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我既特意去请了您来,必然是信赖您的医术,相信您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秉承自己行医的宗旨治病救人,此人于我而言非常重要,还请大夫尽力。”肖渠说着深深行了个礼,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抬高了些。
老大夫听出了他言辞中的抱怨,并不在意,只呵呵一笑,“一者,老夫既然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必定是想要救人的,二者,又是受王爷所托,那就更当尽心尽力了。”
他说的中肯真诚,肖渠的火气顿时有些无处发泄,连带着气势都弱了一截。
一边的孟离始终关注着牧仁的情形,大夫扎针时掀开的被子更是让他清晰的看到了牧仁身上的伤。
一道道的刀疤、鞭痕交叠,他整个胸前恐怕都已经差不多皮开肉绽了,想来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去。
坤鲜的惩罚措施向来果狠,不像刑部大牢里的刑罚那样花样繁多,折腾的人生不如死,而是用最直接最很辣的手段,刀砍、鞭抽、马踏……几样轮番上阵,这些他在以往的战事中以及后来的边城岁月都已经有所体验了,每一样惩罚在最后关头都会收住,给犯人留下最后一口气,将养几个时辰,待那一口气提上来了立即换下一种。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牧仁怎么也可算是当今坤鲜的中心人物了,又是坤鲜与他们接触沟通的主要人物,竟然也会受到这样的惩罚,难道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死罪了?
“刘大夫,您尽管直说,此人还有救吗?还是只剩下一口气未咽下了?”孟离想了想,还是直接开了口。
方才牧仁的话不知是策略还是真心的,可现在必须让他好起来,起码让他有力气说话。
老大夫见王爷亲自开了口,便也不再生气了,只是仔细思考了这个病人的伤,即便有把握也需得至少十天半个月才能稍稍恢复到彻底清醒的状态,其余不说,光是这一身伤口的愈合就还有的养呢。
他看的出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身上必有猫腻,不然王爷不会亮出名头,亲自叫他来,加上这病人的样貌也不似汉人,更叫他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一般而言,像他这样四处行医的大夫是不愿意沾惹这样的是非的,尤其还与政治有所关联,可王爷毕竟算是他的半个恩人,如此一来,这桩事便是逃不脱的了。
“治也能治,只是他现在情形不稳定,要看王爷是想短暂的让他快速清醒,还是慢慢的彻底医好他。”
肖渠听老大夫这么说,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这话也算交了底了。
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孟离,脸上的神情让人琢磨不清,来不及等他答复,先一步拉着站远了些来到门边。
“王爷,牧仁现在与以往不同了,此次又是生生逃脱了坤鲜投奔我而来,无论是出于私人信任还是政治避难,他都是一个值得争取的人。”
孟离自然知道他这么说便是想要保全他的性命了,生怕自己只是想从牧仁口中套话而不顾及他的性命。
他自然也明白,眼下的情形,人是一定要救的,只是,有一事还需要先弄清楚。
他看着眼前神色有些焦急的肖渠,慢慢的道:“肖渠,我只一事问你,我来之前他对你说了什么?”
肖渠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天回过神来,明白过来,眼睛里一派清明:“王爷,他说的话断断续续,属下听的也不甚明白,但可以肯定一点,牧仁这次遭难,十有八九是与坤鲜的内斗有关,属下想,如果在内斗中有人想要除掉他怕能拿来发挥的事情必然与我朝有关,所以……”
孟离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坤鲜的内斗他自然知道一二的,只怕现在随手在街头巷尾揪个百姓来问,都还能问出些观点来。
现在整个坤鲜都在为了耶奇百年之后继承人的问题闹的不可开交。
耶奇政变上台承袭汗王之位后,一直未定下继承人,一来他自认年富力壮,二来恐怕也与几个儿子实力相当,未有明显胜出者有关。
可没想到,随着时间流逝,这其中原本最没有希望、甚至大家想都没想过的胡和鲁随着姐姐塔娜一步步成为汉人王妃、在京城得势而逐渐受到推崇,甚至慢慢追上竞争激烈的那几个,大可看作凭空出世,这样一来,就彻底搅乱了固有的势力划分,不可避免的引发骚乱。
加上近两年耶奇的身体状况也开始走起下坡路,于是那几个儿子包括胡和鲁在内,纷纷开始为未来做打算,争斗不止,让人联想到当年昆巴汗王在位时,旗下众部落征伐纷乱的架势,只是现在怕比当年的形势还好复杂,掺和的人数也更好多,就孟离所知的,塔娜也在暗中参与帮助弟弟共谋大计。
奇怪的是,面对这样的纷争,在位汗王并没有表示,即便他们闹的再凶也不做声、不惩罚,于是几个人之间的争斗愈发白热化,甚至开始涉及人命。
这其中,争夺最凶的就是边城事务的控制权。
坤鲜自从与汉和亲通商以来,整个国家对于本朝的依赖程度越拉越大,这就注定了边城是一块人人都想要的大肥肉。
边城刚开始规划时,由于和亲公主是塔娜,耶奇便将这一块交由胡和鲁管理,后来日渐兴盛,胡和鲁的版图沿着边界越扩越大,边城这一块便成了众多事业中的一部分,改交由最为信赖的牧仁统领,自己则总管所有往来贸易,一直也还算顺利。
至于牧仁今日为什么会弄成这副模样,在这样的境遇下又为什么会选择相信肖渠,这些都是未解的谜了。
只是他迷糊中提醒自己注意塔娜倒是孟离未曾料到了,近些日子随着坤鲜的内斗,王府中因为住着位公主也变得不安全起来,塔娜不停的加大巡逻,这些他都知道,可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