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绍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黑暗中慌张地奔跑,似乎正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他不时回头看去,或者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每当这时他的惶恐就加深一层,恐惧驱使着他的双腿继续跑下去。直到他筋疲力尽,双腿打颤,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为止。随后,视线前方的黑暗中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尹绍川的身体,像抓住一只虫子一样抓起了他。
尹绍川在被捏住的情况下感觉到呼吸困难,身体距离地面越来越高。希望那只巨大的手的主人,是打算近距离观察他一下,而不是把他当成食物一口吞下去。
不过这两个猜测都落空了。
这只大手一扬,手指一送,尹绍川就被丢了出去。半空中的他想要放声惊呼,但是自己只能感觉到张开到极限的嘴,却感觉不到声带的振动,耳朵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华丽地跌入某种深红色的液体中。他本以为那是鲜血,但那种液体带有某种他很熟悉的刺鼻气味,所以在闻到气味的一瞬间明白了:这是红酒。
“啪”地一声,他的身体就完全被红酒包围了。尹绍川第一次体会到了被酒精包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大叔对着你的脸打了一个酒嗝,而她的妻子就在一边用缝衣针不停的刺你的皮肤。
尹绍川快速划动四肢,让自己的头浮出水面,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
什么样的玻璃容器最适合盛装红酒呢?是高脚杯。
尹绍川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浸泡在红酒里面,更是浸泡在“一杯”红酒里面。
难道我要被人喝下肚子吗?这下终于有点地狱的风格了。尹绍川在心里想,已经完全忘记了求生的念头。
这时候,一张被玻璃杯壁扭曲的脸出现了。如果说这张脸的比例是正常的话,尹绍川现在的大小可能还不如一只苍蝇。但是更重要的是,尹绍川认识这幅面孔的主人。
“卡茵,你变大了。”尹绍川终于可以说话了。
然后,他睁开双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才理解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尹绍川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应该是卡茵趁他睡着的时候为他盖上的。这床被子是浅粉色的,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尹绍川认为这种味道来自洗衣液或者洗衣粉,他没有思考其他可能性,比如卡茵的体香,原因是不希望自己的主炮在晨练的时候擦枪走火。
他首先向卡茵睡的那张床上看去,发现她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是被子还乱糟糟的,没有叠好。
屋子里没有钟表,尹少川无法知道确切的时间,从射进来的阳光来判断的话,应该是清晨的六七点钟。
朝阳可以让人心情愉悦。
尹绍川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的鼓动让他认为自己还活着,有些惋惜自己因为草率的决定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吧。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在脸上搓了搓,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消肿了。
难道是卡茵昨天的祝福起效了?他开玩笑似的默默问了自己一个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时,洗手间里响起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卡茵从里面走了出来。
问题在于,她身上没穿睡衣,只有一套内衣:上面是胸罩,下面是内裤,外加一条搭在肩膀上的毛巾。
如果说她的红发是一种鲜明的个性,那么她的内衣就是朴实无华的。
纯白色。
卡茵似乎也是刚醒过来不久,睡眼惺忪的,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才认清尹绍川已经醒了过来并且盯着自己看了好久的事实。
屋子里安静到两个人可以听见彼此咽口水的声音。
尹绍川决定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决定先开口说点什么。大脑中所有的脑细胞第一时间达到了一级戒备的状态,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思考出一个尹绍川觉得可以“说出来试一试”的答案。
他用异常欢快的语气说:“早上好啊,卡茵,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啊。”就像个三流情景喜剧里面的小角色。
“呃,谢谢夸奖。还有,早上好。”卡茵结结巴巴地说。实际上她并没有完全理解现在的状况,昨天晚上,在尹绍川睡着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她没有睡好,现在意识还有点模糊。
看到卡茵没有生气,尹绍川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不禁露出笑容,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可能是阳光的缘故,他有些激动,站起来之后还跳了两下。
有句话必须提前说明一下,尹绍川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家境并不贫寒,也远远算不上优渥。他不喜欢穿牛仔裤,因为牛仔裤洗起来很麻烦。他一直穿着很宽松的运动裤,上身是一件T恤,外面再罩着一件外套。
而运动裤有一个问题:穿久了的话裤腰会变松,如果不系紧裤带的话,很容易掉下来。
尹绍川的运动裤就掉了下来。
而且更严重的问题是,在早上精力十足的可不止尹绍川,还有他的主炮部队。
“仰角三十度完毕!主炮出仓!弹药充足!准备就绪,请指示!”这是每天早晨他的主炮部队要进行的操练活动,十几年来从不停歇,尹绍川已经********了。但是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主炮部队不仅把日常的操练活动展示给外宾看了,甚至还在无意识中加入了“急速大幅度射击仰角变化动作”,可能把外宾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
在这种情况下,尹绍川脸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冻住了。
随后,他看到卡茵就像功夫电影中的李小龙一样,把那条毛巾当成了双节棍,干净利落地在自己脸上抽了两下。这两下势大力沉,打得尹绍川眼冒金星,双脚打晃,最终面朝下,像块木头一样硬邦邦地倒在了沙发上。
“今天早上做三人份的早饭,变态。”卡茵很愤怒,而且声音中一点温度都没有,就像是和她的杀父仇人说话那样咬牙切齿的,“还有,给我去秦正那里借身衣服过来,我可不想被地府的人问:‘你怎么和一个随时随地会脱掉裤子的变态一起行动?’”
尹绍川连反驳的心情都没有,这可能是他遇到过的最糟糕的早晨。
当然,这时他还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更糟。
比如,去秦正那里借衣服的时候,不得不说清来龙去脉,结果被取笑了一个多月。
比如,卡茵对他的称呼固定在了“喂”“你”“变态”这三种之间。
以及,这一幕被屋子里的第三个人看到,再加上那人是个超级大嘴巴,让他在一个月内火遍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