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候审”里面的猫腻可就大了去了。明日开堂审理是候审,一年后开堂亦是候审。若是把清白人不闻不问放到牢里一年,保不准什么都招了。陆熠算是异数,里面有王员外支会着照顾,不是很难堪,浪费了县令大人的一番苦心。
闲话少叙。转眼之间,又过去四日。陆熠的父、母、亲、戚,忙了一天又一天,到得晚上,更是一夜一夜不曾睡觉。替他走这家,去哪家,忙了个六神不安。陆德治身体瘦了一圈,云儿整天以泪洗面,看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暗自神伤。
五日大早,陆熠起来,活动一气,吃饱了肚皮。便又跟牢头攀谈起来。这半月,陆熠算是不错,有人解闷,吃喝无忧,就是不曾洗漱,都臭出了味儿。于那亦是不洗漱的牢头算是“臭味相投”,颇有忘年之交的意思。
谈完,陆熠小声问道:“可有法弄到文房四宝?”
牢头不回答,不一会便拿来了笔墨纸砚,一一递于陆熠,开了牢门,帮陆熠搬了一张酒桌,作为写书的案子。然后躬身跑到门外,上了锁,仔细看着。
陆熠研磨的速度很慢,半晌奋笔疾书,满满两张纸一挥而就。分装两个信封,一封是给王员外,一封给父亲。后又写了一张,检查一遍,平放于桌上等墨迹干透,郑重对牢头道:“若是我这三张纸头出去,可保两月内出狱,你可愿帮我?”
那牢头一边开牢门一边道:“员外如我再生父母,这恩情只有来生做犬马才能报答。原以为员外定会受上天眷顾,用不到我这贱骨头。前几日员外前来,对我说你小名叫‘阿旺’,好好照顾!”牢头咽了咽口水,擦了泪,续道,“员外话说了,就是把这付贱骨头拿去,我眉头也不眨一下。说要我怎么做!”
陆熠闻言一愣,这牢头平日话语不多,此番说法,却是至情之至。跪了下来,朝牢头便是一个响头,道:“大恩不言谢。”
“事不宜迟。怎么做法?”牢头瞧了瞧窗外,道。
陆熠拿起纸,递了过去,道:“把这交于番子,若是他们想出去,定会照办。”
牢头拿起纸来一看,上面貌似一条条蚯蚓,自己却是摸不着头脑。但明白陆熠不会拿自己的事开玩笑,当先便把那纸揣在怀里。听得陆熠继续说道:“去于那狗官告个假,若是问起,就说是身体不适。把信交于员外爷爷。回来若是狗官起疑,便说是城里的郎中不顶事,听说乡间有位活菩萨,专治疑难杂症,果真按了几下,身体就舒服了。明日还要去!”
牢头在这几日的相处下,对陆熠已有所了解,也叫陆熠教了几句简单的番话,大多是“起来了”、、“吃饭了”、“睡觉了”、“不要说话”……果真好用。对那县令又是恨了几分,为了薄薄的面子,却要一个十岁小童墩几天的班房。
牢头开了门,把酒桌搬了出去。再次锁上,急忙跑到番子的牢房,把陆熠写的蚯蚓文字递了过去。没料到那年长番子如获至宝,近乎癫狂在牢房里跳起舞来。他大声喝止之后,那番子才把纸传于那女番子。只见女番子从身上搜索一阵,从孰衣里摸出两个小物件。对着牢头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把东西放到了牢头的手上。
牢头看这两样物件,是两块美玉。久经赌场的他,也算见过世面。都说黄金有价,玉石无价。说明玉石是很难看出价值的。可这两块不一样,虽是大寒天,放在手里温润绵长,那质地叫人爱不释手。且那做工,也不是一般工匠可以做的出来的。
牢头顿时缺了主意,回到陆熠的牢房,把那玉给陆熠看。
陆熠放到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上面仍有你女子的体香,心神不禁一荡。他在那纸上清楚写到,若是想出去就要薇达于本,表明自己的身份。现在便会送信出去求援,有甚信物就给老头!所以薇达才会拿出皇家的宝玉出来。
陆熠把两块玉分装两信封中,对牢头说道:“跟员外爷爷说,事情紧急。”
牢头也不说话,立即掉头出去。陆熠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叹了口气,暗道只有听天由命了。
话说那牢头去告假,因为想好了说辞,故而轻松批准。出了衙门,便叫了一辆马车,多使了些银子,很快便到了员外家。
事出凑巧,陆德治正好在员外家商量怎么让京城中王富贵活动活动,联络大员说些好话,把自己儿子给保出来。见一驼背瘸子过来,下意识多了几眼。员外则是立即认了出来,起身相扶迎到了内屋。
那牢头,待到了内屋,不由分说,就是三个响头,道:“恩人,当年之事没齿难忘!”
王员外一惊之下竟忘了去扶,半晌才道:“帮人帮己,你不在牢里看守,怎么跑这里来了。”
陆德治这才明白过来,感情这是看守自己娃儿的牢头啊,心中放心不少,至少陆熠在牢里不会吃什么亏。却见牢头死死看着自己,当下咳嗽两声,道:“多谢对犬子的照顾。”
牢头从怀里把那信掏了出来,道:“这是陆熠拖我带出来的。恩人这是给你的!”又给了陆德治一封,“这是给你的!”
见员外于陆德治急于拆信的眼神,牢头心道,总算不负重托,向员外一鞠躬,道:“恩人,出来时间有些长了。我怕……”
王员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硬是塞给牢头一百两银子。叫来了下人,好生送到城去。
送罢回来,却瞧见陆德治面露喜色。拆开信一看,脑袋一拍,道:“德治啊。枉我们俩活了这么大年纪了。”
陆德治一阵唏嘘,道:“我们东奔西走,仍是治标不治本。求人不如求己,要是县令不卖面子,那求谁都是白搭。”
王员外亦是欣喜,道:“若是真如阿旺所料。出狱只是时间问题,最后说不定还有些功劳在里面!”
“是啊,是啊!”陆德治连连点头,道,“我马上把消息告诉云儿。这几天可苦了她了。”
“恩。也罢!信就放我这里。赶明儿个一早,我就托人送去。”员外见陆德治回家心切,知道是那陆德治思念娘子,赶鸭子似的把陆德治推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