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冰霜城沸腾了,战士们将手中的兵器高高抛起,彼此相拥,这些消息无异于久旱逢甘霖,每个人都热泪盈眶,他们已经开始放弃了,他们为帝国而战,最终却是被帝国放弃了,即便他们能够理解帝国的做法,但是人到了生死关头,是会丧失理智的,不少人开始怨恨帝国的无情,可是一切的怨恨都在刚才消散了,他们明白帝国并没有忘记他们这些功臣,帝国还要极力挽救他们。
七天,很容易就过去了,肚子饿了就啃指甲,指甲没了就咽唾沫,他们绝对不会放弃希望,剩下的一点粮食,方劲做出最大的安排,只供上城放哨的士兵喝粥,其他人只能喝水灌饱肚子。
前去追击英辉的罪族部队,昼夜兼程,终于两天后截住了英辉的骑兵,经过一番厮杀,双方都有损失,英辉率部突围,殿后的五千人全部战死。
第三天,于大历山行省红果岭附近追上英辉,结果英辉早就在此埋伏,斩杀罪族两万人,自损三千人马。
第三天夜里,狼骑兵发现帝国骑兵的踪迹,悄悄尾随至宿营地,凌晨时分发动突袭,英辉措手不及,最终陷入包围圈,就在双方厮杀至酣之际,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冲开狼骑兵的防线,英辉趁机逃走,至此,第二支消失的骑兵也出现了。
临近西北军驻扎的洛汗要塞,狼骑兵放弃追赶,目送英辉等人进入洛汗要塞。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梁玉正在吃午饭,没想到侍卫送来消息,帝国总宪要求进入洛汗要塞,梁玉赶紧登上城楼,俯视下去,正是英辉,打开城门后,剩下的三千名满身是伤的帝国宪兵默默的走进要塞。
梁玉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当她看到这三千人时,还是心里没有来的一跳,这些都是帝国宪兵?是那些平日里鼻孔朝上目中无人的宪兵?
从前排往后看,每个宪兵身上的冬装已经破烂不堪,混杂着血污,胯下的骏马也都是一瘸一拐,皮开肉绽,三千人身上散发的血腥气充斥整个要塞,要塞内的士兵心里都在揣测这些人经历了什么。
不少宪兵在勒住战马后,一头从马上栽下来,摔个头破血流,梁玉赶紧吩咐军医上前查看,倒是没有什么大碍,睡着了而已。
梁玉的脑海中浮出这般画面,周围到处都是敌人,宪兵们陷入了包围,到处混乱嘈杂,震耳欲聋的厮杀喊叫声、临死的惨叫声、断了腿的战马躺在地上在悲惨的嘶叫,马刀砍在盾牌上冒出了点点火星和震耳的嗡嗡声,受惊的战马长声嘶鸣着拖着受伤的骑兵到处乱闯,到处都是地狱般惨烈的厮杀,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狰狞,刀来剑往,长枪从背后将人钉在地上,刀光四起,头颅满天飞。
梁玉从来没有认为这些军装笔挺,马靴铮亮的宪兵会有这么一天,而从他们坚毅的面庞上可以看出他们绝不是摆设,绝不是花瓶,梁玉不禁望向那个俊美的男人,他到底有何魔力,能赋予这些人如此的气魄。
“梁大人,希望你能安排一些饮食和军医,我的兄弟们需要休息和治疗。”
“当然,总宪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马上安排。”
英辉点了点头,一招手,一名宪兵出列了,英辉低声吩咐两句,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交给那名宪兵。
“梁大人,希望你能准备三匹好马和干粮,我的人要出城。”
梁玉一愣,随口道:“大人的意思是马上?你的部下要不要先休息?”
英辉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有要事交代给他,必须马上出城。”
梁玉吩咐人去安排,然后准备了一个房间给英辉休息。
自从英辉执意离开后,梁玉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这些日子她总有些心神不宁,却又找不到原因,可能是最近太劳累,当英辉这幅模样回来,她明白自己为何心神不宁了,英辉离开时带走了七万人,而回来了只有三千人,梁玉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儿,可是从现在看来,他们与罪族的大军遭遇了,从七万到剩三千,他们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外人是不得而知。
“感谢梁大人的安排,不过接下来梁大人就要有的忙了,罪族大军很快就要围攻洛汗要塞了。”
这句话从英辉嘴里说出来,分外的沉重,其实梁玉早就等这天了,可是当英辉说出这句话,她竟然莫名的开始担忧。
“总宪大人,可否明示,另外,我还有一个疑问,你这次出城是为了救方劲大人,可是现在……”
梁玉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西北军的人知道英辉石川方劲三个人的关系,现在还有英辉一个人回来,而且经历如此惨烈的战斗,恐怕是十有八九与罪族围攻方劲的大军遭遇了,而且发生了惨烈的厮杀,最终英辉浑身是伤,带着三千名同样浑身是伤的宪兵回来了,结果恐怕不妙。
“放心吧,方劲没事,石川也没事。”
梁玉心里一松,暗道一声太好了,方劲虽然没有和她共事过,但身为帝国军人的楷模,方劲是很多人的偶像,当然也包括梁玉,听到大名鼎鼎的帝国之虎无碍,她心里真是大呼帝国之幸。
“那方大人和石大人为何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英辉叹了口气,“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他们还活着,我一定会将他们就出来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以后你会知道的。”
梁玉又随便客套几句,便退了出来,她知道现在英辉最需要好好休息。
军医正在她的办公室外候着,见到梁玉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回禀大人,宪兵的伤我都看过了,都是些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只是……”
梁玉将军医吞吞吐吐的,便道:“这里没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吞吞吐吐干什么。”
军医想了想便问道:“大人别怪我多嘴,宪兵的伤没问题恰恰就是大问题,回来的这些人身上最少也有三四块伤口,最多的有二十多块,他们真是好汉,愣是咬牙挺过来,不少伤员身上都发烧,而且看样子已经有两三天了,竟然还能挺住没昏倒,真是让我敬佩不已,正因为如此,我更奇怪了,这些人都是轻伤,可是经历那么惨烈的战斗,竟然没有一个重伤员,一个都没有。”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只能限于你知道,我不希望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梁玉语气冰冷,军医心里一颤,他没想到向来脾气很好的长官为何会对他发火。
梁玉打发走军医,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不禁苦笑,重伤员一个都没有,这才是英辉的部队。
很少有人了解英辉,但是她或多或少总是关注他,对他的一些事情还是比较了解,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她的心里没有来用起一片冰冷。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英辉这般实用主义者,他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实用,在他的字典里没有顾虑,没有犹豫,当一件事需要牺牲一些人和事才能成功,他绝对不会考虑如何能不牺牲,哪怕是少得到点利益,他会毫不犹豫选择那些该牺牲的人,最终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没有重伤员,太正常不过了,如此惨烈的战斗,对方的实力一定不俗,若是顾着那些重伤员,势必会拖累整个团队,到时候谁也跑不了,连英辉身上都有不少伤痕,可想当时的凶险,换做其他人,可能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绝不会像英辉这般坦然,这般理所应当。他不会有任何愧疚之情,在他看来,这件事值得做,那他绝对会做,事后也绝不会后悔,这就是英辉的本色,杀星的名号可不是仅仅针对敌人。
梁玉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冰冷的夜里,那些被遗留下的重伤员正不停地呻吟,鲜血从他们的胸口、手臂、大腿不断地流出,那些断掉胳膊大腿的士兵们,不断单手单脚往前爬,而后面尾随而来的罪族正高举屠刀,满脸狰狞的逼近他们。
梁玉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想将这些残忍的画面赶出她的脑袋,只可惜这些画面好像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不断地繁衍联想。
梁玉走到地图前面,用手轻轻地沿着英辉的行军路线走了一遍,这条蜿蜒曲折的路线上留下了六万多名骑士的鲜血,这条路线可以称得上鲜血之路。
不知何时,英辉走进了她的办公室,见梁玉沉醉在地图上,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梁大人,打扰了,我想倒一杯热水。”
梁玉猛地惊醒,回头看到英辉,瞬间眼前一亮,这么短的时候,英辉已经换了一身新军服,身上的血腥气也都清洗干净,整个人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俊秀,只不过脸色稍微有些苍白,毫无血色。
“请,是我的疏忽,我会让人将热水送到你的房间。”
英辉喝了两口热水,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些红润,“梁大人还在看地图,看来对未来的一战准备很充分了。”
梁玉没由来心头一慌,她哪里是在关注要塞的事,明明是在查看英辉的进军路线,她就像犯错被抓住的学童,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那个……那是当然了,大人你说过,要塞马上要有一战,我作为现在最高指挥官,自然……自然不能怠慢。”
英辉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