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昊缓缓抬起眼,盯着面前之人。
“嗯,好久不见。”
南宫九穹对这位几十年未见的“故人”抱以淡淡一笑,指指一旁的沙发,“坐。”随后很自然地为他端来一杯水。
梁荣昊嘴唇嚅动下,但没有吭声,默默走到沙发上,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他活了快五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过这么气派的办公室。他和南宫九穹年龄相仿,可生活状况却是大相径庭。
办公室很干净,整体的色调是古铜色的,油亮的木制地板浅浅地映照着平板灯银色亮光。办公桌后,挂着一幅价格不菲的字画,离着老板椅不远处,有一盆长势良好的摇钱树。
“时间过得真快啊。”南宫九穹看似不经心地感慨道,坐在他的对面。
当初南宫九穹还以为他最少也得判个无期的,不过后来才知道是判了二十年。
他想着梁荣昊必定是认错态度良好随后减了刑,所以比自己预想中的时间提早了几年,只不过出狱的他看上去又老了几分。
梁荣昊手中握着杯子,“是啊,不过坐监狱的时间可不好过。呵呵,不过你体会不到的,只有我能。”他话中意有所指,不用道破,南宫九穹也能从中读出他愤恨的味道。
南宫当时雇人去解决自己商业对手,梁荣昊也是参与其中。只不过为了逃避责任以及考虑到未来的前途,南宫便让他去替罪,以自首的名义。为了保险,又多抓了几人去当作同伙一起顶罪。因为梁荣昊以前也是兵人,身手了不得,也有这个能力去杀人。警察也没有怀疑,自然查不到南宫的头上,就给梁荣昊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
当然,所有事情都会有平等交换这一法则。梁荣昊替南宫入了监狱,南宫便给了梁荣昊的老婆和孩子一笔钱,让他们出国,去国外生活。
经过坐牢的这些年,梁荣昊也想通了一些事情。首先,他不后悔他的一部分时光是没有自由的。他知道自己不只是为南宫替罪,还是帮自己赎罪。他落得如此地步,罪有应得。其次,他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摆布,今日见过南宫,就不会再有下次。他要彻底和过去告别,改过自新。
南宫九穹尴尬地干咳两声,他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毕竟这段历史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你这次来,我想不只是和我叙叙旧的吧?”
梁荣昊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双手撑在膝盖上。他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道:“没错。多余的话那我也不说了,今日来我就是想找你借点钱。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不多,我只要二十万。我不想欠你人情,二十万我会还你的。”
就算当年拿他当替罪羊使,也不阻碍他还钱一事。
南宫九穹托着下巴,嘴角轻轻上挑,原来找他是为了借钱。不过他可不敢保证,梁荣昊没有带着别的心思而来,他将梁荣昊害得那么惨,他还不信他不耿耿于怀。说不定,出了监狱就在想着如何掌握更多的证据来将自己送上法庭。
想到这个可能,南宫九穹先是面色一凛,旋即恢复了常态。就算找到证据又如何?他对梁荣昊也有点了解,这个人很是儿女情长,对妻子好得不得了,对两个儿子更是宠之入骨。他只要抓住了梁荣昊的这个致命把柄,他就没有胆量去告自己。他再恨自己,也不敢拿妻儿做赌注。其实,南宫九穹觉着他也不可能搜集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凭着他口头上说一说,说得再绘声绘色,法官就能相信了?
“这个好说。不过,我能否过问这钱······”
“我儿子欠了钱。”梁荣昊简洁地说道,他并不想将自家中多余的情况告诉南宫九穹。
南宫九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没等他说话,“我现在回来了,你不担心我把你供出去?”
梁荣昊疑惑地道,他今日来也没多大把握能见到南宫九穹,仅仅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为了能帮儿子还债,有一线希望他都会尝试,只是能见到南宫九穹又让他觉得有些轻易了。
南宫那么聪明,也应该想到这一点了啊,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必担心自己说出当年之事?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当初选择了你,自然有我的道理。我想你不会忘记当时我们的约定吧?”
南宫九穹刻意顿了一顿,眸色中多了一份厉色,“你不要忘了,我的人可是时刻留意着你的妻子和儿子的去向呢······”
梁荣昊心脏直跳,紧敛眉头。
他以前答应过南宫,若是能出狱,这件事打死都要烂死在肚子里。若不然,警察找到了南宫,南宫被抓,也会让人将梁荣昊的妻儿暗中除掉。
他怎么给忘了,南宫最喜欢的就是抓住人的弱点,威胁。换句话说,他只要说出实情,就意味着要搭上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的性命。他还是低估南宫了。
南宫九穹嘴角浮过一抹笑意,他猜得果然没错。遇到这种问题,梁荣昊犹豫了,他这么重感情的一个人,继续隐瞒真相的几率很大。
果不其然,梁荣昊耐心挣扎了好一番,才道:“我不会乱说话的。不过,你要保证他们毫发无损。”
“很好,我答应你。二十万今天我会打到你的账户,另外二十万我打给你妻儿,算作生活费。不用你还,当对你的补偿。”
“怎么行?那二十万我一定要还的,我······”
“我说不必就不必。再说,你有想过还钱得要多少年吗?”
很显然,南宫九穹没有把梁荣昊“借钱会还”的话当一回事。
梁荣昊眼眸深郁,闷声道:“好吧。”他本想反驳几句,他还真当自己什么?钱就能补偿自己所承受的监狱之苦?但考虑到要是把话说急了,自己反而得不到什么好处,并且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梁荣昊迅速起身,背过身去,便要离开。
“阿琳,送客。”
送走了梁荣昊,南宫九穹回到老板椅上,抱着双臂,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起身来回踱着步,最终又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动了下转盘,“帮我留意一个人,不用做什么,跟着就好······”
南宫九穹放下电话,手却迟迟没有离开听筒。保险起见,还是让人多多关注梁荣昊的动态为妙。
······
苍鸩赶到的时候,歌爷爷正愣愣地站在一个不大的士多店旁,望着来往行人,眼神空洞。
他疾奔到歌爷爷身边,慢慢扶着他坐下,“终于找到您了,您知道吗?染染比我更急。”男人心中好不容易舒了口气,见到歌爷爷什么事都没有,已经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过了这么久,染染怎么还没有来?
她应该比自己更急,不会迟来的。
苍鸩睇了眼手表,拿出手机。
他将手机贴在耳边,站起身,到处张望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