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去上课吧,过一会儿朱子大师该来了。”瘦学生听得钟声响起,连忙对着身边的煤山六兄弟说道。
说罢,几人也并不作停留,都赶紧向着礼圣殿的方向走去。
看着远处匆匆消失的人影,何欣内心也陷入了纠结之中,究竟该怎么办呢?如果去山下救韩江雪,那么他势必要错过早读,到时免不了朱子大师可怕的责罚,如果不去山下,那么韩江雪的安危他又实在放心不下,这可如何是好?
何欣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仔细想了想,脑海中突然就回想起自从来到书院,韩江雪对自己的种种好来,熟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现在韩江雪遭此大难,难道自己就这么放手不管吗?
他做不到!
在他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他要知恩图报,而他的大哥,张如海则更告诉他,人在江湖,要有狭义精神,解人危难,这样才是真英雄,而实际上,自从昨日他伸出手阻挡凶恶的胖学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件事自己要管到底了!
何欣这么一想,顿时暗暗下了决心,拔步就向着山下,义无反顾的走去,只是他走了没几步,就突然身子一转往回跑了,看他的逃跑的样子,竟似乎是有狼在后面追他一样——
不错,当他正要下山的时候,他只看到了一个人,正向着这里走来,那人是朱子大师!
何欣一看到那个人,就知道自己下山救人的计划是要泡汤了,他的英雄主义情节瞬间就烟消云散,只能乖乖的滚回到礼圣殿的学堂,去上今天的早读了。
他无奈地推开了礼圣殿的门,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随意翻开一本书,却没有注意到,有几双诧异的眼神,都在盯着他看着。
“这货怎么没被韩江雪的鬼魂带走?”煤山六兄弟看到何欣竟然毫发无伤,而且还来书院上早读,都有些惊呆了。
他们记得,昨天何欣是与韩江雪一起消失的,所以直到现在,这几个人还一直以为何欣是因为和韩江雪关系很好,所以也被带走了。却不提防他会这么快出现在这儿,如果他来了,那么韩江雪是不是——
几个人想到这里,都觉得瞬间毛骨悚然。
该不会真的像瘦学生说的那样,这两个人都没有死吧?可是他们昨天明明看到——
就在这几个人还在纳闷的时候,突然,吱呀一声,礼圣殿的门就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把煤山六兄弟吓了一大跳!
他们定睛一看,原来是朱子大师,“呼!”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个清晨,看朱子大师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色冷肃,着一身日常儒士长袍,飘一把雪白长胡,依旧是一副大师风范。
只见大师推门走了进来,站到讲师台上,用那如炬的目光扫描了一眼学堂上坐着的学生,目光就停在了一个学堂上空着的座位上——
“韩江雪呢?”大师向着众学生问道,语气中含有无限的怒意。
在白鹿书院,从没有人敢无故不来上早读,如果违反书院的院规,那么这个人的后果会很严重。
众学生看着朱子大师一张宽大的脸上乌云密布,阴沉万分,都替韩江雪捏了一把汗。
等待那个逃课的学生的,可能就是一顿暴风骤雨了。想到这里,所有的人都低下头去,不敢看台上那张可怕的脸,况且,他们也的确不知道韩江雪昨天去了哪里,竟然彻夜未归。
除了煤山六兄弟,但是他们是不敢说的,一想到那双白色的尖尖的手,他们的脖子上就冷飕飕地发麻。
“大师,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在这时,瘦学生突然站起来答道,面有得意之色。
“去了哪里?”朱子大师问道。看着他一脸自信的样子,大师不禁皱了下白色长眉。
“回大师,据学生了解,韩江雪昨日违反门规,私自下山。去快活林饮酒作乐,这还不算,此人酒醉之后,竟与他人在酒店发生殴斗,致人重伤,这在书院周围方圆十几里地都已经传开了!”瘦学生道。
“什么!”朱子大师听完他的话,心中一惊,几乎从坐着的椅子上蹦了起来。
下山,饮酒,打架,伤人……除了把妹子,这个神奇的弟子竟然在一天之内将书院的规矩都破了个遍!
自上来掐算,即使是书院成立这几百年来,也从来没有一个弟子还真做到这一点,真是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了。
朱子大师想到这里,顿时独怆然而涕下——
“你说的可是真的?”朱子大师面色阴沉,眼睛变得通红,不知是因为发怒,还是因为悲痛。
“学生所言句句属实。”瘦学生躬身答道。
朱子大师听到他的话,乌云密布的脸上反而没有了任何表情,眼神中略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绝望之色,平日里神采奕奕的大师,只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用左手的指头,使劲地捏着椅子的扶手。
“他人呢?”许久,朱子大师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据说跟人争斗被人打死在山下了。”瘦学生道。
朱子大师闻言,点了点头,咬牙道:“死了的好,这个韩江雪,上次就在书院伤人,我念他年纪尚小,又口口声声说为书院着想,饶了他一次,这次竟然还敢下山酗酒,伤人犯事,败坏书院声誉,真是欺师罔上,胆大包天,这等逆徒,我断不能留他,既然死了,也不用我再逐他出山门了。”
“大师说的是。”瘦学生道。
听到朱子大师要把韩江雪驱逐出书院,胖学生的仇这次总算是报了,自己大获全胜,想到这里,瘦学生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大师,赵衰在说假话!”就在瘦学生得意万分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就站了起来,瘦学生一看,原来是何欣。
何欣坐在底下,刚才一直听着瘦学生和朱子大师的对话,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竹蒿子似的人,明明就是他一直在使毒计,想要害死韩江雪,现在竟然还敢站在那里,大言不惭,胡编乱造,妄图至韩江雪于死地!
他当然坐不住了!
真是个邪恶的人啊!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你有话要说?”朱子大师看着何欣,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男子,现在竟然有话要说。
“恩。”何欣点了点头,大声道:“大师,您且听我说,韩江雪是被冤枉的,他是中了瘦学生的毒计啊!”
“此话怎讲?”朱子大师听他这没头没尾的话,皱了皱眉头。
“是这样,大师,昨日我与韩江雪下山去饮酒,结果在快活林——”
“住嘴!”何欣还要再说下去,没想到朱子大师就已经打断了他——
“你说你和韩江雪下山去饮酒了?”朱子大师盯着他,面色严峻。
何欣刚才一番话刚要滔滔而出,没想到被朱子大师打断,剩下的话都还在嘴里,只是瞪着眼睛,真是憋得难受,
“恩。”他点了点头。
朱子大师看他并不否认,瞬间就怒了,神色俱厉地喝道:“那你还真有脸在这里信口雌黄,下山饮酒本已犯了书院门规,竟然还敢在这里帮人说话,说,你到底仗着谁的势?”
“我——”何欣一时语塞。
“你什么?还不快快去戒律院领罚?”朱子大师大声道,真是怒不可遏。
何欣听完朱子大师的话,眼睛瞪的更大了,一双葡萄大眼几乎占满了半张脸,写着无辜。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也不知道是因为坚持,还是因为在发愣。
“大师,他是冤枉的啊!”何欣又傻愣愣的说道,反反复复只是这句话。
“大师凭什么相信你,你个酒鬼!”瘦学生反问道。
“对,我为什么相信你?”朱子大师也问道。
他突然转过头来,用一双发红却炯炯的眼神看着瘦学生,宛如黄昏的夕阳,照的瘦学生直发昏。
的确,何欣这个学生在朱子大师看来,一直是一个拙于言辞,又勤奋老实的孩子,现在瘦学生虽然声音一直滔滔不绝,却不免让人觉得有些信口开河。
“大师,有很多人可以给我证明。”瘦学生看到朱子大师有些怀疑他,连忙道。
“是谁?”朱子大师问道。
“我们!”大师的问话刚落,只见大殿上的学生里面,突然同时举起了七双手!
高高地举着——
朱子大师一看,发现学生中竟然有很多人都支持瘦学生,这么广泛的民意,看来他说的不会是假的了。
“好!既然如此,我宣布将韩江雪开除学籍,从书院永远除名!”
大师缓缓地,给出了一个书院史上最严厉的处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