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背对自己,处处散发着蓬勃戾气的背影,郑嫣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本能的倒退了步,瑟缩的身体抵在了白的纤尘不染的墙壁上,用力咬紧了下唇一时间竟发出半点的声音。
病房里灯光足的恰到好处,把所有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平铺在了地面上。
秦月晚掀眸,发现顾瑞言看自己正看的出神,她侧过头,一半的脸埋进发丝中,被忽明忽暗的光线遮蔽着,伸手慢慢的撩了撩之前因为手术而剪短很多的头发:“瑞言哥,你们先回去吧。”
顾瑞言平心静气的朝她点了点头,脚上却没有移动半分。
“顾医生不着急的话,”白锦川说,“坐下来叙叙旧?”
顾瑞言听了微微一笑,唇角带了点笑意,对白锦川说:“等会儿我还有台手术,何况这里还有个我麻烦的病人,她出来的太久了。”说着,他淡淡的看了眼郑嫣儿。
“也好。”白锦川挑了挑眉,也点点头。秦月晚怎么看两个人的笑意都觉得不怎么得劲,刚想着再催促顾瑞言离开,却又听到他轻描淡写的说:“那晚晚,你好好休息。”
秦月晚一愣,脑中轰的一声,突然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就在她无措而又窘迫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顾瑞言已经转过身,拉着郑嫣儿准备出去。
“等等。”白锦川揉搓着眉心忽然开口。
顾瑞言停住脚步,与白锦川保持着互相背对的动作。
秦月晚清楚的看到白锦川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多谢顾医生对我太太的关心。”他咬着抑扬顿挫的腔调,很清晰的说道。
顾瑞言只是颔首没有回应,扯着郑嫣儿的衣角很快的出了病房。
年前男人的气场强大的让人无法忽视,看着白锦川俊美的脸上一副高深莫测,情绪难辨的模样,她忽然觉得,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微垂着眸子,看着他,磕磕绊绊的问:“你……你刚刚就在门口了。”
“嗯。”他不温不火的应着,同时解开了领口处的第二颗扣子,然后慢慢的松动着精致的袖口,专注而认真的模样瞧着还蛮迷人的。
“医院里的隔音,委实不怎么好,偏牵扯出什么惦记不惦记的话让我听见。”末了,他补上一句,逼仄的语气里透着平淡。
秦月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抱起双臂也没打算解释。
白锦川盯着她,慢慢走到她床边坐了下来,手臂支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双目对上双目,鸽子灰的瞳孔中隐蕴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不打算,跟我说说,刚才什么意思?”他轻轻捏起她的下颌,干燥又略带点粗砺的拇指指腹慢慢摩挲过她柔嫩的唇角。
“你刚刚不是都听到了。”她轻描淡写的答,心里却在默默地盘算他这一天的去向,“你把我晾了一整天,如郑嫣儿所说我给你戴顶绿帽子,我们扯平了。”
白锦川双目一沉,慢慢的凑近她的脸,指腹也越发用力的压在她唇角:“扯平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措辞语言来哄我,看到刚刚那样的场景,我可真的是有些不大开心。”
秦月晚不悦的左右扭着脑袋,声音似嗔非嗔,染上红晕的脸颊透出股子烟视媚行的味道:“那你先告诉我,你这一整天都去哪了?”
“醒很久了?”他垂下眸子,带着凉意的薄唇轻轻印在她还包裹着纱布的额头上,声音温柔缱绻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不起,没能让你一睁眼就看见我,让你久等了。”
秦月晚浑身仿佛僵住了一般,就那么呆呆的坐着,任由那浅浅一吻的温度隔着厚厚的纱布将她的整个人都给包裹的熨熨帖帖。就像是陷进了一床刚刚晒好的被子,浑身上下都是温暖的阳光味儿。
那个极为纯粹的吻持续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低着头只是睨她,却把她给看的十分不自在,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无奈,秦月晚只好开口交代:“瑞言哥刚刚只是来看我,后来大概是为了让那小姑娘别再对他动心思,才说什么放下放不下那样的话的。”
“嗯,”他扯着嘴角,“很正常的事情。”
“啊?”他态度变得有些快,秦月晚一时间还消化不过来。
白锦川凑她凑的更紧,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毕竟也是爱了七年,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秦月晚呼吸一窒,“我……”
男人没给她说第二个字的机会,俯下身来,精准的衔住她欲言又止的红唇,阖眼深情的模样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句无关紧要的戏谑。
他长臂一掠径直摁灭了房间里灯的开关,秦月晚惊呼出声,外面的光线透过纱窗照了进来,有一种旖旎的刺激。
“唔……白锦川,这里是医院。”感受着他轻轻搂住自己,又避免着伤处小心翼翼的动作,秦月晚的唇齿被纠缠只能含糊的提醒着。
他笑,“晚晚,谁说在医院里就不能做些喜欢做的事了,嗯?”
尽管知道他是在逗自己,秦月晚的脸还是不可避免的烧的通红。就在白锦川把手滑向她的后背时,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紧接着就是开灯的声音:“姐,干嘛把灯关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炸奶酥,还有山药炖……”秦星晚手中提着重重的两只袋子,一抬头,后面的话又被尽数给咽了下去。咽的狠了便带起一阵天翻地覆的咳嗽,咳完了她仍杵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色恨不得伸手自戳双眼。
还没来得及适应刺眼的灯光,秦月晚一把推开了白锦川,瞥了眼星晚,红着张老脸解释道:“阿星,我们闹着玩儿呢。”
隐约也知道自己窥到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秦星晚慌忙的背过了身去,“那个,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站住,”白锦川语调慵懒而自然,起身笔直的站在地面上,灯光从他分明的轮廓上洒了下来,俨然一副倾倒众生的模样。
秦星晚心里抖的厉害,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口中振振有词的碎碎念着:“我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熟料,白锦川只是从她手中拿过了一个袋子,便淡淡的说:“好了,现在走吧。”
秦星晚觉得手上一松,低头去看时,才发现自己买的晚饭已经被拿走了。她顿时舒了口气,微侧过脑袋往后瞥了暼,声音里带着笑意的开了口:“那姐,我就不打扰你跟姐夫了,等明天再来看你。”
白锦川点点头很满意她察言观色异常灵敏的这点,着实比秦月晚要解风情。
“哎……”听着她话里刻意重读的几个字眼,秦月晚大概觉得面上过不大去,刚想叫她回来,她轻快的脚步却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白锦川提着袋子,立在她床前,似笑非笑的道:“刚好也有些饿了,有个妹妹确实还蛮贴心的。”
秦月晚看着他娴熟的解开纸袋,把里面的食盒一份份拿了出来,摆在桌上的模样,抱着双臂颇有怨气的撇了撇嘴。
有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白锦川抬起了她床上的小桌,把一份山药排骨汤搁在她面前。
“听说山药对你的康复还是很不错的。”他拿了个勺子,递到她面前,“这汤不是很腻,我替你尝过了,有些烫。”
秦月晚很没骨气的把脸对着他,很认真的说:“白锦川,被你怠慢惯了,你突然这么温柔让我还一时之间适应不过来。”她扬起绯色的唇尾,揶揄的笑着:“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
男人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细长的手指捏着莹白色的勺子,缓缓搅动着碗里的汤,“怎么,我平常一直都很怠慢你?”
秦月晚耷拉下脑袋,孩子气的掰扯着手指细细算过时,他就已经把吹凉的汤放回到了她的面前,“好了,不烫了。”
秦月晚看着他淡漠的表情突然就有些颓然,“我跟你开玩笑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白锦川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山药排骨汤搁在塑料小桌上,香气萦绕,秦月晚静了一会儿,还是拾起勺子来,慢慢的送进嘴里。
肉薄汤浓,带着一股外面的味道,无形之中有什么触碰不到的东西就好像在疯狂的改变着一样。秦月晚才喝几口就意兴阑珊的放下了勺子,突然说道:“白锦川,我不想住在医院了。”
……
自从回了红郡,每天都有医生忙忙碌碌的穿梭在别墅里,消毒水味掩盖了房间里秦月晚放置的橙花香薰,浓烈的有些刺鼻。
秦月晚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她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小阳台上,居高临下望着楼下地下车库的位置,掰着一根根的手指头算白锦川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人在极度无聊的时候,大脑里就总会胡思乱想一些事情。她有时会想起那个极度晦涩的夜晚,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把她从山下救起来的神秘人;有时又会是宋生站在病房门口,朝白锦川不满的抱怨;而有时又是那天白锦川离开病房一整天没有回来,以及之后无比干脆的答应自己出院的情形。
第一百三十二章胡思乱想
她总是很喜欢把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联系在一起,然后绞尽脑汁的想这其中关联想上一整天,在想的头疼到快要裂开的时候又暗暗嘲讽自己的无聊。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秦月晚望着不知何时停在楼下的宾利,习惯性的绷直了脊背。
男人脱下大衣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英俊而淡漠的面孔染上几分温存:“这里风大,还是这样的不注意身体。”
秦月晚回过头,正撞进白锦川带点零星暖意的灰眸里。他还没来得及摘下领带,眼角纵染着疲惫,眉梢却透出一股温和的味道。
自从医院里回来,白锦川就好似变了个人,对她温柔到了极致。倒不是说之前对她不好,只是相比之前,如今的他似乎是想要把她给宠进骨子里。
甚至只因为她一句想出院的话,便力排众议,请了瑞士的医生来红郡,每天监测她的身体状况。
见秦月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白锦川不动声色的拧了拧眉,视线淡淡落在了秦月晚裹满纱布的手臂上。
“还疼吗?”
她一怔,反应过来后还是点了点头:“疼……但是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她忙转过身拉住他要离去的手臂,浅浅的笑:“不用了。”
男人无奈的看了秦月晚一眼,突然伸过手臂把她纤弱如同纸片一般的身体揽进怀里。他把下颌牢牢抵在秦月晚柔软的发顶,声音如同低声的呢喃:“晚晚,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了。”
身上的大衣滑落到地上,周身铺天盖地包裹着的全是他的气息,秦月晚幅度轻微的抬了抬头,他侧脸完美的简直令人发指,好看的下颌角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地流淌了过去,和风轻轻的吹,秦月晚贪恋的把头往白锦川心口的位置埋了埋,突然就变成了暮年老人的心态。
她希望,自己一下子就到了六十岁,生命中该吃的苦都已经吃完了,只需要跟身边的这个男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等待死亡。
似乎是感到怀里人的笑意,白锦川低下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白太太,傻笑什么?”
秦月晚温柔的看了他一眼,把他的领结缠绕在食指上,一圈圈的拔完着,像是漫不经心的开了口:“其实缘分这个东西很玄的。”
好听的低笑声自薄唇间溢出,白锦川抚摸着她头顶新长出的碎发,揶揄道:“想转业了,去研究哲学?”
她也跟着笑,不甚在意的笑:“我说真的,就像那天我从山崖上跌下去,沈阅带着那么多的警察都没有找到我,最后偏就是你找到了我,然后把我送去医院。”她想想还有些后怕,声线不稳:“如果不是你啊,那样冷的天气,我就是不被摔死也被冻死了。”
“净瞎说。”他搂她搂的更紧,秦月晚却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
她从白锦川怀里挣了出来,倒退了半步看着他染上疲惫的眉眼,顿时便有些心疼的问:“最近公司里是不是很忙?”
想起之前宋生的话,他不仅要对付李家,还要分心自己这里,就算不用他回答秦月晚也清楚结果。
常常说爱情是相互的,可他为她做了许多,她却无法替他分担他的忧愁烦恼。
“商业场上哪里轻松过,”似是想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白锦川微蹙起剑眉,在木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物竞天择,你也知道这个圈子里的规则。”
秦月晚微叹了口气,拾起地上他的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盖在腿上,多吹了会儿风还是头疼的厉害。
她把手覆在白锦川的手背上,沉着声音说:“锦川,最近公司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问?”他疑惑的看着她。
“没,”秦月晚很快的低着头抿了抿唇,“我就是担心你嘛,怕你太累了。”
白锦川挑眉,戏谑的勾唇:“心疼我?”
秦月晚认真的抿着唇没说话,炯炯的目光在空气中与白锦川的视线交汇。像是两股电流,擦出微弱的火花后织成了一股绳。
这次反倒是他先挪了眼,骨节分明的手指跟着伸过去揉乱了秦月晚的头发,“傻瓜。”
秦月晚罕见净也没反驳他,心里忽然涩涩的发麻。
宋生的话就像是魔咒一般在耳边响起,自己会是他的包袱,会拖累他。
白锦川没注意到她的失神,摁着眉心淡淡问道:“晚晚,秦氏是不是有个叫王之沛的人?”
秦月晚回过神来,没怎么听清他的话,“王之沛?”
白锦川点了点头,秦月晚当即就联系起了王之沛之前的挑拨,皱起眉反问:“你怎么会想起这个人?”
白锦川转而把手指按到了太阳穴的位置,试图缓解疲劳:“这个人最近跟李凌的交往些密切,顺带着秦氏跟他们李家的互动,也很频繁。”
秦月晚听了这话并没有表现的很吃惊,只有是还忍不住有些愤慨。自己先前还因李凌跟王之沛的栽赃,一身脏水没洗干净,如今自己不在秦氏,王之沛竟还开始兴风作浪了。
她站起身来,绕到白锦川的身后,轻轻的拿开了他的手,把自己的食指跟中指压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替他认真的按摩着。
“秦氏周年酒会上,就是王之沛联系了李凌一起陷害我,让我被舆论攻击。后来也是因为王之沛跟罗颂对我说了一些话,才造成了我对你的误解。”想起那天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朝白锦川发了通脾气,还跟他说出两清的这种话,秦月晚就有些过意不去。她低下头,声音细弱:“之前是我不对,听了别人的话,胡乱怀疑你。可你也不能因为李媛误解我,还故意爽我的约啊,我那天是一时被气糊涂了嘛。”
“爽约?”白锦川不解,“你说的,是哪一次?”
他的语气很困惑,完全不像是为了推脱责任而编织的谎言。
秦月晚手上的动作一顿,“就是阿星被绑架的前一天啊,你不是约我在杏桂坊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