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他骑在车上,一脚撑地,居高临下就这样看着我,像一个高贵的神祗,却散发着让我贴心的柔光。
我没有故作矜持,也没有摆无谓的架子,此刻想起三井的话确实有些突兀,不过,“在我面前能做到真实的自己”,这一句却反而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明白,在流川的面前,官紫诺似乎就可以做回本色的那一只。
就是那乐颠颠跑过去,喜滋滋跳上后座,躲在宽阔的背脊后不被寒风侵扰的那一只。
“喂。”当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窝在公车最后一排的角落中,为这个替我挡风的人心驰神往之时,明明刚刚还在打盹的这家伙,突然回眸看着有些迷茫的我,直愣愣的说,“我要续约。”
“续……约?什么约啊?”我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茫然,这小子的思维,是火箭么?
“导游的约。”他歪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专属导游的合约。”
像在寒冷的清晨,喝下一大杯热腾腾的巧克力,口腔里,胃里,身体里,心里,陡然间就被暖意填满了。
“敢问,合约有效期是多久呢?”我贼兮兮的笑着,斗胆反问过去。
他认真的看着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眨巴了两下遂然的眸子,“不知道。”
于是我笑了,乐滋滋的笑开来。明明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明明是个等于没有回答的三个字,却让我莫名的感受到一股柔软的气息,暖暖地,包裹住我。
从那一刻起,仿佛什么别扭都没有闹过,我们之间那种不需言语的默契,又回来了。
一切似乎没有变动,一切却似乎有着潜移默化的不同。不同的,是我自己的心境。
已经不再提示自己别喜欢上他了,我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了,我决定要坦诚的对待自己的心,那颗,喜欢流川的心。
看着我的时候,我会在那对紫黑色的眸子里迷失;调侃我白痴的时候,我会像个白痴一样傻笑;把脑袋故意枕在我手背的时候,我不再会抗议闹腾,取而代之的,是噗通直跳乱无章法的心脏……
流川,流川,再这样下去,我就快要成年轻的心血管患者了!我哀怨的想着,却似乎甘之如饴的品尝这种滋味,直到他突然把脑袋凑到我的面前,“发什么呆?”
“吓死我了!”在那近距离的注视下,我又有心血管的征兆了,“你,你吃完了?”我看看面前的便当盒,恩,剩的不多。
又是一个星期二。手伤刚好的缘故,我总是不让他到处乱动乱碰,而他似乎也越来越纵容我的任性与强硬,没有耍帅闹别扭。
“你先趴一会儿,休息休息再出来哦。我去门口溜达溜达。”我觉得此刻需要冷静,否则难保不会再度在他面前出糗。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的趴下来,眯瞪着眼睛看着我,那样子,就像个吃饱喝足的孩子般可爱。
可爱,我从来没肖想过能用在他身上的这个词,却在不知不觉的很多细节里体现出来。
他怎么这么可爱呢,我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呢?这个迟钝的家伙,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加让我想宠溺呢……
忍不住就摸摸他的头,我越来越不怕他那冷冻射线眼了,因为我知道他再怎么气,最终都不会真的跟我翻脸。就像现在,虽然很是抗议的躲开我的手,却只是撇了撇嘴,就又趴着睡了。
冬天是容易起雾的季节,走在巷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苍茫,也有些寂静中的幽深和恐慌。
没来由的,一个人走在这种摸不透看不清的氛围里,我的心有些莫名的空,没来由的慌……我想回去了,回到有流川在的地方,似乎才能安心下来。
我转身往校门那里走,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影子正正的挡住了去路。
是谁?这是谁?
我瞪大眸子,有些忌惮的后退两步,那个影子居然也跟着接近过来;雾影中我看见一个蓬头垢面有些疯狂的脸,正吃吃笑着向我冲了过来!
忍不住就惊叫起来,我踉跄着左躲右闪,不断逃避他抓过来的手,那只手,像恐怖片里的鬼爪子一样令人发毛!他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附近?
我一边慌张的躲闪着他抓向我的手,一边不停的在心里思忖着,直到姚静儿昨天在班里咋呼的那几句话跳入脑中:“最近听说这附近出了个神经病,武疯子哦,专门袭击穿白衣服的人呢!”
武疯子?天哪!我拼命想着我穿什么衣服?羽绒衫,夹克式的,颜色,米白色的?
OhMyGod,官紫诺你真是个幸运儿!就这样绝望的被他逼到犄角旮旯里,眼看着他的爪子就要招呼上我的脸了,闭起眼睛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挡,拜托,打哪里也别先冲着脸呀!
“砰!”是车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闷声,噗的一下,我等待的攻击并没有到来,睁开眼,是流川担心和紧张的眼神!脚踏车被他扔在了一边,那家伙也被他一把就推倒在地,我安全了!
“有没有伤着?”他急冲冲的握住我的手臂,上下查看着我全身,我摇摇头,拉起他就向巷子口跑去,“快跑快跑!”
“干吗要跑?车子……”他被动的被我拖着狂奔,一脸茫然加不解。
“别管车子了,咱先逃命吧!遇上个武疯子,他打人不犯法。”我气喘吁吁的边奔边说,“我们要是把他怎么样,就有可能去派出所站岗的!”
“武疯子?”他似乎更加茫然了,我打了个趔趄,“呃,就是想法与正常群众不一样的人。恩。”
快要到巷口了,阳光冲散了迷雾,边跑着我抬起头看看他,却在余光里瞥见身后快速正冲上来的影子,一个拿着根木棍的影子?
要死,居然这么执着的追上来了!我下意识的向右边闪了下,却发现那木棍瞄准的目标不是我,是流川!他今天穿的什么?纯白色的短款NIKE棉衣……
“小心!”
于是我扑向了那件白色,我替他挑的白色,以一个排球自由人接球的造型——鱼跃,很是标准的就这样鱼跃过去,也顺利的扑到了他白色的背脊上,棍子也顺利的招呼到我的肩膀上……
“哎哟!”肩膀后面一阵麻,继而就是疼,忍不住就痛呼出声了。我还得庆幸自己穿得很厚实,否则这一下夯下去,指不定会不会成独臂刀呢……
“官!”我听到他焦急的低呼,我看到他紧张的眼神,趴在他揽住我的怀里,似乎就没那么害怕和疼痛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爆发了。
一切都很快,他左手揽住我,伸出右臂就是一拳头挥过去,仿佛用了百分之百的力量,砰地一声,那家伙就像个麻袋般软塌塌的倒下了。
“流川!”我拉住他的袖子以免这小子再冲动下去,“我们快离开这里!”
“我揍死他算了!”他的眼神里迸出的戾气瞬间把我吓住了,这不是跟三井打架时的感觉,如果没有人阻止他,他真的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揍死他划不来,别管了我们快走吧。”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虚弱再虚弱些,软软的就靠在他身上,“肩膀好痛!”
这招终于起作用了,他的眸子冷静下来,一把就背起了我,“马上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我想回家,流川,我要回家!”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把脸颊贴上去,不想离开那个温暖的地方了。
“好好,回家!”也许是头一次见到毫不掩饰脆弱的我吧,他好像有些被吓到了,所以出现了千年等一回的百依百顺来,背起我就跑向了车站。我这才偷偷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于是乎,官紫诺人生第一次的跷课,盼望了很久的大学跷课,居然不是《微积分》,不是《线性代数》,也不是《国际贸易》,而是,体育课……
也忒没挑战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