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凉音便依了他们之意,任凭婢子梳妆了一番。铜镜内,点绛唇,时世妆,双瞳剪水。“小姐真似那天宫的仙子呢!”婢子不由的赞叹。“不过一副皮囊罢了。”
出了庭院,眼前一池新绿。莫凉音的心情不由的舒畅了些许。“姐姐,慕歌不放心姐姐一人前往,姐姐把慕歌带上吧。”
“嗯。”这丫头哪里是不放心,不过是不愿待在府上学习那些繁文缛礼罢了。虽知其意,却也不道破,带着她去散散心又有何妨呢。
“听说那公子与姐姐是门当户对?”
“嗯”
“听说那公子应一场意外,失明了?”
“嗯”
一路上,凉音不甚关心,慕歌却出奇的在意。一直追问着关于那公子的一切。最后得出那公子配不上姐姐后,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几句,便独自生闷气去了。
繁华的街道上,叫卖声络绎不绝,马车慢慢悠悠终于挤了出来。一向讨厌这番嘈嘈切切的景象,自从母亲离开后,对于这世间便再无过多的情绪,厌烦也罢,羡慕也罢,莫凉音自己也说不清楚。
“姐姐,我们到了。”
“嗯好”
卷起车帘,入眼的不过是京城的几处踏春佳景罢了,这京城多少寒门子弟盼着一朝看尽长安花?功成名达过后,思着那梦中山头的那株幽兰?对于莫凉音来说,从始至终她思着念着的都是小城的红梅而已。这京城的景色固然美不胜收,却终究不过浮华。
“你便是莫小姐吗?想必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吧。”眼前男子,五官极其清秀,阳光透过雕栏,撒在他的脸上,映出淡淡红晕,由于长年见不得光的原因,肤色愈发的白皙,如此兰芝少年,当真是可惜了。
“你不过是个瞎子,怎么会知道我姐姐生的如何?”此时的慕歌厌极了眼前这个病秧子,如此糟糕的人,怎么配得上姐姐这样美好的女子。
“家中长辈们说的。”少年轻声道。
“你倒是实诚。不过啊,那也配不……”
“慕歌,你先出去”
“哦……”
随着慕歌远去的脚步,一切都恢复了本有的寂静。
“莫姑娘在想什么?”少年抿了抿桌上泛凉的茶水,微微颦眉,下人见状立刻将茶水端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这少年,若不注意他无神的瞳眸,竟有片刻认为他与正常人无二。
少年并未回答,自顾自陷入了沉思。
“这场婚事,我不会嫁的。”半响,莫凉音开口道。
“我知道,从五年前开始。”少年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你到底再说什么?”
“子斐质子。五年前,我和他意外落水,你救下了他。后来你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信念。而我,一场大病,丢了双眼。”当年那段意外,作为受伤害最大的人,在他口中缓缓道来,语气中无丝毫波澜,竟带着淡淡的忘怀,“其实,我很羡慕他。”
莫凉音紧抿唇角,踱步上前,拥住眼前这个曾经熟悉万分的少年,少年从思绪中回神,微微错愕。“若……若辰哥哥!当初你失踪了我们很自责。如今,若辰哥哥回来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对不对,若辰哥哥。”
“回不去了,音儿,前朝遗孤楚若辰早已死于五年前的一场意外。而现在,我不过是一个瞎子罢了,无权无势。即使如此,我还是痴心想着若能和音儿在一起,定不负此生。音儿,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辰哥哥我……”一边是子斐的淡漠,一边是若辰的许诺。若是那些官家小姐,也许会为若辰哥哥的诺言感动吧,可她不是她们,她的感觉告诉她,不可以。可若是拒绝了,若辰哥哥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凉音不想要看到若辰哥哥伤心。可倘若答应了,她与子斐便再无可能。
似是感受到了莫凉音的犹豫不决。楚若辰惨淡一笑,早知答案如何,自己又做什么再问呢。“在下身体有些不适先行告辞,莫姑娘随意便是。”一切皆枉然,那便不争了罢。
似乎,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们三人此次越走越远了呢。想要伸出手挽回些什么,握住的不过是自己可笑的想望。莫凉音无力的瘫倒在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去……
“姐姐!”慕歌破门而入,扶起地上的莫凉音拥入怀中,显然,她在门外听到了一切。慕歌轻抿唇角,并未做声。倘若莫凉音此时还似往日般清醒,定然会发现慕歌表情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