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这是……死了?”阿震抬起头,看到了在自己不远处的老人。
“是啊。灵魂都差点飘出来了,要不是生命能量及时注入的话。”老人不知为何拄着拐杖,“最后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随着老人的回答,之前的景象再次回到阿震的脑海,因此他知道了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摸了一下脖子,却发现那里连个伤疤都没有。
“好的。”阿震回到。
“你……怕吗?”老人声音低沉。
“还行。”阿震突然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虽然失去意识后的无尽黑暗让我有些恐惧,但却不算太疼。至少这一下还远远比不上升级时的痛苦。”
“不要强撑着啊。”老人告诫道,“虽说想要成为至高无上的王,是不可以屈服于死亡的,但也不能因为种种执念陷入疯狂。你已经算得上死过一次了。”
“放心……”
“能放心才怪!”老人打断了阿震的话,“像你这样的家伙我见过的海了去了,在死亡的压迫下最后几乎都因为陷入疯狂而被永恒的放逐了。”
阿震沉默少顷,站了起来。
“我不会那样的。”
“死亡不是我的对手,恐惧亦同,我的对手从开始就决定了只有一个。”
老人冷眼看着阿震强撑着站立起来,但是双腿还是在微微颤抖。
“我承认你成年了,但你还远远算不上长大。连个信念都没有,你靠什么支撑自己?早晚会迷失在无数的虚空世界之中。”
“少年,你三观不正啊。”原本的骂人话,在现在这特殊的背景之下,却有了特殊的含义。
旅行者,在一个个虚空世界旅行的人们。他们大部分原本都只是普通人,因为意外才获得这个身份。所处环境的突然变化,往往会让他们的空观、假观、中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世界、人生、价值这三观产生极为巨大的改变。
改变的后果是什么,由于人类的复杂性,即使是至高王座也无法预测,所以才有了老人这样经验丰富的人前来指引。不求有多大的效果,只要稍微有些影响就好。
“信念我有。在我知道了超凡生物的血液会侵蚀人类身体留下血脉之力的时候,在我回想起现实世界中的某些不同寻常之处的时候,在试炼世界遇到虚空魔力入侵之后……在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在我脑海中连成一条线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信念了。”
“是吗?”老人看着阿震,脸上突然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你想到了什么?”
“在现实世界,据说古代有一个霸王,力能拔山。”阿震突然说起了和现在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传说而已。”老人看起来似乎毫不在乎,但实际上是如何想的却不得而知。
“是的,传说。”阿震点头,双腿也渐渐止住了颤抖,站得更稳了一些,“传说现实世界有座很老的山,上面有些大和尚甚至可以用肉掌开碑裂石。”
“很厉害嘛。”老人半冷不热的说。
“我有个朋友,没事就喜欢打坐,说是要练什么‘周天搬运’,这些年过去了,练没练成我不敢说,但人却是越长越漂亮了。”阿震继续说着:“我因为某个原因练了十几年硬气功,结果……”
阿震张开手,无形的气流受他控制在掌心旋转。这不是血脉能力带来的,而是他将外功练到极点而自行衍生出来的内气:“这种程度的内气虽然连投掷来的石头都防不住,不过挡挡灰还是可以的。”
阿震站直了身体:“老爷子,你说有着这些异常的现实世界,真的是我以前所认知那样吗?”
“我只知道,你如果回到现实的话,所有技能和储物空间都会被现世的法则线封禁。”老人笑了,很是开心。
“传说既然存在,那么就必然有其存在的源头和意义,对吧?比如说那些神话传说的真正来源……”
“可以这么说。”
“呼——”阿震长长的呼了口气,慢慢的行动了起来,“老爷子,我和你说过的在试炼世界遇到的事情,会在现实发生吗?”
“说不准呢。”老人在微笑,“毕竟真正的完美并不存在,哪怕是存在时间远超于人类的世界,至少对于我们所处的这一次元来说。就像你面前的投影,哪怕是在至高王座的操纵下,也并不一定完美的展现了你身体的潜力。毕竟,这是你的身体;毕竟,那个操纵者不是你。”
“最后一个问题,旅行者的职责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那样吗?”
“没错。旅行者的职责就是维护世界的稳定。”老人大笑了起来,“但旅行者们可不止拥有职责,他们同样有着追求。不,应该说,在某种意义上这追求其实也是职责。”
“什么追求?”阿震虽然问着,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王。登上至高无上的王座,成为唯一的王。那时,所有的旅行者都不用再为了保护一个个世界而不断牺牲,空留下无数痛苦和悔恨。王,因其无所不能,所以成为了所有人的追求。”
“有人成为过王吗?”
“有,前四任王在开辟了各自的虚空战场后都已经离开进入虚空深处了,第五任王即将出现,或许就在你这一代。”老人的声音因为某种原因而激动地逐渐增大,最后甚至震耳欲聋。“那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永恒绝望之下最后的希望。”
随着老人的大声呼喊,阿震缓缓前行,然后逐渐加速,手里的黑金古刀举起,向着自己的投影发起了冲锋。目标再远大,路也要一点一点的走,更何况其实阿震现在的目标并没有那么远大。
因为阿震原本就算不上无私。
在他看来,那追求对大部分旅行者来说只是个梦想,而梦想的作用其实就是用来破灭的。
他其实只是个自私的,还没长大的孩子。成为王什么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最大的妄想也不过是到至高王座上踩上几脚,解解气。他其实只是想要回到平稳的生活中,就像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前一样。哪怕这个平稳的生活暂时看起来似乎遥遥无期,但他也绝对不允许连那个平稳的环境也一起被破坏。
当然,阿震也知道,无论他的想法是什么,他现在都没有去完成的力量。然而现在他却因为爵位带来的在训练中的便利有了接近他的想法的可能。
作为他对手的投影是完美的,可以完全的释放出这个身体的所有潜能,而且还能不断在战斗中发现自己的缺点,甚至随之而来的还有不断的解说,再加上已经亲身确定了的不用担心死亡的威胁……有着种种的便利,这样好的训练场地到哪里去找啊?
“看起来信念不错,但还是有些鲁莽了。”老人看着阿震冲了过去,然后又像之前一样。一道超越了人类捕捉极限的青光闪过,一个沉重的躯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现实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可怕。”老人低声说。他似乎恢复了冷静,静静的看着阿震在经历绿光笼罩后,再次站起,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还有这种办法?”看了一会儿后,老人不由失笑,因为在他眼中,阿震几乎是没有一丝防御意图的任由投影的攻击,但同样的这样的行为也让他将攻击做到了极致,也就是说他完全是在以命搏命。
“少年,你这是想说命多就是任性啊,还是以为死一死就习惯了?”
老人摇头笑着,迈入一道光门中,离开了这个以广阔无垠的战场为训练场地的试炼场,但是他带来的桌子却没有带走,伴着一把椅子在一处静静的地域,和战场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一本书被孤零零的留在桌上,这是老人给阿震留下的礼物。
一个小时后……
阿震坐在老人留下的椅子上,全身瘫软无力。这里似乎是安全区,至少在这里阿震不会受到攻击。
眼皮耷拉着的阿震无聊的翻看着老人留下的名为《旅行者守则》的书,可是一点也没有看进去,否则他就会发现,无论他怎么翻,这本书上也只有序章的内容,而前面的目录上却足足写了包括第一章和末章在内的二十五个标题。
面对死亡,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哪怕知道自己是不会真正死去的。所以阿震真的是强迫让自己适应这一切,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所以在明知自己没有多少战意的情况下,还是强行冲了上去。
当然,现在他真的可以说是习惯了,只是要是对他现在的士气值做一个准确的评估的话,估计负五十点是挡不住了,他现在还没陷入恐慌甚至歇斯底里的状态完全是依靠自己从小锻炼出来的强大的意志在硬撑。
再就是因为,刚刚才和别人夸口说自己有着信念,不会神经崩溃;要是现在突然说撑不下去,放弃了,实在是有些太没面子了。毕竟阿震也仅仅刚成年而已。
当初练硬气功时也没这么拼命过。阿震无力的在心里想到。现在这种状态应该算得上麻木吧……
虽然抱怨,但他也知道,下一次要想来到试炼场就没这么简单的了,至少短时间里不可能了。且不说下一个爵位需要300荣誉点,单就说魔物可不是能经常遇到的。更别说斩杀拥有精英以上模板的魔物来获得荣誉点了。
至少从常理来说,5级以下的旅行者只需要在有了足够的战力后,知道什么叫战斗以及略微了解何为战士就够了,而成功做到这些的旅行者就可以进阶,获得“黑铁武士”的称谓。凡是位阶在黑铁武士以下的旅行者,都不需要去虚空世界中冒险,只需要在略微低级些的次级位面中锻炼自己就够了。
阿震现在已经获得了进阶“黑铁武士”的任务,可以说他单纯从属性和技能能力上已经达到了黑铁战士的最低标准,但是相较于这些,旅行者自身的战斗意识要更重要得多。
比如说,之前和投影的第一次战斗,尽管投影可以说只用了【风之操纵】这一个能力,但还是布下了一个小陷阱,把阿震活活坑死了。一把小小的残破匕首却成了阿震的催命符,而且这武器最初还是自己投出去的,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无论是【风刃】还是【风之翼】其实都是对于风元素的某种应用,阿震从风蛇的传承记忆中获得了这种运用方式,所以才获得了这几个技能。但是以投影的能力,即使单靠那超越了一切的意识也可以做到这一点。通过直接将风元素排列重组获得的技能,那样做产生的威力甚至还在阿震所获得的技能之上。
当然那种行为同样需要消耗精力值,否则风元素也不会被调动了。等价交换,这是旅行者所要记住的基本准则,即使有不等价的情况发生,那也只是因为运用方法不当而造成了多余的浪费。那时,吃亏的还是旅行者。
可是至高王座不会为旅行者的亏损埋单,它只会解释为旅行者自身能力不足。阿震一直以来的想法其实很正确,它是一个不顾员工死活的无良老板,难怪有那么多人看它不顺眼,整天怎么想着踩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