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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青青竹

新月如钩,华灯初上,繁华热闹的大街将那种紧张感覆盖了不少。魔族们跟人族不一样,尽管大战在即,但寻欢作乐也不能少,气氛甚至比之前还更浓烈一些。

叶倾在大街上逛了一圈,用神符离开了魔界,前往青云镇。

青竹林旁边的房屋不知何时被恢复,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她伫立在涓涓清澈的溪水边,怔忪许久,才举步踏入了进去。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目光像是一只温柔摩挲的手,缓缓从屋中摆设上划过。大堂中放了一个箱子,里面装了吴月的渔具,她突然来了兴趣,便提了箱子,拿了鱼竿,沿着廊庑走到了溪水边,有些笨拙地开始垂钓。

一个时辰之后,她喃喃道:“钓鱼真的很有趣吗?明明很无聊啊。”

这个地方,抬眼就能看见她的铸剑房,窗户半敞着,淡淡的月光将里面的勾勒出霜白的轮廓。

作为叶倾,一切记忆的开始就是从这里的。

记得有一次,她独自跑到了青云城里,对城里的一切东西都好奇不已,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就连百花楼周围她也赶去,楼上的美人们倚靠在窗边,对底下过路的男人们挥着手绢,娇笑声伴随着芳香迎面扑来。琴声和歌声中,夹杂着男人们的荤话。不过那时候叶倾还听不懂,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她以为姑娘们是在冲她招手,高兴地仰着脑袋,也挥了挥手。

美人们噗嗤笑出声来,叫她:“小丫头,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叶倾别了别嘴,反驳道:“别的人来的,我为何来不得?”

几个公子哥探头出来,哈哈大笑:“来得,当然来得,小丫头,要不上来和我们喝一杯吗?”

叶倾没什么不敢去的,当即就冲了上去,倒是把几个公子哥吓了一跳。

江潮就是其中一个,拿了一把扇子,噙着一缕笑意:“啧啧,头一次见这么胆大的丫头。”

包厢里,每一个公子哥身边都坐了一个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动作之间颇有一些暧昧。江潮冲旁边的美人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起身让了坐,叶倾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大放厥词:“没有什么我不敢的。”

江潮:“哦?”

江潮亲自给她倒了一杯酒,女儿红,上好的烈酒。

叶倾一饮而尽,脸色都没变,眼睛却更亮了。

“好酒!”

几个公子哥都奇了,起哄让她再喝几杯。

叶倾傲慢地冷哼了一声,接连又喝了两杯,旁边的江潮笑盈盈地望着她,玩味道:“ 厉害厉害。”

叶倾在这里蹭吃蹭喝的,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几个公子哥渐渐没了兴趣,又继续高谈阔论,被叶倾打乱的气氛再次暧昧起来。一个美人含了一口酒,嘴对嘴哺到了公子哥的口里。

啪,筷子落了下去。

叶倾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脸在霎时涨的通红。

“喂你……”江潮正想要嘲笑她几句,见小丫头还愣着,伸手就去拉了她一把,结果一拳头当头砸来,在眼眶上狠狠砸出一个熊猫眼。

江潮捂着眼睛痛呼出声,一众公子哥纷纷看来。

“下流!”叶倾迟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样的地方,刷的站起身就要走。

几个公子哥的侍从来拦,却没想到叶倾看起来瘦瘦小小,身手竟然那么好。三两下就摆脱了几个侍卫,冲到屋门口时,她心里愤愤不平,扭回身来就是一脚。江潮痛叫一声,煮熟了的虾子一样弓起了腰,脸色都变了。

这下两个人算是刚上了,叶倾眼里的江潮:登徒子。江潮眼中的叶倾:野蛮人。

第二天,江潮就带了人去堵叶倾,想要报仇雪恨,不过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人,他觉得自己也是无聊太过,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这件事也挺难以启齿的,渐渐也歇了心思。

再次见面时,是他骑着马在成里狂奔而过,就见一个纤弱的身影很没形象地蹲在店门口,行为可称得上鬼鬼祟祟了。江潮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野蛮小姑娘,正要出言嘲讽,在看清她神情时却愣了一下。

她微微眯着眼睛,唇角勾着一缕笑意,非常痴迷地聆听着里面蹡蹡捶打的声音,时而点着脚尖往窗子里面望去。她的脸庞白皙,发丝微微汗湿,明明热得狠了,眼神依然专注。

哒哒的马蹄走近,她也没注意到,浑然忘我,直到头顶传来了一个不太正经的声音,嗤笑了一声:“啧,你这野蛮丫头,喜欢的也是野蛮的东西。”

叶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见是江潮,脑海中的记忆顿时被勾了起来,此时又被这个无耻之徒嘲讽,冲过去就要揍他。谁知道江潮的拳脚功夫还行,一来一去,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

江潮还一面喊道:“唉唉唉,好歹上次才请你喝酒,不用这样恩将仇报吧?”

“混蛋,滚!”

“好歹也是一起逛过窑子的兄弟,你这样太生分了,真的。”

“滚——!!!”

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一个气急败坏,一个吊儿郎当地笑着。

江潮问她:“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啊?”

“关你什么事?”

江潮看她那气呼呼的样子,深刻为她今后的归宿担忧——嗯,大概是嫁不出去的,谁敢要啊?

“也罢。”江潮挥了挥手,进入打铁铺里面。

这间打铁铺虽开得偏僻,老板却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他脾气古怪狂妄,要想请得他出手不易。江潮在这里预定了一把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

第一次来的时候,大胡子根本不搭理他。但耐不住江潮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再加上丞相之子的身份,不得不答应。

“来了?”大胡子对旁边的徒弟使了一个眼色,“去把剑拿出来。”

江潮拿到了剑后,仔细端详许久,又试了试,颇为满意,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一走出大门,就见那野蛮的小姑娘还在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剑。

江潮颇为得意,抬手扬了扬:“想看啊?”

叶倾点了点头。

“不给。”

江潮跨上马镫,就想要走,腰间传来了一股子蛮力将他往下拽,他气急败坏地回过头去:“你给我放手!”

“你给我看看这把剑。”叶倾说:“这把剑不对。”

江潮怎么可能听一个小姑娘的话,当即翻了一个白眼,但被叶倾拽着又挣脱不好,只好放弃骑马。

他转过身来,叹息着摇摇头,以一种你无理取闹的口味道:“你在这里围观许久,应该知道大胡子老板是什么人吧?我告诉你,这把剑就是他铸的。”

叶倾仰着头,冷哼了一声,颇为傲慢道:“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才说这把剑不对了。”

江潮问:“那你说说,怎么不对了?”

江潮存了心吓唬她,一下把剑抽了出来,雪白的刀光映照出那双近乎剔透的琥珀色双眼,叶倾一点也不胆怯,反客为主,一把将剑拿到手里就看了出来。

叶倾说:“这把剑外观看似流畅,实则瑕疵地方有多至三处。一处剑柄,这里定然是犹豫许久才定形,整体的流畅性被破坏了。第二处是剑尖,一次未能成型,多次打磨。一处是剑身,凹槽内部的线条磕巴了一下。”

江潮凑过去看了看,“好像还真的是,所以呢?”

“所以,这把剑不是大胡子铸的。”叶倾把剑还给了他,颇为得意道,“定然是出自徒弟之手,拿来糊弄你的。

江潮:“……”

叶倾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嘲讽道:“也罢,谁让你这么无耻、这么讨厌呢?大胡子这么做,我完全理解。”

江潮气得七窍生烟,正想要反驳一个小丫头懂个屁,就见大胡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旁边的弟子手里捧了一把剑。

大胡子吸了一口烟,笑着说道:“抱歉啊,江公子,方才徒弟一个不留神,把剑给拿错了。”

江潮:“……”

大胡子招了招手,让徒弟把剑送上去,一边跟憋屈的江潮随口说了几句话。不过这随口随得太厉害了一些,目光一直都往叶倾那里瞥过去,一副遇到宝的神情。

叶倾却颇为郁闷,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走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过了片刻,江潮骑着马在镇子的一条酒楼外找到了她,勾唇一笑,正要走上前跟她说话。就见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过去。

那白衣男子,绝对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一双清冷的眼睛幽黑深邃,明明带了一丝淡笑,却依然让人有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他的身材挺拔,一身简单白衣,墨发用同色发带束着,随着他的动作和阔袖微微扬起。腰间佩了一长一短两把剑,短的那把刻了两个字:吴月。

叶倾回头就望见了白衣男子,双眼一亮,,三两步走下台阶就扑入了他的怀里,喊了一声:“师父。”

江潮的嘴角一抽,心里忍不住嘀咕:师父个鬼啊。

江潮骑着马离开了,直奔京城,只是怎么都忘不了叶倾那双眼睛,尤其是她抬眼望见她师父时,那一刹那并发出的喜悦,那让一双本来有些冷漠的眼睛在顷刻间有了滚烫的热度,灿若晨星,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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