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天可怜兮兮地被抬进一间吏舍里,意气风发地出发,结果弄成这个衰样回来,让人不胜唏嘘。
不少有心人远远观望,有些忧色忡忡,有些幸灾乐祸。
马锦将钱彪押进一间牢房,又连忙赶去看望张小天。
两人关了门窗,也不知道在哪里说了些什么,过了盏茶功夫,马锦又急匆匆出来,对外宣称道:“张捕头没甚大碍,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现在已经睡了,大家伙别去打扰他。”
说完,又马不停蹄钻进牢房。
钱彪有些郁结。
牢房三面冷墙,一面牢栅,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空气漫着一股霉气,地面铺就一层稻秸,除些之外什么也没有。
钱彪就被关押在此,这不是他第一次蹲牢房,但却是最奇怪的一次。
以往蹲的牢房里有很多,各种犯奸作科,盗贼小偷、打杀人的恶汉,全挤在牢房里,有时人太多的时候,一个牢房得关十数人。
可眼下的情形却打破了他的认知,这个牢房安静得可怕,偌大的牢房只关着他一个人,甚至连常见的耗子臭虫都没有。
钱彪觉得有些不对劲,旋即自嘲一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尽管心里宽慰自己,但一种不安感还是充斥脑海。
“喂!有人吗?牢头?都死哪去了?”
钱彪拍着牢门,大吼大叫着,但无人应答,回响的只有他的回声。
寂寥,旷静,孤独,黑暗,种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
但好在,大约一个时辰后,马锦终于是出现在他面前。
当听到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时,钱彪竟然觉得心中大松一口气,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但人活一张脸,还是不能示弱的,傲然坐在地上,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派头。
马锦也不以为然,搬过一张沾满蜘蛛丝的板凳坐下,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钱彪有些奇怪,斜着目光看了眼,只见马锦如老僧坐定般闭目养神。
又过了盏茶功夫,钱彪有些坐不住了,按理说,把自己关在牢里,就应该审问一番,必要时动些私刑,给自己一点苦头吃,旁边有一个吏员舔毫作墨写供词……
可这破牢房里就自己一个人,唯一一个役差来,却什么话也不说,坐着出神,这算什么?
“咳咳!”钱彪咳了几声,试图把马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他再次尴尬地发现,那家伙居然睡着了!
钱彪怒了,猛然拍着牢门:“喂,兀那捕头,醒醒!”
马锦睁开眼:“何事?”
何事?你才是捕头好不好,一般犯人入监的流程你不懂吗?怒道:“你想囚我到何时?”
马锦挖着耳朵:“这你得问刑头。”
“你费这般大气力抓我回来,也不审审我?”说出这话,钱彪都觉得自己的心态有些畸形了,哪有人求着别人审他的?
谁知马锦的回答更出人意料:“懒得审。”
钱彪气得脸都紫了:“那你来这作鸟事?!”
“我坐会就走了。”
钱彪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在墙上砸了几拳权当发泄。
两人沉默了许久,马锦突然站起身来,钱彪心里一阵舒坦,看来,还是你先忍不住了,这一场算是我赢了……哎不对,你去哪啊这是?你果真只是坐坐就走?
只见马锦居然拍拍屁股,就真的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了!
“喂,你真不审我?这样你如何定我罪?”
“不需要。”
“你是什么意思?”
“你好生在这里呆着吧。”
钱彪一想到在这种鸟环境里独自一人待着,也许要好几日,甚至是半月,不由得心里一颤,惊恐不已,叫道:“这是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给老子换个牢房!喂,你给老子回来!”
那背影已经行远了,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响,脚步声渐渐消失,牢房又恢复了冷寂黑暗的模样。
……
衙门依旧是乱套了,人满为患,不少百姓纷纷涌来叫屈喊冤。
“大人,请为草民作主啊!隔壁胡老头硬说我昧了他丢的两粒碎银,今早在我家门口泼了两桶大粪,臭不可闻哪!”
“县尊大人,我与下溪村老王合开了个豆腐坊,我与他是过命的交情,故没有立下字据,如今他竟说这豆腐坊是他斥全资开的,把我推的一干二净!”
“差爷,西市有人斗殴寻衅,已经打得不可开交,狼藉一片,根本无法做生意啊,东西都给砸坏了!咱们都是小民,就凭这点东西过活,这样闹腾下去,我们可真是吃不起饭了呀!”
“是啊是啊!”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李代李县令躲在里屋,很是着恼,一团乱麻,却又无从下手,只好对役差大发雷霆。
“你们平日里倒是威风得很,作威作福,为何一到紧急关头,却一点用也没有?!衙门白养着你们了!这群蠹虫!”
一众役差低着头,不敢反驳,任由李县令的口水飞溅。
李县令骂了一阵,见他们唯唯喏喏的模样,更觉得窝火:“你们还杵在这里作什么?没听见百姓在诉苦吗?赶紧想办法平息争端!”
有一役差小声道:“是张总捕头让咱们回来的。”
李县令讶异:“哪一个张总捕头?”
“张小天啊!”
李县令脸色一沉,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气急败坏道:“他怎么就成捕头了?是谁任的?本官怎么不知道?!你们这群人,胆敢瞒上,该当何罪!”
一群人都懵逼了,不都说是你暗示要让张小天成作捕头的吗?怎么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
一旁的主簿已经冷汗涔涔了,看着暴怒的县尊不似作伪,心中终于明了,原来他们都理解错了,张小天根本就是误打误撞闯进来,以为“作顺水人情”,结果闹了个乌龙了!
亏得他们还想方设法要拉张小天下马,这事要是曹建等人知道了,表情不知得多精彩!
他只好小声劝解道:“县尊大人,刘捕头突发不幸,然衙门仍需一领头羊来维持秩序。昨日在推举时,张小天却不请自来,经众人一致商量,均觉得此时衙门需要一个不落窠臼学识渊博之人,下官窃以为张小天才思敏捷,又屡破奇案,确是不二人选,于是便选了张小天……”
几句话,把锅推得干净。
李县令仍是怒气未消,一拍桌子:“那张小天人呢?把他给我叫来!”
一役差战战兢兢道:“大人,张捕头来不了……”
李县令一瞪眼:“为何来不了?难不成教本官去见他?”
“不是,张捕头方才被歹人捅伤了。”
李县令一拍脑门,怎么越来越乱呢?他为官十数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