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青的房间吃完饭,袁沐风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背上直刀悄悄离开凤鸣阁,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中。
凤鸣阁与马府只隔一条街,袁沐风来到马府边上的小巷子,借着墙角暗影翻上院墙,然后缩到桂树叶片最密的地方,小心的向院内观望。
马泰自从上次遇刺确实增强了不少府内的守卫,借着微微火光可以看到院内人影重重,单单外院就有至少两队共十人的护卫在来回巡逻,偶尔还能看到厢房檐角和灌木后星星点点武器反射的灯光,竟是除了明哨,院子里还安排了不少暗哨。
袁沐风迅速判断今天不会有机会接近内院,也不勉强,果断翻身下墙离开了马府。借着树影墙角的暗影,迅速向悦枫客栈方向奔跑。
忽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遍正快速奔跑的袁沐风全身。微微打了个冷战,因为刺激太过强烈,他马上停止了移动。凭着多年的战场经验,小心站到转角的暗影中,开始仔细向四周观望。
在道路对面大树最茂密的枝叶缝隙中,借着点点居民院中的灯火余光,袁沐风看到了一点星光似的闪烁。
“箭!”凭着经验,他迅速判断出那是弓箭或者弩箭的箭头。
对方显然也很适应黑暗环境,本是准备等待袁沐风经过时候实施突袭。见他突然停止移动,刺客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果断将箭向着袁沐风最后隐身的暗角中射了出去。
寒芒只是一闪,快如流星的箭矢瞬间就到了袁沐风面门。
他却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临身箭矢的情况,丝毫不显慌张,身体微微右闪靠到墙壁弯角,只是微微偏头。
“噌”的一声,箭头就整个没入了墙壁里面。
袁沐风不给对方重新取箭搭弓的机会,化身一道黑色霹雳,如夜间捕食的恶狼般飞快向着箭手隐匿的大树方向奔驰。
奔跑中他抽出身后直刀,纵身跳起,举刀过顶,一招力劈华山狠狠向着之前探查到的刺客位置砍了下去。
刺客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具体位置,反应慢了半拍。待她起身后跃,还是被锋利刀尖扫到了左手。一声闷哼后血如泉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刺客受伤不作任何停留,捂着伤口果断跳下大树,几个纵跃就消失了踪影。
袁沐风对这刺客的轻身身法极为熟悉,正是连续几次偷袭他的那个女刺客。
他此刻心中也已经带着怒意暗暗发狠。虽然刺客这次受了伤,但对方掌握了他太多秘密,甚至包括不能让人知道的鬼面军身份。而且这个女刺客出手阴险果断,如果找上他看重的人将更是会难以防范。
袁沐风站在原地默默想了会,终是打定解决刺客的主意,这才小心的回返客栈。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明灏因为准备文会没有过来。袁沐风也不用再去城西查探,想了想还是决定乘着难得的空闲机会,为安置西门瑶琴去找个合适的院子。
杭州城东多是官员,城西则多是商富,袁沐风清楚西门瑶琴已经不愿再面对这些人,不假思索的径自往城南方向找去。
杭州城南住的多是普通百姓,兼还有一些小型作坊,大院子不多。
袁沐风知道西门瑶琴更喜欢普通安定的民居生活,因此即使辛苦点,他还是想在城南为她找个院子。
一路走了几条街,也询问了几家院子情况,不是房主不租,就是他自己不满意,一上午的时间慢慢耗掉,却没有找到一间合适的院子。倒是城南的食店既便宜味道也不错,让他很是满意。
吃了些东西继续向南,慢慢已经靠近南城边缘。
这里因为偏僻很多,大院子反而多了一些。袁沐风打起精神正准备多问几家,一道靓丽的身影却紧紧吸引了他的目光。
靓丽身影梳着妇人发髻,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紫色如意月裙,未施脂粉的瓜子脸精致如画,正是与袁沐风在雷峰塔和杭州城西有过两面之缘的明媚妇人。
美妇此刻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与一个四十来岁身穿员外袍的中年男人在两座院子间的巷子里站着。
美妇的脸上稍稍能看到焦急之色,正在快速的对着中年员外说些什么。她身后的丫鬟也一直盯着那中年员外,脸上稍有不忿之色,却一直没敢说话。
中年员外只是看着美妇不断摇头,偶尔摸着八字须说两句话,倒是惹得美妇说话更急。
袁沐风心中好奇,想了想还是悄悄靠近了巷子口,正好听到了巷子里谈话的内容。
中年员外说道:“向夫人,真的不是我不想帮你,可租给你们院子的时候就说好了,租金两个月一结,如果不能按时交租我就收回院子,而且押金不退,当时我们还签了契约的。现在我都已经给你延迟了一个月,租金至今都没交给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我现在收回院子,押金也还是退给夫人,真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俏丽美妇向夫人则恳求说道:“刘老爷,妾身知道你对我们作坊多有照顾,只希望你还能再宽限半月。妾身已经和凝脂香那边说好了,把价格再多让他们一成,他们承诺半个月内会把我们作坊那批衣服刺绣卖掉,妾身就能交齐这次房租。”
刘老爷只是不停摇头,说道:“夫人,我知道你们作坊里都是一些南城的孤儿寡母,所以平日能帮衬也尽量帮衬,但现在也不知道你们是得罪了谁,整个杭州城的布匹绸缎庄给你们的货平白加了两成的价,那些成衣店现在也都不要你们的东西,就凝脂香还收你们做的衣服刺绣,但要的分成也高了两成。”
他摸了摸唇下的胡子,过了半晌还是好心的补充道:“向夫人,我看你还是仔细想想,如果是得罪了谁,赶紧先去求求人,不然你们这样是不可能做下去的。”
向夫人只是黯然摇头,不再说话。她身后的丫鬟像是要说什么,也被她抬手阻止。
刘老爷见对方如此倔强,终是不忍心,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再等半个月再来,不过下两个月的钱你们怎么办呢?哎!”
向夫人欣喜的赶忙低头道谢,直说之后会再想办法。
待刘老爷离开,那小丫鬟急急说道:“夫人,这样下去怎么行,那钱德寿就是条恶狼,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本来我们的东西在杭州城是最受那些夫人小姐喜欢的,完全不愁卖不掉,他现在却鼓动绸缎店给我们涨价,又鼓动衣服店加我们的抽成。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把夫人近两年的积蓄全被掏空了。这样下去以后夫人还怎么活?”
向夫人叹了口气,倒是平静说道:“有什么办法呢,作坊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们当初都是相信我才会跟着我,我现在再困难也一定要撑住的,不能对不起赵嫂子和狗娃子她们。”
小丫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带着哭腔说道:“夫人,您可千万不能答应钱德寿的要求啊。”
袁沐风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向夫人已经制止了丫鬟的说话。她从腕上取下个手镯交给丫鬟,说道:“茹儿,你去帮我把这个镯子当了,把大伙的工钱先结了吧。”
小丫鬟却是带着哭音一直摆手,说道:“夫人!这是老爷夫人留给您唯一的东西了,茹儿不敢拿。”
“东西都是死的,只有人活着才是真的。你拿去帮我先当了吧,等挨过这阵子我再去赎回来。”向夫人将玉镯塞到丫鬟手中,可能是看着镯子心中难受,推着打发茹儿快去当铺。
小丫鬟不情不愿的拿着玉镯离开,向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走出了巷子。
刚到大街上,她就感觉有道目光在盯着自己。好奇的微微扭头,向夫人就看到了袁沐风那张微黑俊朗的脸。
她微微一愣,然后脸色迅速转红,刚才忍受的委屈和愤怒仿佛一下子从心底迸发出来,竟是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
袁沐风站在巷子口有一阵子,事情也听了个大概。他很佩服这个俏丽妇人的坚强和善良,看着对方把父母留下最后的东西都拿给丫鬟当掉,只为能给作坊的工人发工钱,他从心底泛起一股疼惜和爱怜,只觉得这个妇人就不应该受这些委屈和压力。
袁沐风微微走神,等发现美妇已经看到自己,想要离开已经不能够。
他无奈的拱手行礼,带着歉意说道:“夫人,您不要误会,在下是专程来向您道歉的。”他说完又深深的一揖:“那天的事真的是个误会,在下只是因为第一次去雷峰塔,一时好奇在林中闲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实在万分抱歉。”
向夫人愣了一会,其实当天事后她也仔细想过,自己在林中小解,对方是从山下土坡爬上来的,要说事先跟踪确实可能性不大。
但那事毕竟关系到女子名节,怎么可能让人看到,还是一个陌生男子,因此当时她才会既惊且怒。
只是现在对方专程找****来道歉,她如果继续纠缠难道还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不成?
她只能低着红彤彤的脸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现在也于事无补,只希望公子为妾身着想,不要将此事说与任何人听,妾身万分感谢。”她说完也是深深一福。
袁沐风慌忙摆手表示绝不会说。
向夫人觉得此刻面对这个男子实在尴尬,她不想久留,盈盈一福转身就要离开。
袁沐风却是看着她动人的背影轻声说道:“夫人,将材料和售卖都交给别人,等于将生死操在别人手中,袁某建议您应该尽快考虑将售卖环节收为己有,不然恐难经营。”
向夫人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也是为她着想才会说出来,转头感激的笑了笑,说道:“妾身当然也想过的,但城西旺铺要么不租,要么就价格昂贵。而且贸然进入成衣行业也会引起同行不快……”
袁沐风看着还在天真的向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夫人,那些人已经视你如砧板鱼肉,提高抽成以要挟,你还需要担心他们会不快吗?”
他停下想了会,接着说道:“在下刚才听夫人的丫鬟说你们卖的东西主要是给杭州城的夫人小姐,并且颇受她们欢迎。既然都是女子之物,在下认为在稍微偏僻点的地方,可能效果还会更好一些,因为女子的东西总是要更加私密一些不是吗?在下记得金贵街后面的金鼎街就颇为清静,也有一些铺面的。”
向夫人听完袁沐风的话,又是轻轻一福,说道:“谢谢公子关心,妾身会仔细考虑,妾身先告退了。”
袁沐风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劝告。他有些好奇这妇人的丈夫为什么不出面解决问题。不过终究是别人私事他不便打探,只能继续向南寻找宅院。
他找了整整一下午,最后终于选定了两个比较中意的院子,想等下次带西门瑶琴过来最后拍板。
袁沐风回到悦枫客栈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累了一天也感觉非常疲倦。
虽然他现在很想马上去看望西门瑶琴,但想着杭州文会就在明天,李明灏肯定要过来,袁沐风苦涩一笑还是选择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