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杜远的怒喝,那杨凤却猛的抬起了头,挺直了腰背,满脸通红地大声道:“杜将军此命与天师大人的法旨不符,此乃乱命,请恕俺不能从命。”
杜远登时怒极,立时上前一步举刀就劈……
一旁的韩悠等人早就看傻了眼……这闹着闹着,咋就先内杠起来了捏?……看着那杨凤,韩悠身旁的韩大郎更是不禁赞叹了一声:“这才是真正的好汉子!”
“铿”的一声脆响中,那杨凤只将持枪的右手一抬,枪尖上挑,相当轻巧地就拨开了杜远砍过来的这一刀,但他却再次后退了一步,愤声道:
“杜将军,俺此刻既是你的部众,自不敢与你相斗。只是俺也是穷苦出身,这些无辜百姓确实未曾得罪我等,你这般肆意的逼迫杀戮,却是违背了天师的旨意。俺此刻不愿与你交手,俺们还是回到那天师军中,再在刘大帅面前做个分说吧。”
眼见自己的刀竟被杨凤一枪挑开,杜远只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个杨凤!……不但战前抗命,还敢以下犯上!你、你……该死!”
但任是这杜远此刻何等的暴怒、如何的跳脚,但他却也只是砍过了那一刀后就再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旁观的韩悠却像是瞧出了点什么——似乎这杜远也很是忌惮那杨凤手中的长枪啊……难道这位黄巾军中的小渠帅居然还打不过自己麾下的一个部属?”
跳着脚的连着怒骂了好几句,眼见得自己根本奈何不了面前的杨凤,被气糊涂了的杜远这时候,才似乎想起了自己麾下还有另一个部属。他立刻扭头看去,却见那原本站他身后的矮壮汉子,此时却已退开了老远,只是眯缝着那双有些迷糊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边……显然这家伙也真是看傻了眼!
眼见得原不过是杜帅想要砍死那几个乡民,怎么闹着闹着……这杜头儿倒是先和杨大哥动上了手?——眨巴眨巴着自己那双越发迷糊了的眯缝眼,这位“猛男”型的汉子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那杜远看着自己这另一个傻里吧唧的手下,居然就这么一直在旁边呆呆地看戏,顿时更是暴跳如雷:“铁蛋!你这夯货!还不快过来给俺杀了这杨凤!”
一听杜远的怒吼,猛男型的汉子铁蛋,登时就把他那双眯缝眼儿难得的瞪得大了那么一点:“杜头儿,你、你说啥?……你是叫俺杀、杀谁来着?”
对着自己这个愣头愣脑的手下,被气得已是七窍生烟的杜远,却也实在拿他没法——估计这会子杜远心中也在哀叹着:一个叛逆、一个傻蛋,自己还真是眼瞎了!怎么就偏偏挑中了这么两个混蛋玩意做手下呢?……
杜远继续冲着铁蛋怒吼:“混账!现在,铁蛋,本帅命令你:立刻出手,杀了那叛徒杨凤!”
一脸迷糊的铁蛋,再次眨巴了两下那双眯缝眼儿,似乎总算是听明白了杜远的命令,登时那双眯缝眼儿瞪得更大了:“叛、叛徒?……不会的,杨大哥怎么会是叛徒呢?……杜头儿你一定是搞错了……那个……再说,俺也打不过杨大哥呀!”
说到最后一句,铁蛋的声调已经降低了好几分,像是很没有底气地带着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向了杜远……
杜远此时已快要被气得两眼翻白了……不过,实在没了办法的杜远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似乎是怒极反笑的他,眼中竟又现出了那抹阴冷的笑意……
扫了眼对面的杨凤,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韩悠等人,杜远此刻已彻底平静了下来,他用阴冷的语气对着铁蛋道:“铁蛋,本帅现在不用你去杀杨凤,只命令你缠住他,别让他打扰本帅的行事。”
铁蛋的脸上似是露出了些为难之色,但看着杜远那紧盯着他的双眼中流露出的那丝阴狠光芒,铁蛋也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只好勉强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对着杨凤,苦着脸道:
“杨大哥……那个、你看,俺铁蛋可不想和你动手,俺也打不过你……不过,杜头儿都发火了,要不,你就不要再去惹他了好不?”
看着那杜远微微地提起了手中单刀,只是用阴冷到了极点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径直往韩悠那边走去了,杨凤那张白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
看来这位杜帅已是将自己这个“叛徒”恨到了骨子里去了。估计等回到了大营,他一定会先使人将自己抓起来,自己也不会再有见到刘辟大帅的机会了。再说,听说这位杜帅和刘辟大帅也是多年的交情,刘大帅愿不愿意听自己这个小兵卒子的陈情都还两说呢……
想到这,杨凤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决然……他一把扯下了头上包扎的那条黄巾,最后再仔细地看上了一眼,然后就断然将其抛到了地上,抬首挺胸高声吼道:“俺杨凤,自今日起,退出黄巾军!”
杨凤斩钉截铁般的声音和断然的举动,顿时让他面前的铁蛋呆住了。而那才走出了几步的杜远,却只是脚步一滞,却没再转头看上一眼,只是冷冷地哼了句:“叛徒!”然后就继续大步往韩悠等人的方向走去……只是他脸上那抹阴冷的笑意却是更深了几分。
那边的韩悠等人,此时已是严阵以待……、
眼见那场中的情势转眼间就是连着变化了几番,韩悠他们看得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这杜远性情阴狠狡诈,哪怕是在盛怒之下,居然也能及时地冷静下来。还能审时度势,立马就做出了最优的决断……这着实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而那位杨凤,看起来倒真是个挺有正义感的家伙,而且个性坚毅,不畏强权,而他那断然退出黄巾军的决定更是让韩悠大为赞赏。拿得起、放得下,这是个果决的真汉子。
至于那位迷糊的铁蛋……呃,憨人一个,不说也罢!
眼看着杜远提刀步步逼近,韩悠此时的心中却尽是泛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但想着这阴狠狡诈的杜远和坚毅果决的杨凤,韩悠依旧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一声——这真是个群雄辈出、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也是个弱肉强食、冷血残酷的乱世!
不过……且不管你是何等的盖世豪雄、绝世枭雄,但想要俺们的小命?那你们都得准备付出足够的代价……哪怕拼着咬碎了牙、拼光了小命,俺们也一定要给你们身上狠狠的留下一口……
心中狠意横生,韩悠顿感精神一振,转头望向了那直往自己这儿步步逼近的杜远,韩悠的眼中也是厉芒闪现——这混蛋,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么?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也只有这官道旁、小树林边的篝火堆在散发着那让人心底温热的光芒……本就都在那篝火光芒的照耀范围中,双方的距离也自然不会远……
只往前缓缓前进了十来步,杜远的面前就拦着牛七和李二驴。他二人手持树棍,面对着提刀逼近的杜远,不由都缓缓后退着,但那两根小臂粗的棍子已经挺起……
“啊”“呀”两声呼喝声响起,被杜远的气势压迫得正缓缓后退的牛七和李二驴两人,几乎是在同时的一声大喝中,高扬起了手中树棍,向着那杜远的脑门奋力砸下……
“碰、碰”两声闷响,两根树棍也是几乎同时砸到了地上……
那杜远看着双棍临头,却只是冷冷一笑,脚下那本要前跨的步子突地一个急退,身形直接往后拉开了三尺……也就这三尺距离,两根树棍的棍头就从他眼前砸落,直接就砸到了地上……
李二驴还好些,砸在地面上的树棍反弹而起,倒把他的双手震得有些发麻;但那牛七却是紧张下有些用力过猛,差点连那棍子都砸断了,整个人更是重心不稳,不由趔趄着往前扑了一步……
“哼!不过是两个徒有些蛮力的乡民!”一声冷哼出口,杜远那刚刚后退了三尺的脚步又猛的往前一跨,手中单刀就是一个横扫——而刀口所向,正是那往前扑了一步的牛七咽喉……
旁边的李二驴大惊,但手中树棍刚刚砸下,身上力道未回,只得勉力提气,又强将那棍头拉起,想用手中树棍为牛七挡下那一刀……但他的动作相比那杜远跨步下的顺势一刀,无疑要慢了不止一拍。
“嗖”的一声劲风掠空……眼见那刀上锋芒即将划开牛七的咽喉,但杜远却猛的脸色一变,立马一个横跨,身形左偏,手中的单刀也被带得去势一变,险险地就从牛七咽喉前方三寸处一划而过……
看着只从自己耳旁擦过的一颗石头“嗖”的一声就飞进了火光外的那片黑暗中,杜远的心中不禁又惊又怒,再转头看向甩出这颗飞石的韩悠时,那双狭长的眼睛中更明显地流露出了几分凶戾与一丝忌惮……
再度举刀前跨时,杜远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越发缓慢而小心,眼角更是时刻注意着韩悠这个半大娃儿的举动……
眼见自己的飞石终于还是救下了牛七,脸色已变得无比阴沉的韩悠沉声地开口喝道:“牛七、二驴,退回来。”
李二驴一手拖着木棍,一手扯着牛七往后便急退。牛七还一手捂着自己的咽喉,脸色苍白,脚步也有些踉跄,显然仍是惊魂未定。
刚刚那一刀就从自己的咽喉前划过,仅仅隔着三寸的距离……那刀上的锋芒携着划空的劲风,就此抹过了自己的咽喉——牛七那一刻还真以为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划开了……心中突然涌起的一股强烈恐惧将此时的牛七弄得失魂落魄。
韩悠的心中此时已是无比的凝重——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这杜远逼出了自己的飞石绝技,本想留到关键时刻再出手打那杜远一个措手不及的……哎!这下子,这混蛋对自己这一手已有了提防,想阴他是没指望了。
原本刚刚在看到那杨凤随手一枪就将这杜远轻松地逼退,韩悠他们也就以为这位黄巾小渠帅杜将军也不过如此……众人的心中自然也或多或少地对这位杜将军起了些轻视之意。却不料……
这一到了真正动手之时——还是牛七李二驴两人的同时出手试探,只是一招之下,却差点就送掉了牛七的小命。那杜远不过是在轻巧的一退一进之间,只是随手的一刀,就险些儿划破了牛七的咽喉……只这一招,就提前逼出了韩悠的飞石绝技,这杜远也未免太难对付了吧?
娘滴!黄巾军中的小渠帅果然都不会是浪得虚名的角色!
韩悠此时心中也很有些懊恼:
其实自己早该想到的——这黄巾军和官军之间,大大小小的交锋早已不下数十次,黄巾军是屡败屡战,没点本事的人根本就活不下来。这杜远能到如今仍稳坐着他的小渠帅之位,又怎么可能没点真本事。
说白了,像杜远这种黄巾军中的小渠帅,那都是真正从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猛人……自己等人居然也敢小看他们……唉!夜郎自大、目空一切,说的就是自己这等人物了吧。
自己刚刚还只是看了这杜远和杨凤之间的交手一招,就当真以为对方的本事不过尔尔。这就是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了,自己等人和他们这些身经百战才杀出来的厮杀汉子,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