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他的脑子转的并不慢,略一思索,便已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些人多半以为刚才的阵仗是自己搞出来的,再加上这年头的人个个都信天命,敬鬼神,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许畏惧之色。只不过这班人杀人杀的多了,自然胆子不是那些乡下愚夫愚妇所能比的,也看出自己真要是白刃交颈的搏杀不见得是他们的对手,打算把自己先弄回去控制起来,起码眼下这节骨眼上别在雒阳闹什么幺蛾子。
“仙长神通广大,布愿与仙长促膝长谈,一醉方休,不知意下如何?”
吕布咬着别扭的洛阳正音,一字一顿的说道。他是五原人,也就是后世内蒙古河套一带,让他说突然改说河南话的确颇为不易。大概是以为岑猛刚才故意端起架子不回应他的问话,语气里颇有些恼火。
大哥,不是我装,是真听不懂啊……
岑猛一脑门子汗,如果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莫名其妙的得罪了吕布,那才是麻烦透顶。自己要是回绝了这份邀请,铁定立马人头落地。
“呃……猛……求之不得。”岑猛点点头,走过去捡起飞爪,一圈圈的固定在手腕上。随后拉住缰绳,翻身准备爬上一匹让给他的战马……哎?
马镫呢?
他不是没骑过马,可是这鞍桥下面空空落落的倒是第一次。岑猛挠了挠头,左右瞧了瞧,才发现别人的马上也都没有。
哦……对了,这是三国啊……
好像这时候有单边马镫,双边的得到三国末期或是晋朝才会有吧。卧槽自己可以搞发明啊这是不是要开金手指了!马镫发明之后还会有玻璃水泥镜子火枪坦克连发弩斩马刀石油提纯精炼炸药,很快自己就可以擂鼓聚将挂了董仲颍逼死曹孟德干掉袁本初一统天下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不过在这之前,有个小难题而已,他得先想办法把马骑上去……
这个……
岑猛虚着眼左右瞧了瞧,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这时候总不能说自己不会吧,未免也太丢人了。好在这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倒也不会太难,他干咳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膀子,双手用力一撑马背……
只是大概在寒风中站的有些久,背上又突然受力,那匹战马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小步。这要是矮小的蒙古马倒还好说,可吕布手下的将校自然都选了上等的高头大马。岑猛只觉得胳膊一歪,力量用的偏差了,一个跟头从马背上翻了过去,噗通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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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请!”
吕布脱去铠甲,换了一身绛衣,像个胡僧似的盘起两条大长腿,坐在案几后面,朝岑猛举樽遥祝了一下,一饮而尽。
汉末居坐的习惯还是把屁股放在脚踝上,称为正坐。若是把两腿垂直下来则称为胡坐,意思就是你丫跟个没开化没素质的土包子一样,要被那些有学问出身好的人严重瞧不起。不过并州多是胡汗杂居,吕布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对这些礼仪全然不大在乎,怎么舒服怎么来。
此时帐中人倒是不多,右首席上踞坐的一名叫魏续的二十五六岁的武将,好像是吕布的什么亲戚,除此之外就只有右首次席的张辽。老大都做了榜样,手下更是有样学样,对此岑猛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对这种能活活掰断自己半月板的坐法完全不适应。只是此刻自己身上的泥泞刚刚擦干净,又吐了半天,这时候脸色蜡黄,蔫蔫的半点食欲也没有,端起酒杯虚应了一下,却听到对面张辽憋不住笑,噗嗤了一声。
“我说……文远……,”岑猛抓抓脑袋,“你这样真的好么?”
“仙长好身手,辽佩服!”说着张辽一本正经的端起酒杯,“请!”
“喂喂,你不说这事咱们还是好朋友!”岑猛虚着眼嘀咕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说的肯定不是自己跟他切磋动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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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可没有柏油路,地上又湿又冷,这一下从马背上摔下来,满身满脸都是泥水和积雪。自然引得一干人哄堂大笑。吕布撇了撇嘴,让人把岑猛拽了起来,扶着他的腰,托上了马。
“今有贵客登门,回营吃酒!”
吕布招呼一声,轻轻踢了下马腹,赤兔昂首扬蹄,一声咆哮,转眼便没了踪影。后面自然一片欢呼,不知道是谁挥手给岑猛的坐骑加了一鞭,那匹马吃痛之下,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卧槽卧槽卧槽!”岑猛一开始还拉的住缰绳,拼命用大腿夹住马腹,只是跑了不久,就感觉颠的七荤八素,只剩下玩命抱着马脖子,差点就飘的跟风筝似的。
“求不掉下去啊啊啊!tm连肺都要颠出来了啊!这放眼看过去是显示器花屏了吗!!”
“喂喂,仙长,别叫的那么大声啊!”两侧的骑兵纵声长笑着从他身边掠过,最后还是张辽一手抓着他后背的衣襟才勉强让他没摔下去。“哎?仙长,这是什么袍服?看起来非丝非麻,难道是仙衣不成?”
仙你大爷……
岑猛顾不上跟他废话,这时候一开口准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等他跑到的时候,吕布正在营门口看着他嘿嘿直笑。
“仙长好像不擅骑射啊。”
射你大爷……
岑猛二话不说,滚鞍下马,冲到辕门外一颗光秃秃的树下。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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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我魏续是个粗人,不怎么会说话,请!”
满脸横肉的魏续端起酒一口喝干,岑猛依旧把酒杯放到嘴边做了个样子。只不过刚才吕布和张辽没说什么,这下魏续倒不干了。
“我家将军和魏某为仙长寿,莫非仙长是看不起我等!”说着挺身而起,便要拔剑出鞘。
汉末的人多重视礼仪,虽说吕布这样出身边塞军旅的生性粗疏,但是饮酒不尽是对敬酒者极大的侮辱。不过正因为亲眼看着他从营外一路吐到帐外,刚才敬酒的时候吕布才没计较岑猛喝多喝少的问题。
“哎,仙长刚刚万里驰逐,有恙在身,不必强人所难。”吕布摆了摆手,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过了这许多时候,也该好些了吧!”
老大发了话,魏续只能悻悻坐下。不过岑猛也知道,这句话既是替他解围,也是一种命令或者警告——你丫再不喝就去死吧。
喝就喝,反正这时候的酿造酒往死里说也超不过五度。咦?要是能造酒又是一条生财之道,怎么造来着?可是他就记得蒸馏俩字,哦不对,好像还有勾兑、甲醇和失明?
脑子里想着,手上可没停下。双手捧着酒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吕将军,您就别仙长仙长的叫了,我不过是个山野之人,这杯酒全当谢过将军和诸位款待之意。”
说完一口喝干,紧接着又打了一杯。
“吕将军,好事成双,祝各位飞黄腾达!公侯万代!”
“啥?飞……飞啥?”
飞黄腾达这个词的出处是唐朝,这时候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不过岑猛哪里记得许多,随口就说了出来。几个人端着杯子,听起来一头雾水,不过第二个词倒是明白了意思,的确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第三杯,三三不断,祝各位福寿绵长,百战百胜!”
“那个……”趁着岑猛干了这杯的时候,吕布冲魏续干咳了一声,“什么不断?”
“不知道,都尉您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魏续摇了摇头,“不过后头听起来,是好话吧!”
“哦,那喝!”
“吕将军,第四杯,四季发财……”
“吕将军,五福临门……”
“六六大顺……”
“……”
“吕将军,十全十美!”
岑猛一抹嘴,一屁股坐下!卧槽!差点把一肚子酸米汤给挤出来。
本来汉末的粮食酒都是发酵生成,度数相当低,喝惯了白酒的人喝起来跟酸米汤差不多,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可就有点傻眼。
连干十个……那……那咱们怎么也不能丢人啊,那就跟着……干吧……
一群人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这就觥筹交错的玩命往肚子里灌酒。这酒度数虽然不高,但是喝的多了,自然还是会有些上头。不过这时候彼此之间的防备之心倒是去了不少,吕布把杯子一放,问道:
“阿猛,不知道你可有字?”
在这个时代,通常私下里用名称呼自己,用字称呼别人。要是直呼别人的名,那跟当面骂街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一般人只要有字不想挨骂的,自我介绍的都顺便把自己的字带出来。比如“某家关羽,字云长”或者“末将于禁于文则”。
吕布称呼到这个份上,算是拿他比较亲近了,不过酒话也未见得能当真,只是这一问岑猛脑子也有点发懵。
“呃……我……字……那个……”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好像曾经打算做个备份预案来着,后来不太紧迫就忘记了,“字……那个……那个……对了,字山今!”
噗通!
吕布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魏续不识字,张辽这时候读的书还少,再加上喝了不少酒,还在琢磨这俩字什么意思。但吕布好歹做过丁原的主簿,这可是并州刺史手下文职一把手,怎么可能没听明白。
岑猛……岑山今……你编起来倒是真能省事啊……吕布目光闪烁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端起酒杯。
好嘞,咱接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