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没想到英辉如此直白,突然这么问,她还真是没有丝毫防备,表情出现了一丝慌张,好在马上就调整过来,“总宪大人洞若观火,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
“问吧,我总么说也算是西北军的人,你我之间不用分得这般清楚。”
梁玉点了点头,略微组织一下语言,轻声问道:“大人,这几天,你们经历了什么,你虽然不说,可是我总要对上面有个交代,毕竟七万人出去,只回来了……”
梁玉一边说,一边观察英辉的脸色,很可惜,英辉的表情没有任何办法。
“嗯,你说的没错,确实应该有些事情让你知道,否则你会很为难。”
“多谢总宪替下官考虑。”
“这里没有外人,别上官下官考虑,你我分属不同的系统,本来就没有等级之分,你可是堂堂西北军的指挥官,真论起来,我还是要真心实意喊你一声大人。”
光明帝国重武轻文,历来武职的地位都非常的高,帝国总宪虽然地位崇高,可是并没有对军队形成管辖,当然你若是犯了军法,那就落到英辉的手里了,否则他其实拿军官毫无办法,可是毕竟人家拥有裁制你的权力,所以军法处的人向来受军方尊重敬畏。
久而久之,就掌管军法处的帝国总宪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说白了不过是个宪兵头子,一般人不愿意惹罢了。
“我这次出兵的目的你已经很清楚了,我就不废话了,我们七万人出发,一路上日夜兼程,穿山路,走密林,就是为了躲避罪族的侦查,万幸这一路都非常顺利,一直到了汶水河也没遇到什么抵抗,可是当我看到围困方大人的罪族大军时,说实话,我怕了。”
我怕了,三个字从英辉的口中吐出来,梁玉简直不敢相信,英辉刚才说什么了?他怕了,我耳朵没有毛病吧。
望着一脸惊诧的梁玉,英辉露出邪魅的微笑,“怕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怪物,当然会有七情六欲,当我看到那几十万大军将冰霜城围个水泄不通,我真的怕了,我不是怕死,而是怕就凭这七万人,无法救出他们,还要损失这七万勇士。”
“那后来呢?”
“后来我用了疑兵之计,拖住了罪族的指挥官,让他不敢对我们发动攻击,好让我争取时间能够与方劲联系上。”
“几十万大军团团围住,我还真挺好奇,大人你是如何与方劲联系?”
英辉又是一笑,“这个是秘密。”
梁玉一头黑线,平生最讨厌说半截话的人,若不是看你还有三分姿色,哼,“那联系上了嘛?”
英辉略一沉疑,“应该联系上了,第二天我马上下令全军撤退,用棉布包裹马蹄,马衔枚,人噤声,悄悄的离开营地,我原本料想这招金蝉脱壳至少能够瞒住罪族一天到两天,没想到罪族的指挥官很精明,一大早就派人前来进攻,这就露馅了。没办法,我只能带着五万人拼命的逃。”
梁玉听的津津有味,忽然她发现一个地方有些不妥,问道:“大人,你带走了七万人,路上没遇到什么抵抗,为何当你离开时,只有五万人。”
英辉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是吗?口误口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路上被该死的狼骑兵追在屁股后,若不是他们人多,我早就和他们拼命了,好容易挣脱出来,后来就回到了要塞,就这么多,足够你发挥想象力,写一份精彩的战报吧。”
英辉轻描淡写般叙述这十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梁玉望着一脸平静的英辉,心中涌现出崇敬,眼前略显单薄的俊美青年,却能带领七万骑兵深入腹地,营救帝国军人,再看看那些整天混迹在要塞内的将领们,丝毫没有羞耻心,他们心里认定罪族强大不可战胜,他们的失败与自身无关。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方大人那边每过一天,危险就会增加一天。”
“他们收到我的消息,肯定能坚持住,我用特殊手段给他们送去了干粮,省着点吃,能够坚持到援兵。”
梁玉一愣,她没听说过还会有援兵,“大人,我没听说帝国派出了援兵,你会不会……”
梁玉本想说你会不会想多了,现在帝国能调动的兵马几乎都集中到这附近了,你英辉也是带兵之人,只要出去走一圈就能看出来,这来的援兵都是什么成色,那些佣兵还好说,可是也没多少人,剩下的民兵……
连你带走的七万精锐骑兵都不能冲开罪族的包围圈,难道指望这些人?那还不如写一封信劝方将军自裁殉国更容易。
等等,一到电光火石划过梁玉的脑海,她忽略了一个人,就是刚进要塞就急冲冲准备离开的宪兵,他肯定是携带了英辉的命令,他的目的地是哪里?
“大人,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多嘴。”
“问吧。”
“你的贴身护卫队长现在何处。”
英辉目光炯炯,扭头盯着梁玉,眼神中射出精光,刺得梁玉双眼生疼,可是她不能躲闪,躲闪就在也问不到答案了。
“好,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告诉你,他去搬家救兵了。”
“现在哪里救兵可以调动,我西北军想要征调一些军队充实防线都没有批准,据说帝国内部现在对各行省监控很严格,生怕再出现西北这样的乱局,哪里还会有援兵。”
“嗯,说的没错,帝国的行省没有,不过帝国的行省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特殊的地方?唐家的江南八省?大人,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英辉微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即便是开玩笑也不会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开玩笑,实话告诉你,我的侍卫队长就是带着我的血书,向唐家求援,相信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梁玉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住的叹气,英辉这个人太强势了,强势到竟然有些天真,唐家是什么样的存在,历代家主与人皇并肩坐在一起,这天下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更重要的一点,唐家不奉王旨,这是世人皆知,连人皇都没有权力命令唐家做任何事,更别说你一个帝国总宪了,在唐家人眼中,毫无特殊。
“大人,我必须要郑重地提醒你,唐家身份的特殊性,很有可能让你碰壁而回,要不我们另想别的办法,方大人是帝国力捧的偶像,若是出事,恐怕对我西北要塞也是重大的挫折。”
英辉不置可否,只是不断地喝热水,见梁玉有些着急,才开口道:“我有足够的把握,唐家会出兵,而且,一定会大举进攻罪族。”
见英辉如此笃定,梁玉很想说服自己相信他,可是要劝服唐家,可不是英辉可以想象的顽固,有些事连唐家的家主都无法左右。
“大人,你说我们能守住洛汗要塞吗?”梁玉话锋一转,突然柔声道。
英辉瞄了一眼她,心里不禁感叹,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个女人,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多岁,可是皱纹却早早的爬上了她的眼角,白发偷偷地出现在她的双鬓,可笑,偌大一个要塞,帝国的门户,竟然交托给一个女人,英辉绝对没有轻视女人的意思,他只是感慨帝国无人。
“一定能守住,我相信你,也相信帝国的子民会同心戮力,罪族最终不会得逞。”英辉并不是安慰梁玉,而是他一路从帝都赶过来,一路的所见所闻。
一路所经过的乡乡镇镇、村舍城市,到处都已经响起了警钟,活着的人都拿起刀剑,准备抗击正准备毁灭帝国的罪族,连最偏远的乡村都自发的组织了民军前来集结。道路上尘土飞扬,各色自制的旗帜迎风飘扬。他们大多是乡下贫苦的农民,身着破旧的褴褛衣裳,手中还是拿着简陋的铁叉锄头当武器。但是,他们的精气神不比正规军差,至少脸上都充满了同仇敌忾 的坚毅。
英辉仔细观察他们,以一个老兵的眼光,他对士兵们的气质很是满意:这正是他一直在寻觅的、那种沙场决胜所需要的气概,只可惜,现在要塞内的败军已经完全丧失自己的尊严,若是靠这些人守要塞,恐怕人类就没有希望了,而那些民军佣兵虽然气势高昂,可惜面临真正的战斗时,恐怕挺不下来。
不管怎么说,帝国的军魂还未散,所以他于公于私一定要救出方劲,保住军魂。
现在一切都要看唐婉儿在家族中的分量了,唐天豪,这个决定应该不会太难为你吧。
……
英辉的侍卫长一路疾驰,到唐家的时候,三匹快马已经全部暴毙,最后一段路全靠他双腿,终于昏倒在唐家的大门外。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圈人围住,不过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抱拳道:“不知这里可是江南唐家?”
一位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朗声道:“不过,我是唐天豪。”
侍卫长朝唐天豪行礼,“唐家主有礼了,我是帝国总宪大人的侍卫长,我带来了总宪大人的密信。”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份破破烂烂的迷信,正好递给唐天豪,忽然被人拦住,唐天豪的侍卫仔细翻看了迷信的里里外外,没有发现异常。
唐天豪打开迷信,略微一扫,面色巨变,“来人呐,给我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