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听到这里,联想起高洪姐姐的遭际,也想起了许许多多听说的风尘之女的最后结局,就觉得春梅莫如抓住这个机会,嫁个实诚之人此生才能落个安稳的着落。尽管今后会是贫贱的生活,但是,富贵屈辱哪如真心相爱啊?!
薛涛寻思片刻,就想拿出个例子开导春梅,但是她知道是不能说出高洪的事儿的,就说道:
“姐姐,你可是听说过苏小小的故事?”
“自是早就熟悉了的……我怎的能与其一比?”
“姐姐,后人怎的替苏小小惋惜的?倒是值得我们姐妹汲取哩。姐姐,你我还有其他的姐妹谁个不想‘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冷松柏下。’啊?即使不能攀贵,坐对书生公子,心灵交融,素手添香,何尝不是人生一大乐事!纵使是苏小小之才貌和灵性,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油壁香车风尘路,天涯何处寄情书。纵有情人无数个,哪个男儿是丈夫?’还不是因为,因为我们是乐籍之女吗?”薛涛盯着春梅的脸,慢声细语地开导她。
“妹妹说的,我自然也是想过的呢。莫不,我干脆就跟了他?”
“我觉得也是。既然施公子人性憨厚,有这么钟情与你,且不拿我们看低了,我觉得就是好姻缘呢。至于钱财终是身外之物,再说可以再慢慢地赚取嘛。你说呢姐姐?”
“嗯!妹妹这一说,我心理立马敞亮了许多。干脆明日,我即可约了他来替我赎出了身子,他若银两不够我还有些积蓄就一起添备了。此后,我即随了他作商人妇了。到时,做牛做马我不在乎,只图个夫妻恩爱我也知足了……”春梅说到这里竟高兴起来,显出一脸的憧憬神情。
“嘻嘻,姐姐一年两载生育出一对娃儿,可要记得带了来让妹妹看看吆?”薛涛就笑了。
“小女子……”春梅扑过来搂住薛涛,把脸伏在了薛涛的肩上不好意思地笑了。
……
第二天一大早,恶少侯占魁来了,后面跟着小凤仙儿。这让薛涛倒是惊异,给了他三天的期限,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原来,恶少骗小凤仙儿嫁给随从姚二狗做妾,暗地里却是拿小凤仙儿抵顶了姚二狗两年的薪水。可这姚二狗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转手就将小凤仙儿卖到了青楼里了。
昨日薛涛和主事前脚一走,恶少后脚到了青楼。他背着小凤仙儿对老鸨儿连恐加吓,要回了凤仙儿就领回了芙蓉园,又以一些拿不走的家私作缠头,把她作腾了一夜,今儿一早就把她又骗到了邸里来了。
刘奇教训了恶少一通,就张罗着让老妪朱氏重新领了小凤仙儿依旧回她的住处。
谁知小凤仙儿却冷笑一声撅了嘴儿,不屑地道:“罢了!邸令你就不必费心了!我自已经去了青楼,我还待恣了。你这美人邸,我自不回了,我就依旧回了青楼好痛痛快快地赚些缠头哩。省的在这里受着你的约束!受着许多贱人的欺负!哼!”
刘邸令一脸惊异:“啊?——那,那,那也好!可是你可要交赎金哩!”
小凤仙儿一听,突然大怒,转身抓住侯占魁的衣领,柳眉倒竖,劈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恶少的脸上,厉声道:“狗东西!你不是说已经为我赎身了?原来竟又是骗我!恶少!你骗的的我好苦哩,还害我断了姐妹交情!你,你这狗东西……”
恶少突然挨了这一耳光,想要发作,但一扭脸看看,薛涛也是一脸的怒容,几个衙役也正虎视眈眈,只好忍了,抹了把火辣辣的脸,木了声音。
小凤仙儿自然也知道了侯文圭已被革职,也来了胆气,就又怒骂了起来:“狗东西,你把我抵了那竖子的薪水,那竖子又趁夜把我捆进了青楼里。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今儿个正好,薛小姐也在这里,你须得把抵顶的银子拿来这里赎我出去,否则,我拉你去告官,就告你强奸艺女薛涛。”说完了又要抬手再打。
恶少连忙用手臂遮了脸,立刻答应道:“我,我答应了,答应了。”
刘奇过去拉住小凤仙儿的手臂,接着问恶少:“侯占魁,你可是应允了要为凤仙儿赎身?”
“我应允了,应允了。连同赎金、手续我一带了给她办理,你且赶紧让她走了即是。”恶少连连点头,巴不得小凤仙儿赶紧走了,省得再提起“那些事情。”
小凤仙儿看看刘奇问道“邸令大人,你可听准了,他应允了。”
“我听准了!听准了!”刘奇答应。
“好!”小凤仙复又拉住恶少的衣领,“恶少,你的跟脚把我卖进青楼得了多少银子?你从实说来。”
“我不知,我真不知。”
小凤仙儿又冷笑一声,用手指着恶少:“哼哼!就算你不知。可是我自回了青楼找鸨儿问了便知。我告诉你,我限你五日内给我要回来,一钱不少的交与我。否则,别怪姑奶奶我不客气。我告诉你,我已经和节度使府内的保头儿郝声望交好了,到时有你好看的!”
恶少一听,嚯!他相信这女人的厉害!蛮像了当年她刚来时就交好了自己一样的快当。就赶紧点了头。
小凤仙儿又厉声道:“你应声了方可!”
“我答应了。”
小凤仙儿这才松了手,回身问刘奇道:“邸令大人,我自可走?”
刘奇被小凤仙儿的举动,惊得懵懂着,赶紧点点头。
小凤仙儿立马“哼”了一声,用眼光扫了众人一圈。看到薛涛时,她略作停顿,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目光就过去了。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