧张的要死,生怕皇上出了什么差错。
终于,到了孙灼府上,柳玄领着二人来到正厅,自己也坐下,又开始死死盯住自己的手,一言不发。潇涯扫视一周,除了他们三人就是一些下人站在一旁,不见孙灼哪怕是孙灼的管家,他微微皱了皱眉,不知这孙灼和柳玄在捣什么鬼,看向洛霜,洛霜也迷惑的摇摇头。
良久,屏风后传来脚步声,潇涯一凛,仔细听那脚步声,发现只有两个人,但是走路轻飘飘的,完全不似武功高强的名家,要么就是武功根基不牢之人,过一会,一位穿着黑色大氅,两鬓斑白年龄看上去足有四五十的男子身后跟着昨晚衣着华贵之人一前一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身穿黑色大氅的男子郑重的一抱拳,道:“在下孙灼,有幸见过潇少侠,洛掌门千金。”
潇洛二人也抱拳回礼,余光中却看见柳玄仍不起身,甚至连动作都不曾改变,只是盯着手看。潇涯心道:好一个武林怪杰。
孙灼似对柳玄的行为不以为意,指了一下身后的男子,对潇涯道:“潇少侠,这是敝人手下李胥,办事不利,昨晚冲撞了少侠,敝人已经责罚了他,还请少侠宽宏大量。”
“无妨,昨晚多亏柳玄相助,才没有造成伤亡。”
“是啊,老夫托柳大侠办些事,报酬是李胥家的一件珍宝,谁知这李胥竟出尔反尔,造成昨日的变故。”
潇涯冷笑一声:“那孙大人可是很’礼贤下士’啊。”
孙灼脸色一变,干笑两声,不作回答。
“大人,酒菜均已备好,请各位步入正堂,共进午饭。”李胥弯着腰,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
潇涯本不喜欢这种场面,再加上在这府上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略一皱眉道:“孙大人,既然误会已然澄清,潇涯便与师妹先告辞了。”说罢拉起洛霜的手,就起身想要走出去。
“且慢,潇少侠,看来您还是不愿意原谅老夫啊。”孙灼捋了捋胡须,看向潇涯。
“并不是,潇涯只是不喜欢这种场面是罢了。”潇涯心里冷笑:果然不仅仅是赔个罪这么简单的事。
“也罢,老夫本想借此次机会,弥补一下昨日的莽撞,那么既然少侠不喜欢这种场面,那便请一定笑纳老夫的礼物。”孙灼一挥手,一人端着一件衣服走了出来。
“老夫敬仰洛大侠久矣,实在又是深感无缘能够见上洛大侠一面。今日能见到洛大侠的高徒已是三生有幸,进来又听说潇少侠下山置办年货,尚缺洛大侠的衣物一件,老夫私心便想着能帮助潇少侠一下,还望您能笑纳老夫的一番心意。”
潇涯刚想拒绝,但是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又不知从何拒绝而起。再看那衣服,并不是十分华贵,布料就是再简单不过的麻布,但是样式却有一种傲然脱俗的气质,更妙的是,那衣服细闻起来竟有一股兰草的香气,加之兰草又是洛天鹤偏爱的花草,正好潇涯又缺一套师父的新衣,这送****的便利让潇涯拒绝都难!
潇涯心想:这孙灼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露出一点敌意,反而不断帮助我,此人口碑一直不错,我昨晚说到底也并没有坏了他什么好事,也许他是真的诚心诚意向我赔罪,想与我结交吧。
想及此,潇涯心下笃定这孙灼是友非敌,看向洛霜,洛霜也轻轻点点头,示意可以接受。于是,他便向孙灼一抱拳,道:“多谢孙大人的好意,在下却之不恭,来日若再能相见,必邀大人共饮一杯。告辞。”潇涯领上这件衣服,转身便与洛霜一同离开了,柳玄也紧随其后走出了大门。平安地出了府门,潇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本以为是要大战一场,谁知竟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
这时,身后的柳玄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潇涯,你是要回明道山了吗?”
潇涯也是一惊,心想:这家伙怎么突然主动开口说话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啊,那柳兄要去哪里呢?”
“我回到我该回的地方。”
潇涯内心一皱眉,随口接道:“那看来我们也是时候分别了。”
柳玄略一点头道:“不过如果你不把我当做敌人,那请你接受我的建议。”
“什么?”潇涯心说:好啊这家伙不仅说话奇怪行为奇怪,现在连思想都奇怪了,什么建议不建议的,看不惯我多管闲事直接说就好了,还如此兜个圈子..唉,此人当真是无药可救。
“以后行走江湖多点警戒心,不要让别人害了你自己却不知道。”
潇涯心中一凛,道:“此话怎讲?”
“昨夜我尾随你到了客栈,就站在你们房间屋檐下,听你们谈话,你们竟然从头到尾一点也没发现。”说道这里,柳玄还是一脸平静,好像昨晚的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倒是潇涯不禁脸上一红,心道:惭愧,我虽走时多回了几次头,但是不仅没有发现他,还放下了警戒心,怪不得那孙灼知道我的住处,甚至连我缺什么都知道,而且昨晚和霜儿猜测他的身世想必他也听见了……唉,真是太大意了。
“多谢柳兄提醒,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但愿后会有期。”这句话潇涯说的远比对孙灼说的诚恳,只因潇涯心里虽觉得柳玄这个人敌友难辨,还带人冷漠,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甚至还有一点安心。
柳玄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师哥,这个人真是奇怪……”洛霜靠近潇涯,与他一同望着柳玄离去的背影。
“是啊,不过我们还是先操心一下我们的明天吧!到时候上山,咱们是挨骂还是得以瞒天过海还是未知数呢。”潇涯长叹一口气,只觉这一事方息,明日却还要担心师父的责罚,着实有些疲累。
洛霜听了这话秀眉微皱,喃喃道:“只希望爹爹他能看在新衣服的份上从宽处理……不过,爹爹也很有可能根本没有发现啊。”
“希望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