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来吧。”
当雨宫被马车颠簸得头昏脑涨时,忽地听见男子清朗的声音。
她揉揉眼睛,掀起帘子看出去。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马车停在一座普通的民宅前面。她跟在男子身后下了马车,当她拉着外套提着裙摆费力地迈进门槛时,刚刚落地的右足差点就被吓得向后缩了回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
落叶、灰尘、柴薪堆满了院子不说,连院中一棵柳树都枯萎而死了。再往里面走,她看见的是脏乱的厨房,脏乱的客厅,脏乱的房间,脏乱的……
她回头默默地瞪着这个陌生人——亏他还穿得人模狗样。
他嘿嘿一笑:“我一个人住,难免邋遢点……”
这不止是邋遢吧?她终于明白,他不仅仅是为了找一个会做饭的人才将她强行带回家,看来还是为了找一个便宜的清洁工吧?
男子跑进房间在衣柜里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出一套男孩子的衣装来:“这是我的徒弟半年前来这里住时留下的,宽是宽了一些,不过比你身上像样多了,你将就着穿,等明天雪晴了再给你买几套新的。”
雨宫默默地接过衣服,仔细地研究起来。
男子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看了,一件衣服有什么好看的?快点换好衣裳过来煮饭,我都快饿昏了。”
雨宫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我在看这件衣服是不是干净的。”
他闻言眉毛倒竖做出一副深受侮辱的表情,哪知肚子很不适时地咕咕大叫,他立刻神色一变,腆着笑脸道:“干净!肯定是干净的。”
雨宫看着他表情变化神速,差点憋不住笑了起来,转身走进右边的房间,关好房门。她打量了四周,见这个屋子好像是一间书房,分隔成内外两间,外间靠墙放着许多竹简书册,内室放着一张软榻,柜子桌椅是齐全的,却没有找到镜子。
也不知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千万不要是塌鼻子歪嘴巴,不然还真不如叫她一头撞死。
好在手里的这套男装并不复杂,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将自己的衣裙折叠整齐放在软榻上,对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出。男子早在厨房门口等得不耐烦了,一看见她,连忙将她推进厨房。
一股食物变质的酸臭味迎面而来,雨宫差点作呕。忍住胃部的不适,她打量一下厨房。里面倒是样样俱全,就是灶台还放着不知几顿之前剩下的汤面,糊成了一团。旁边堆满了用过的碗筷,也不知堆多久了,上面的污渍还蒙上了一层灰。
“请问……”雨宫缓缓地换了一口气,“您觉得叫一个小孩子清理厨房合适吗?”
“谁叫你清理厨房?”男子理直气壮道:“我是叫你赶紧做饭!”
有区别吗?不把灶台上那堆垃圾清理掉,怎么做饭?另起炉灶?
雨宫抚了抚额头,道:“在做饭之前,您应该把上面的垃圾清理掉吧?”
“不用。那些东西又用不着。”
雨宫脸颊抽了抽:“可是那些东西堆在那里,我根本没地方煮饭。”
他转头看了看灶台:“我觉得还挺宽敞的……”
“……”雨宫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好吧!我换个说法。如果你不把那些垃圾清理得干干净净,我是不会煮饭的。”
男子闻言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丫头,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怎么说?”
“你看,外面冰天雪地,若是我没有将你带回来,你会不会冻死在外面?或者饿死?或者碰见坏人被卖给人家做丫环,或者……”他顿了顿,“总之,你是碰到好人了呀!”
“好人会让一个小孩子收拾如山的垃圾堆?”
“丫头,话不能这么说。你再看看,我十指白皙修长,像是做粗活的人吗?”
雨宫抬头对他甜甜地微笑:“我觉得,我更加不像是做粗活的人。”
“……”他瞪着两只眼睛,好像小狗似的看着她。雨宫不为所动,双手负背站在原地哼着小曲。
男子瞪了她许久,几乎要将两只眼珠子都瞪出来,摇头叹气起来:“丫头,你实在太不可爱了。唉——”语毕,完全认命地捋起袖子,开工。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总算将灶台清理出一角,雨宫颤巍巍地站在凳子上煮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想到外面在下雪,雨宫特意做了火锅,又用芋头、荸荠做了两样甜食。只是她四肢短小动作慢,将火锅端上桌时,男子已经饿得两眼发绿了。
风残云卷地将桌上的东西吃个精光,他满足地打一个饱嗝,挺着肚子道:“丫头,你的厨艺真是不错,比酒楼里的好吃多了。你这么会做饭,我就收你为徒吧。”
啧!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很勉强似的。
雨宫向来不勉强别人,于是说道:“我很感谢您给了我一顿丰盛热乎的饭菜,虽然这些都是我做的。但是你我无亲无故,我不能赖在您这里。明天天一亮,我自会另找去处。”
“那可不行,我还指着你做饭呢!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你一定要做我的弟子。”他以不容商量的语气道。
哪里有人收徒弟收得这么无赖的?不过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如果是大人还好,至少还能想办法自力更生,糟糕的是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如何谋生呢?还不如先认了这个师父,起码眼下不愁吃穿。
雨宫转着眼珠子想了一番:“那好。不过您也不能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能总让我一个小孩子煮饭,您在旁边打打下手应该会吧?”
“会会会!”男子听见以后有人煮饭,简直是眉开眼笑,“只要徒儿你吩咐,为师我买菜洗碗拖地亦所不辞。小柒,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为师姓陶,单名一个榆字,乃江东人氏。我之前也收过几个徒弟,算下来你大概排行……”
他举起一只手,屈指从一到七数了老半天,又好似不确定是的,两眼放空了许久,才不太确定道,“你排行第七。哈哈!你姓柒,刚好排行第七,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哈哈哈……”
很好笑吗?连自己收了几个弟子都记不住,还好意思笑。看他一副衣冠楚楚,宛若谪仙的贵家公子的模样装扮,偏偏有这么不靠谱的性格,实在是让她觉得自己前景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