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片荒芜的草地,那头是高耸的居民大厦,这头是低矮的平房和老旧的四五层出租屋,他走在巷子里,深夜,这里的气息像坟墓群般阴沉。偶尔出现的灯光,白冷阴森,王项踩到下水道地盖,臭水沟里响起老鼠‘吱吱’的叫声,浓烈的臭味钻进鼻子里。
他走进一栋老旧的楼层,门是有门禁的,但是坏了,按了楼梯灯开关,灯没有亮。他摸索着向楼梯上走,似乎很熟悉这里,径直走到顶楼。
顶楼这房子的窗户贴着报纸,门窗紧闭,周围异常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屋里也没有开灯似乎没有人。
王项心里一紧,轻轻地敲门,“雨儿,雨儿?在吗?”手里握着在门外随手捡来的扫把。
门猝不及防地打开!有人把他拉了进去。
这人‘砰’一声关上门,仿佛害怕别人看到里面。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年纪和王项差不多,她衣衫褴褛,头发披散,抱着王项,小脸惊恐地扭曲,眼睛紧闭。
王项见雨儿这幅模样,十分心疼,摸着她的头发安慰:“不要怕,一切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雨儿这幅样子?不该啊,那人在不在这里?他握紧扫把,打量屋子。
有酒气和奇怪的腥臭味。靠墙的饭桌上放着一个红酒瓶,三个菜碟和一盘苹果片,但没有见到水果刀。
似乎一切正常?
忽然,他往一个地方看去,瞳孔陡然扩大,惊呼一声。
桌子下,一双眼睛瞪着他!这人眼球突出,血丝密布,一动不动,更诡异的是一点生气也没有。他动了动脚,往脚下看去,脚忙缩了回来,鲜红的血!难怪觉得地滑。他咽了咽口水,结巴地问雨儿:“死……了?”他当然认得这人,这人就是他恨不得杀死的那家伙!而现在……
雨儿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看到床,王项愤怒了起来,踹了地上的人一脚。
床凌乱不堪,他并非****的人,怎能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雨儿低头无助地呜咽,心都要碎了,闭上眼睛,吸了几口气,心说,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蹲下去探这人的呼吸,王项脸色大变,心脏没有动静!把手指放到这人的人中穴上,王项脸色越来越白。
“死了,死了……”一股冷气从他胃里冒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人,而且是被杀死的人……
雨儿听到他的话,浑身无力,扶着墙瘫到了地上,抱着膝盖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王项好一会儿都脑袋空白,走过去,默默地搂着雨儿。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管这就家伙有多么该死,但是……他明白。雨儿杀了人了,杀人就要偿命啊!
他仰了仰头,咽下眼泪,低声苦涩地说:“自首吧……雨儿,你是正当防卫,最多坐几年牢,甚至缓刑,不用坐牢。”
雨儿眼球扩大,呆了一下,忽然揪住王项的衣袖,哭着说:“我……考上大学多不容易!”她抽泣了一下,抬头求救地望着王项:“救我,救我。如果坐牢,我一辈子就毁了!学校会要我吗!将来找工作怎么办!”她大喊道:“我不坐牢,我不坐牢!我宁愿死!”
王项心里痛不欲生,是啊,雨儿这么年轻,如果坐牢,书肯定读不成了,那就一辈子都要毁了。而且那监狱是什么地方啊,想起来,他不寒而栗。
他痛苦地想:“如果我早杀了这畜生,雨儿就不会承受这些,都怪我……都怪我软弱!”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为什么对雨儿这么不公,他忽然去看那尸体,畜生!你毁了雨儿一辈子!
王项眼睛抬了抬,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向尸体走了过去。拔出刀,仔细地用衣袖擦拭刀柄、刀锋。确认雨儿的指纹抹除了,握着刀就往尸体上捅!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是她的男人,他必须要保护她,是的,一定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是你哥哥,我家穷,他反对我们交往,我恨他……杀了他,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雨儿看到王项的动作的话,忽然明白过来,抓着王项的手,凄楚地摇头:“不……不要……”
“你照我阿爸顾和秦秦。”王项泣不成声地吩咐,仿佛遗言般留下简单的话语。接下来,他要去坐牢……甚至偿命,他能想得到他阿爸有多伤心……阿爸累了一辈子,可是,他却无法报答了。如果一切正常,他本该顺利地大学毕业,让他阿爸过上好日子。
雨儿抱着王项哭了很久,终于答应了,她踮起脚亲他,这时候,她的眼泪流进他的嘴里,那咸咸的苦涩味道令他更加坚定,恐惧和犹豫一丝也没有了。
雨儿揪着他的衣领,止住了哭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私……叔叔和秦秦,你放心。”
王项忍着不说那些缠绵不舍的话,整理思绪,冷静地交代了接下来,怎么顶罪的具体事宜。
关上门,他仔细听着外面,直到听不到雨儿的脚步声,他太舍不得她了。
这时,他像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坐倒在地上,脑子什么也无法思考,过了一会儿,负面情绪接踵而来,他揪着头发,克制自己什么也不要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男人呵斥的声音。
门被撞开。
进来两个警察,这两个警察一看房子里的情形,再看到王项手里的匕首,迅速地按下王项,戴上手铐,抓住王项的头发,把王项揪起来,不等王项脚站直,拖着身体就往外走。
王项低着头,忽然大声哭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这一辈子完了。
忽然,他觉得胸口痛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皮肉里钻。
那左边的警察听到王项大叫,以为他要动手反抗,手法娴熟利落地,猛地一肘子撞在王项后脑勺上。
意识迷糊的时候,王项听到机械的分不清男的还是女的声音:“保护模式启动,XP1313居名身份证强制激活。检测……检测……融合……”
一根红线掉在马路上,风一吹掉进了下水道。
就算王项看到这根红线也一定不会在意,他对这根东西没有特别的映像。这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他帮助过的普通同学送给他的纪念物,串着一块不起眼的小黑牌的红线。
……
雨儿关上门,身体不受控制的小幅度地抽搐,沿着马路奔跑,喘着气往回看去,‘哧哧’地笑起来。
努力挺直背部,站直,保持微笑,刚换的衣服毫无褶皱,依然整了整。仰着白皙的脖子,行走的姿态美妙,缓缓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昨晚夕阳落进窗户冰冷蚀骨。
炎热的夏季,报纸封住了窗户,白天也要开灯。她大多时间在学习,她很努力,这几天假期,白天在快餐店打工,晚上什么也不做,就学习,快期末了,她必须要拿到奖学金,不允许出一点意外。
今天——饭桌上的食物太丰富了。两菜一汤,还有红酒。
“谁?”
住在人蛇混杂的地方,她时刻绷紧神经。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孩住在这样的地方,遇到的事自然不少,但是,她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雨儿的声音和腔调是惊恐的……脸色却十分平静,仿佛早有准备。
“嘿嘿。”外头的男人笑了几声,说:“不要害怕,我是你哥。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来你这里,累呢,快把门打开。”
“等等。”
“不急,我等得及,今晚时间长着呢。”这男人掏出烟,点燃抽了一口,靠着门,喃喃地说:“丫头,你逃不出我手掌心。不知道吧?我上周来找你了,我真的很生气,你和王项那小子玩,我知道,那就是玩。但是,这次,你和那个看起来是有钱人的中年胖子那么亲热,我看你那副表情我就知道你TM想什么!你想都别想,你是我的!哼,如果你不听话,照片下次就不是寄给你了,老子贴满你学校,看谁敢要你!”
“你不得好死!”雨儿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心里告诫自己:“绝不能乱了方寸,绝不能!”那阴暗的角落,潮湿的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超市购物袋,雨儿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捧在手心,矿泉水瓶里流淌着大概三分之一的乌黑的液体。
她不急不缓地做着手里的事,“雷方,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你敢鱼死网破吗?”
“不是不敢,是舍不得。雨儿,我也不想毁了你,那些照片谁都看得出,是你自愿和我拍的,只有那傻小子,相信你是不得已。”雷方想到王项,拳头紧握,“如果你不是自愿的,以你的手段,自然能博取同情,不至于有那么凄惨的下场,可是,谁叫你……嘿嘿,雨儿,别惹我生气,否则,我叫你在哪里都没脸呆下去!你不是总一副纯洁的样子!”
雨儿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倾倒的过程中,她五官紧绷,粉红的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动作流利,一气呵成。完成这个动作,她漫不经心地对外面说:“说了这么多,你想怎么样?”
“事情到此为止,我不能容忍你和王项那小子在一起了,立刻离开他!还有,你年纪也到了,和我结婚!那有钱人你也别想了,给我收心。也别读什么破书了,回家给我当媳妇去,我养你。”
雨儿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她的脸色很难看,打开灯,挤了挤看起来不正常的五官。她喃喃地说:“你养我?好啊。”
她走去把门打开。
门外的男人二十五岁上下,身体消瘦如柴,颧骨突出,十分突兀,像两颗骨瘤。眼珠发黄,目光从乱糟糟油腻的头发空隙里直勾勾地盯着雨儿。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雷方抱住雨儿,在她脖子上啃咬,淡淡的体香袭来,令他癫狂。
雨儿身体抖了一下,便平静下来。那仿佛精雕细琢过的白皙手指,在雷方背上轻轻地画着圈儿,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
雷方躺在床上,将被子推到墙角,露出毛发浓密的躯体与生殖器,空气挤满他浓烈的体臭,他得意地看着雨儿,说:“老子就是要你怀上!哼,别找了,你那抽屉里的药,在你爽的时候,我随手吃了。”
雨儿眼神冰冷地瞪了一眼男人,冲进澡堂,狠狠地搓洗身体,恨不得把这一层肮脏的东西全部洗掉。
洗完澡,她静静地坐在床上。
雷方瞄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嫉妒地说:“是不是打算约野男人和你来睡觉?”
雨儿淡淡地说:“是啊,你。”
雷方兴奋起来,握着雨儿的手说:“丫头,我就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他起床,倒了一杯酒,递到雨儿面前,说:“来,喝几杯,我再干……你一次。”
雨儿拿筷子的手轻轻一抖,将嘴里的青菜嚼碎,慢慢地吞下去,望着一杯接一杯喝酒的雷方,笑了笑,说:“好。”
她拿着苹果,说:“吃点水果补充点体力吧。”脸上流露着媚光,巧笑嫣然。
雨儿动作很慢,将苹果一片片下来,像是在完成一件工艺品。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雷方的脸,似乎按捺心性,等待什么发生。
雷方喝了四五口酒,晃了晃头,眼神迷离了起来,他看了看雨儿,两个……三个……他心里有不好的感觉,指着雨儿:“你……你想做什么!”
雨儿看到雷方这个样子,了然于胸,盯着雷方,精致的脸扭曲了起来,散发一股极度的怨恨。“做什么?你想毁了我,那我就杀死你!”
她把半个苹果丢在地上,举起寒光闪闪的水果刀向雷方走去,把水果刀刺进雷方的心口时,血喷了出来,溅在她白皙的脸上,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刀尖刺进了心脏,果然,雷方不到十秒钟,喉咙里发出‘呃呃’的类似于打嗝的声音,连着椅子摔倒在地上。
雨儿看着地上雷方的尸体,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也流了出来。
她蹲在地上,又坐了下来,看着发黄的天花板呆滞了一会儿。
事情还未结束,下一步更重要。
强打起精神,把手机拿出来,看着电话簿里王项这个名字,她手抖了起来,手机掉在地上,她沉默了一下,又捡了起来。
如果可能……也许……如果有办法,她绝对不会这样做。
只能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