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一大片的四合院,也是这座城市发展起来的原点。现在已经治理的干净有序。据说这里有几座四合院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还专门改建成了民俗馆。
三年前,孟轻云正在这一片静谧的世界里漫步,忽然感到鼻翼间荡漾着一股飘渺的梨花香,心中一动,便来到了这个院子前。
透过门缝,院子中杂草丛生,只是在杂草中,三棵无法分辨年月的大树却生机盎然。那里,是两棵梨树和一棵槐树。在初冬时节里,如锦绣烟花般得梨花、槐花却盛开着,透着无比的灵动和神奇。
孟轻云露出了微笑。
孟轻云很喜欢穿行在胡同里的感觉,站在巷口时,背后的安静与街道的喧闹以自己为分界线,泾渭分明,也能体会到出世与入世的心境有着绝大不同。
屋顶偶有生机盎然的花丛或草丛,自然而和谐。如果在清晨的阳光里,品着香茗,透过水汽再看这个世界的时候,静极的世界开始幻化地无比生动。
只有在这里,世间的一切才能显得无比的轻灵。安静,自然,犹如世外桃园。
孟轻云买下了这座大约400平米的院子,然后将院子进行了改造。大门和门口的偏房改造成了一个茶社,穿过茶社是院子,院子西侧有一棵槐树,东侧是两株梨树。院子的北面是三间正房,房后还有一个小院,小院东北角还有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小屋只有一道竹帘。
开业那天,没有杂乱的鞭炮,也没有喧嚣的宾朋,只是那青色的幌子在微风中开始晃动时,一股祥和气息悠悠而出,四周浮起一片淡淡的茶香。
茶香四溢,就连院中的梨树都闻香而动,其中略显雄伟的那一棵,花与叶发出了一阵抖动,哗啦啦的声音仿佛一阵开心的欢笑,笑声中,有一种玄妙,妙不可言。
孟轻云轻轻抚摸着那沧桑的树干,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梨树再次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欢笑,仿佛是对孟轻云的回应。
从此,孟轻云身边多了一位高大的银发男子,名字叫做离殇。
茶社门外挂了青色的幌子。
清晨时光聚满了客人,黄昏时散去。
茶很特别,虽然是市面上常见的龙井、碧螺春、铁观音一类,但客人却能品出一些奇异的花果之香,据说这香气也是因人而异。
孟轻云很少到柜台去。茶社只有一个女孩子负责接待、沏茶、结帐和打扫。女孩名叫周晓蓉,身材修长,喜欢穿着淡淡的绿色,衬着明眸与黛眉,成了茶社的一道风景。
清丽的女孩,奇异的香茶,淡泊的主人,茶客来到这里,说话也变得轻柔,心底也没有了烟火。
孟轻云有一个好朋友,一个认识不过才两年朋友,却好像前世知交。
前世?冥冥中的神秘与生命的轮回吗?白长海不相信,白长海是完全的唯物主义者。
白长海,市刑警大队队长。入伍八年,侦察兵出身,由于过硬的军事素质,转业后就到了刑警队,摸爬滚打这些年来,成绩斐然,五年前被提拔为刑警大队队长。
两年前,白长海经一位朋友推荐,来这里喝茶,难得的是喝到了孟轻云亲手烹煮的龙井。
那种难言的香气让白长海忍不住要拜访这位神奇的茶社老板,正在犹豫间,一个微笑的年轻人走到了自己面前,微笑道:“纵是卸下甲与胄,依然戎马走风尘。”
“好眼力。”白长海呆了数秒,眼前这个让人看不透的年轻人让自己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亲切,就好像多年的好朋友。或许,孟轻云也感受到了白长海的与众不同。
一晃两年过去了,白长海每当烦躁不安或紧张劳累的时候,都会来找孟轻云,品一品孟轻云亲自泡的茶。奇异的茶香和孟轻云淡淡地话语,瞬间令自己心头一片清明,精力充沛。
白长海所不知道的是,自从周晓蓉来了以后,孟轻云从不亲自泡茶。
孟轻云曾经对白长海说:“我们前世就认识,我是黄河岸上的一匹龙马,而你是黄河里的玄龟。”
白长海笑着说:“哦?有意思。”
孟轻云淡淡地说:“我在河中戏水,踩塌了你洞府的一角,然后我们就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白长海再笑着说:“呵呵,虽然我是个唯物论者,但我宁愿相信我们前世的故事。”
孟轻云看着屋顶一只路过的野猫,野猫很警觉,感到被人类注意,喵的一声跳跃不见,只是踩掉了一片灰瓦。
瓦片摔在院子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孟轻云笑了笑说:“你看,每次你来我这里,那只野猫都会出现,都会踩掉一片瓦。”
白长海说:“哈哈,巧合罢了,怎会每次都踩掉房顶的瓦呢?”
孟轻云说:“那只猫是我们争斗时,你脱落的一片龟甲,它是来替你报仇的。”
白长海嘿嘿地笑了起来,孟轻云嘴角微微地上扬着。
闰2000年,初春。
明媚的阳光里,孟轻云站在檐下,啜着一盏香茶。
沏茶的水是从山里专门运来的泉水,泉水浸泡过茉莉花瓣后,刚刚煮沸,香味便充满了整个院子。
孟轻云喝完最后一口茶时,院中槐树突然掉下了一片小小的嫩叶。嫩叶滑过,落在孟轻云的手心。孟轻云闻了闻叶片上的味道,自言自语说:“长海南行,傍晚来访。”
接近中午,茶社里的客人已散去。孟轻云已经准备好两个人的午饭。砂锅豆腐,清蒸鳜鱼,回锅肉,米饭。虽然孟轻云很少吃荤,但每顿饭仍会为周晓蓉准备两个荤菜。孟轻云的细心与随和让周晓蓉感动。
“先生,我,我想,想跟您请假……”周晓蓉吞吞吐吐。
“哦,多久?”孟轻云淡淡的样子。
“说不好,可能需要几个月,我母亲病了,哥嫂在南方打工回不来,只有我了。”周晓蓉有些黯然。
“好的,走之前,请你做一件事。”孟轻云看着周晓蓉微笑着。
“谢谢您,请您说,我一定做好!”周晓蓉欣然。
“你回来之前,茶社需要一个和你一样勤快的女孩子。”孟轻云道
周晓蓉心中暗暗欢喜,她已经找好了人选,而孟轻云好像知道她的心事一样。
“当然,我……我已经物色了一个人选。”周晓蓉有些不安和羞怯。
“那好,我相信你。”
“好的,先生。”
“哦,还有,晓蓉,从今天起,不要再叫我先生,我二十九岁,你可以叫我马大哥。”
“啊!好的,马大哥。”
周晓蓉收拾碗筷时,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碗。孟轻云忽然心头一动,默默起卦,得了“恒”卦,六爻动。振恒,凶!
“似乎将要发生什么动荡之事。”
“马大哥,真的是春天了,夕阳也好像温暖了很多。”周晓蓉穿好淡绿色的大衣,领间扎着浅粉色的围巾。
“是啊,四季天时,日月互感。万物和宇宙看似不同,却又多么的相似啊。”孟轻云悠远的眼光看着天空一抹红晕。
“马大哥的话有些深奥,我还不太明白。”周晓蓉疑问的双眼闪烁。
“呵呵,天与地,人与物,看似很多不同,但其实有很多相似,你用平淡之心的感悟,会觉得仿佛一切都可以看得明白。”
“是吗?”周晓蓉似乎明白又似乎更加迷惑了。
“好了,路上小心。再见。”
“再见,马大哥。”
夕阳消失的时候,周晓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夜色袭来的时候,白长海的脚步已到了茶社。
今天是周末,白长海原本计划上午来拜访孟轻云,但接到紧急任务,来不及通知孟轻云便赶往市区以南20多公里的长兰县。在县城近郊的农田里,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县局感到案情重大,马上向市局进行了通报,市局决定由刑警队长白长海亲自到现场并负责破案。
从现场返回市里,白长海立即向局长进行了案情汇报。
被害人,男性,身高约170厘米,体重约60公斤,除衣服外,无任何身份证明和物件。从现场勘查来看,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血迹,颈部伤口整齐。应该不是第一现场,但现场也无搬运痕迹或其他可疑痕迹。现场干净有序的就像被害人只是在睡觉一样,完全没有可疑痕迹。看来凶手是个很仔细很谨慎的高手。
已安排副队长和县局调查附近是否有失踪人口。其他情况需等验尸报告出来之后才能知道。
汇报完工作后,白长海没有丝毫头绪。看来,一切都得等到验尸报告和确认被害人身份后才能确定破案方向。
望着斜斜的夕阳,白长海抽了一枝烟,才开车赶往孟轻云的茶社。
孟轻云的厨艺很不错,白长海的胃口也很不错。
茶社里不许吸烟,孟轻云的好茶足够让白长海暂时忘记烟瘾。
今天,到案发现场后,白长海的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就仿佛面前有一幅巨大的黑幕,而黑幕后却隐藏着未知的神秘莫测。
白长海躺在藤椅里,啜着香茶。深深地呼吸空气中的香气,仿佛全身浸泡在温水中,一种无法言喻的舒泰荡漾着。每过一段时间,白长海都要来茶社与孟轻云喝茶聊天,在这里,白长海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外面世界的纷乱与工作的压力。
这里仿佛不属于外面世界。
白长海看着孟轻云,盘踞心头的不安稍稍平静了些。而孟轻云仿佛不经意的瞥了白长海一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道:长海的下颌,鼻头原有的红光终于变深,转为黑色,如今又有黑气入天庭,终成了三才绝杀之相,看来,那件事或许得提前了。
“你心里有不安。遇到了不一般的案子了?”孟轻云淡淡地说道。
“哦?”白长海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人们面对未知的时候通常是兴奋与不安,而此时你的心里却只有不安。”孟轻云依旧淡淡地。
“你知道什么?”白长海问。
“我什么也不知道。”孟轻云微笑着。
“。…。。”
“长海,跟我来。”沉默了片刻,孟轻云忽然说。
“嗯?”白长海疑惑的应了一声,随即起身跟着孟轻云来到了后院的小屋前。
“你是第一个来到后院的。”孟轻云的眼神闪烁着坚定。
“你也是第一个除了我之外第一个进到这个屋子里的人。”
“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长海更加疑惑,眼前的孟轻云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也没什么,后院很静,小屋里也很安静,对消除你心里的不安有好处。”孟轻云微笑着。
“……也好,我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也好。”白长海原本有一些话想说,但看着孟轻云坚定的眼神,又觉得没有说得必要了。
往日的孟轻云只是比同龄人或者大多数人有着更多的淡定与稳重,但此时的他,却第一次显得那么认真和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