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王兄被抓走了!”
灼云失声说着,勉力支撑坐起来。
秋蝉扶住她,说道:“人都抓走了,现在你着急也没用!还是坐好,等解了身上的迷药再说吧!”
陈默走过来,从怀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葫芦,送到灼云嘴边,说道:“喝一口吧。”
灼云抿了一口,一股香甜的液体下腹,顿觉精神一振,迷药的药性祛除了大半,气力也渐渐恢复了。
陈默收起葫芦,说道:“我们先歇息片刻,等灼云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动身去找凌云。”
秋蝉冷哼一声,说道:“世界这么大,去哪里找?”
陈默说道:“就往青衣僧人离开的方向找!青衣僧人逃走时,有佛唱相助,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按照僧人飞行的速度计算,佛唱时间内,他应该飞过了八百里至一千里的路程。我们就在那个方向的八百里至一千里之间搜索,必有所获!”
灼云和秋蝉听了,都不由得佩服他心思缜密。
片刻后,灼云步行和飞行均无大碍,三人便各自化出一片云光寻凌云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白,微薄的浮云贴在湛蓝的天幕下,随风而荡,逍遥而快意。晨曦初升,金光照耀,为云霞镀上璀璨的金边,见之忘俗。
苍翠欲滴的丛丛密林之上,三道云光极速飞驰,转瞬即逝。
也不知飞了多久,三道云光倏地停住。
在他们前面,一个火光蔽天且渺茫无垠的火海铺展开来。整块大地像一块烧红了的木炭。火焰自地底蹿出,将土壤烧得通红,草木早已化为灰烬,只有层层叠叠的热浪不断窜向高空,连空气都扭曲了。
“地狱修罗火!”
陈默、秋蝉、灼云等三人见此情形,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灼云焦急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王兄说不定就在里面!”
陈默眯着眼睛看了看火海,说道:“很有可能!但这么大范围的地狱修罗火,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我们若是勉强冲进去,恐怕没找到凌云,自己先变成灰了!”
秋蝉又说:“即使能够承受热度,但召唤出方圆百里地狱修罗火的高人,我们也绝不是对手!”
灼云试探着问:“你们的意思是?”
“等!”陈默说道,“要么等火焰熄灭,要么等火场里的高人离开!”
凌晨。
凌云化一道水蓝色光芒划破暗夜,在一堆篝火边落下。篝火的柴草堆得很高,火焰也很高。篝火旁,坐着一名火红僧衣的僧人,他把玩着一把一尺长的匕首。
“他就是那股陌生气息的源头吗?”凌云暗想。
见凌云飞来,僧人也不惊讶,淡然说道:“你是凌云?”
凌云反问:“你是非天刺客?”
僧人答道:“是。但我不杀你。”
凌云心中纳闷:“自己一伙人害死了应秋生,他们怎么不报仇?反说什么不会杀我?但他没必要欺骗我。”
凌云想想,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你觉得这样离开好吗?”僧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我要杀你身边的人呢?”
凌云右袖一振,一口坚冰制成的利剑握在手中,指向红衣僧人。冰剑上彻骨的寒气弥漫开来,一人多高的篝火顿时矮了半截。这口剑便是用露水凝冻而成的,剑身薄如纸张,凌云称它“寒露”。
凌云冷然说道:“那我便杀了你!”
僧人站起身,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不杀你,你却要杀我。你首先立于不败之地,和尚我很吃亏啊!”
凌云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受别人的指示吗?”
僧人冷笑:“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僧人说着,右手一指篝火,指尖射出一道无形真气。篝火得此真气,立刻扭曲起来,火苗蹿升,化为一条火蛇腾空而起,旋即张口扑向凌云。
凌云神色一凛,纵身后退,同时气灌寒露,一束玄寒之气射向蛇头。蛇头呼啦一声被寒气击散,但之后的火柱却是源源不绝,热浪是一波强过一波。
凌云暗想:“这和尚的控火之术十分了得!这条火蛇若不断了源头,颇为棘手!”
凌云抽身一闪,纵开数丈,气凝玄寒,冰剑之上即刻凝成十数个冰锥,挥动之际,冰锥疾射而出,将篝火震得七零八落。
凭空飞舞的火蛇失去了火源,立即散成火星消失了。
“不错,有两下子!”红衣僧人赞赏一声。
凌云讥讽说道:“这点能耐也敢在我面前显摆!看招!”凌云再挥寒露,十数个冰锥刺向僧人。
僧人右掌一推,掌心绽放出一朵红色火莲,一人来高,红艳艳的煞是好看。那些冰锥撞在火莲上,瞬间气化得无影无踪。
“红莲业火!”
佛门的著名法术,凌云不可能不知道。
僧人右掌收回,火莲旋即消失不见,说道:“我要赢你,不难。但因为有人保你性命,我就不和你做无谓的争执了!”然后,他又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顺便说一句,你带领的这个队伍很失败!你身为主心骨,却没有人保护,凡事自己铤而走险,简直是一盘散沙!能办成事,那就奇了!”
说完,化为一团红光飞向夜空。
凌云大声喊道:“喂!究竟是谁叫你不要杀我?”红光越飞越远,已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凌云心想:“事情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我得问个清楚!”
这么想,他便化为水蓝色光芒去追红光。
红光发觉蓝光追来,立即加速飞驰,蓝光也越发紧追不舍。追赶之际,两团光芒之间的距离不曾增加,也不曾减少,两人的飞行能力似乎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半空佛唱传来,顿时打破这种平衡了!蓝光飞行渐慢,甚至开始下落了,而红光得佛唱相助,却是越飞越快,两者的空间距离瞬间拉开。
红光趁着这股优势,远远甩开凌云,直达自己的目的地。
凌云落地前选了一块高地,方便观察僧人降落的位置,虽然只能目测一个大概。
佛唱持续一段时间后,终于停下了。凌云不再耽搁,化一道蓝光,往红衣僧人最后消失的方向而去。凌云心中明白,一个可以勒令非天刺客不杀自己的能人,其地位与手段必定非同小可,若能得其相助,他们将如虎添翼,所以他会尽力探出那人的来历。
凌云一面飞行,一面寻找僧人的下落。
半个时辰后,东方天空开始发白,山林景象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时,凌云敏锐地感知到前方传来两股强大得有些离谱的气息,身形不由得止住了,悬立半空。这两股气息和之前感觉到的三股相比,不知强大了多少倍!若说前三者是涓涓细流,那么现在这两股就是澎湃的江河!
凌云一时愕然,心说:“怎么突然来了这两股气息?这等强度,难道是圣人境?修为卓绝之辈,气息往往庞大的惊人,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往往将气息收敛起来。如今两股气息一同出现,难道说,这两名高人发生争执了吗?”
凌云辨明这两股气息来向后,发觉与红衣僧人的去向相同,略微沉吟后,还是决定前去一观。于是化光疾飞而去。但为了不惊动他们,凌云在距气息源头两三里处便落下,收敛自身气息,然后施展轻功,飞速奔去。
奔走了两里多路,凌云终于发现了四条人影。凌云忙躲在一株大树后面,小心观察。
这四人都站在一座简陋石亭旁,其中一名黑衣老道,三名和尚。红衣僧人正是三名和尚之一,他和另一名青衣僧人分别站在身穿金色袈裟的高大老僧的左右。三僧神色冷然,看向那名老道。
这四人正是楼陀罗王师徒与阴阳道师。
楼陀罗王沉声说道:“道师,我给了机会,让你说明带走徐风的目的,希望你要珍惜!”
一句话,就把凌云愣在当场了。什么?徐风被抓了?凌云心下惊疑不定。
那名乘坐黑色小轿的女子正是阴阳道师遣去的,此举虽然隐秘,瞒过了当场众多地仙,却瞒不过五感通天的楼陀罗王。带走徐风本是圣尊的要求,但阴阳道师却将其私藏,显然居心叵测,因此遭到质问。
道师满面春风,与楼陀罗等人的严肃截然不同,笑着说道:“你再问几遍,我都是那句话,与你不相干!”
楼陀罗轻哼一声,说道:“那徐风和你又有什么相干的?”
“哎呀!”道师一副纠结的表情,“楼兄啊,你活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岁了吧?怎么就不懂得变通呢?你替我瞒一瞒圣尊,就说本道师和徐风极有缘分,现已收他为徒,隐世修炼去了!这不就得了!”
楼陀罗王反问一句:“你当我们三岁小儿吗?徐风的价值,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装蒜?但我楼陀罗想要办好的事,决不允许出现差错!徐风,把他交我!”
道师脸色一僵,冷然说道:“楼兄,你这是把话说死了啊!我还以为,你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我错了!”
楼陀罗王不为所动,说道:“休要花言巧语!你若不从,我便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手段!”
道师冷笑一声,说道:“哈!好啊!你我同为圣人境,乃是非天中除圣尊外最强的两人,今天便分出一个雌雄!”
楼陀罗王右手手指微曲,结成一个特殊的法印,双脚向前迈开,便要与道师斗法。
可就在这时,左边的红衣僧人跳到楼陀罗王身前,右手向后挡住他,说道:“师尊,对付牛鼻子,就交给红莲吧!”
楼陀罗王心知红莲的修为虽然不浅,但对付阴阳道师却是不堪用,根本破不了他的不灭金身。
楼陀罗王说道:“你退下……”
话还没完,红莲拦挡楼陀罗王的右手忽地寒光一闪,手中竟多了一支泛着金色光泽的匕首,奋力刺进楼陀罗王的小腹。偷袭得手,红莲立刻抽身纵开,站到阴阳道师的身旁。
这一刻,鸦雀无声,全场寂静。
楼陀罗王低头看着鲜血自小腹淌出,染红了半身僧衣,他不敢置信,教养这么多年的爱徒竟要取自己性命!
右侧的青莲先是一怔,旋即惊怒交集,向红莲暴喝一声:“红莲!你干什么!”
立刻伸手扶住楼陀罗王,忧心说道:“师尊,你没事吧?”
楼陀罗王轻手推开青莲,一字一顿地说道:“红莲,为师一向待你不薄,今日为何背叛为师?”
楼陀罗王虽然身体受创,面如金纸,然而身形犹稳,语言中不减平日的威严,听得红莲微微一怔,随即脸露不屑之色,说道:“待我不薄?哼!待我不薄为何又把衣钵传给白莲?待我不薄为何不让我继承道统?论佛功,论佛理,我哪样比不上他?只不过他更讨你喜欢,所以你认定他是继承人,不是吗?你待我太不公了!”
说完,红莲大声喘息起来,似乎一下子,把多年来的委屈全部宣泄了。
楼陀罗王轻笑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如此!我问你,白莲尊师道,听师命,依师言,爱护师门幼小,你做到了吗?别忘了,你身上有一半的修为是白莲教出来的!今日竟然妄想与他争功,好不羞耻!”
一番话,将红莲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勾引起来。红莲恼怒说道:“你喜欢白莲,在你眼里他自然样样都是好的,而我样样都落于人后!果真,和你这秃贼无话可说!”
“哈哈哈!”阴阳道师笑了几声,说道:“红莲贤侄特别勤奋向上,不甘人后,苦于没有门径,无人专心引导。所以屈就在我门下,学些超凡入圣的法术,这算是……呃,弃暗投明!不过,杀你楼陀罗却是早在我的计划之中了!”
楼陀罗王微感讶异,说道:“这么说来,这个杀局你准备很久了?”
道师轻笑一声,说道:“我准备的可不止一个杀局!”
这话,青莲、红莲听了尚可,楼陀罗王却是惊愕不已,压制伤势的玄功一松,身形也颤抖了。
“难道……难道净业师弟他……”楼陀罗王想到惨死的净业禅师,颤声说道。
道师说道:“他一心想要杀你,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而已!”
“是你告诉他,我会从净业寺经过的?”
道师此时也不讳言,说道:“不错!不然凭他地仙的修为,怎么参得透金仙的行踪?我本以为,他祭炼了数百年之久的净业佛刀能一举超度你,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莲,坏了好事!不过,他那口佛刀确实是件好东西!我拿半截断刀粗糙地改造一下,成了这支匕首,竟能刺破你万劫不灭的金身,净业禅师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歇了!”
青莲怒不可遏,骂道:“好你个臭道士!原来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害我白莲师兄白白送命!纳命来!”
右手一拨,红色火轮夹带着一圈烈焰斩向阴阳道师。
不料,红莲从僧袍地下掏出一只黑沉沉的钵盂,扔向火轮。钵盂迎风一变,大了数倍,一下便吞了火轮,又变成本来大小,飞回红莲手中。
青莲顿时失去了和火轮之间的感应,又急又怒,便从腰上抽出金莲使用的金色莲花,正对着红莲,催动金莲上的法力,立刻一股灼热的金色气浪爆发出来。
红莲知道此宝的厉害,手上匕首举起,催动其中剩余佛气,佛光也如气浪般席卷而去。
金莲是经过楼陀罗王常年祭炼的法宝,后来赐给金莲,威力自是不同凡响,与用半截佛刀粗制而成的匕首有着天壤之别。
两股气浪冲击,瞬间,红莲倒飞出去。
青莲提着水轮与金莲追上去,现在他不敢用水轮攻击,怕被收走。
红莲敌不过金莲,又将黑色钵盂祭起,钵盂立即悬立空中,化为石桌般大小。红莲身子一纵,钻入钵盂之中,消失不见。
青莲一则怒在当头,二则有金莲防身,越发胆大,毫不忌惮,紧跟着也钻进了钵盂内。
“且慢!”楼陀罗王见青莲进入钵盂,急得叫了起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那黑色钵盂名为如意玄钵,有境界法术加持,内部空间广阔无垠,一旦被钵中异力吸附住,想要出来,那就难了!
青莲只知如意玄钵能收走对手的法宝,却不知连对手也能困住,因此冒失地冲进去了。
楼陀罗王怎能眼看着再失去爱徒?不顾伤势,飞身到半空,也要进入钵盂内的异空间。
不料,阴阳道师手中红色拂尘一卷,缠住楼陀罗王的脚腕,再一甩,将他甩出来了十来丈远。
楼陀罗王正要再飞过去,却见红莲已经出来,不由得心中一凛。
红莲默诵咒语,如意玄钵化小,落在他手上。看着钵盂内,小得如同一粒芝麻的青莲,笑着说道:“青莲,孙猴子翻不出如来的手掌,你也跳不出我的钵盂!”
楼陀罗王连忙喊道:“住手!红莲!白莲已死,你的对手已经不在,你为何还要一意孤行?青莲是你仅剩的师兄弟,你难道不能放他吗?”
红莲苦笑一声,涩声说道:“师尊,你知道吗?半个小时以前,我还在犹豫该不该背叛你?可是,当我归来时,偷听到你对青莲说,如今师门式微,日后发扬光大还要依靠你!哈,看来师门是不需要我红莲了,红莲又何必依依不舍!”
“你!”楼陀罗王不知该怎么劝他。
这时,只听一声轻喝,红莲运真气,催动玄钵法力,钵中顿时生出千万朵细小的火莲,红光熠熠,宛如掬了一钵灿烂的红霞。
钵中,青莲遍寻红莲不着,便想飞出玄钵,不料,飞到钵口时,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引力扯住自己往下落,直落到钵底。青莲诧异,再提真气往钵口飞驰,同样被引力扯回钵底。这时,青莲终于意识到中了红莲的奸计。正在急思脱身之计,青莲却惊觉四面八方红光亮起,无数一人高的巨大火莲吞天灭地而来,心头一颤,暗叫不好。火莲来得好快,霎那间,便遮蔽了钵口。青莲将水轮与金莲同时祭起,化为黄白两道光芒在火海中飞掣,然而火莲自全身各个角度扑来,水轮、金莲不能顾及周全,不一会,青莲身上便染了火焰,惨号一声,烧成灰烬。
楼陀罗王隐隐听见强烈的惨叫,心中一痛,悲声叫了句:“青莲啊!”
此刻,再难压制伤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