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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解开镣铐

根据李代燕的临终遗书,警方循线找到段吉的尸体,在命案现场发现寄给谷澄人的送货签收单。警方正要展开调查,就有一个女人来找被害者段吉,根据女子的说法,段吉那晚在家里等江叶登门拜访。以上这些线索让调查小组将好奇心转向了谷家,甚至是江叶身上……

“站在我们的立场,”李秋官说,“必须一一确认相关的证词。于是,我们心想也该听听你的说法,便派了警员去你现在住的大楼拜访。结果你竟然失踪了。更令人吃惊的是,没想到你竟然发生这种事……”

“我也吓了一大跳啊。我每天都被那孩子逼问,要我告诉她李代燕的住址。没想到那个人就这样死掉了……”

江叶偷偷地往厕所那边瞄了一眼后说道。厕所里,蜷曲身体像化石般蹲着的谷米,应该也听得到李秋官的话吧。可是,她的态度却一点改变都没有。周围的空气好像以她为中心地冻结了。

“我想,”江叶继续说道,“那孩子昨天应该曾打电话到花秀小姐的店里。她告诉我说,她才刚表明要找李代燕小姐,对方就马上说这里没有这个人,把电话挂断了。”

“老师,”花秀从另一头出声了,“我想,那应该是我母亲接的。”

“是吗?总之,为了那通电话的事,她也一直来烦我。也就是说,她怀疑我给的电话是假的。她说那里根本没有李代燕这个人,一直要我说实话。”

“即使她状况如此,从上星期五到今天。”李秋官说,“江叶先生的三餐仍是她为您准备的吗?”

“嗯,这方面她倒是做得很好……不过,说是准备三餐也不过是从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便当回来而已。”

“总之,她都有让你吃东西就对了。”

“是的。我跟她说我一天两餐就够了,所以,她都是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七点送饭进来,非常准时。对了,下午三点还有咖啡可喝……说老实话,昨晚我也……”

话说到一半,楼下的门铃响了。由于房门是开着的,因此铃声非常清楚。

章华警员跑了出去,不久就听到有人一边交谈一边上楼的声音。三个人走入房间内。

带着女警一同前来的滕丽名警员总算到了。

滕丽名警员向李秋官打过招呼后,马上坐到江叶脚边。从李秋官刚才打回去的那通电话里,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竟然搞成这样,还真是厉害。麻烦你把脚伸出来一下。”

“谢谢,拜托你了。”

坐在沙发上的江叶脱掉拖鞋,把脚伸向警员。警员让江叶把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弯身读着挂锁上刻的文字。

“嗯,这是三和锁匙的PL型。这家公司做的挂锁,我记得是Yale锁[注],就大小来看,应该有四、五道簧片吧。”

[注:锁心是圆筒型的锁。]

警员一边喃喃说着周遭人听不懂的术语,一边从带来的包包里拿出一只铝合金制的小箱子,把箱盖打开。箱子里似乎全是开锁必备的工具。

首先,他拿出像铁丝的细棒,将它插入锁孔里,摸索着锁的内部构造。“这根不行。”他叨念着,换上形状相同弹性却较好的细金属棒,又试了一次。此刻,他全身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指尖,确认着个中的触感。

江叶是不用说的,连李秋官、章华警员、宫悠平都屏气凝神看着他手指的动作。不过,这段时间并不长,大概四、五分钟吧,警员从工具箱里拿出另一根圆柱形的金属棒,将它往锁孔一插,小心翼翼地往右边一转。同时,便听到“喀”地一声轻响。

“好,已经开了!”

当挂锁从链孔里抽出来的时候,众人嘴里全都发出赞叹声。

警员赶紧把缠在江叶脚上的链条解开,将他的脚从自己的膝头放到地板上。

“来,你站起来看看。”

江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为了确认脚重获自由的感觉,他用力地踩着地板。

“哈,已经没事了。这双脚总算又像是自己的了。多亏有你们我才能得救,真是太感谢了。”

江叶对在场的每个人深深一鞠躬。

“哎呀,太好了。”李秋官说,“真不愧是阿近,三两下就把锁打开,换作是我们,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好,这边已经没事了,你立刻赶回警局,跟女警一起把这位女嫌犯带回去。她可能没办法接受侦讯,不过,今晚这个家里没人,只好先让她住在警派出所。由于跟她说话也是白搭,所以在我回去之前,你们就让她好好休息,知道了吗?”

“是。”

滕丽名警员和女警进入浴室。女警将手腕插入始终抱着头、弓着身体的谷米腋下。

“站起来!”

女警用力将谷米的身体拉起,滕丽名警员则在另一边勾住她的手。

“好,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她,谷米终于迈开了脚步。

“谷米!”江叶喊道,“不用担心,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

然而,谷米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的眼睛瞪着空气,仿佛让人拖行似地,在房门口消失了身影。

志保和花秀走到江叶的身边。

“太好了!哥,你真的没事吗?脚痛不痛?”

“嗯,我没事,没有那么痛。”

江叶坐到沙发上,将皱巴巴的裤管卷到膝盖,脱下白袜子。他的脚踝上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这里都勒出痕迹了。”

志保蹲下去,将手伸向那有点变色的部分。

“真的不痛吗?”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略微泛红的皮肤,似乎很心疼。

“嗯。对了,志保,那间厕所里应该有毛巾吧?你可不可以把毛巾弄湿拿过来?我想要擦脚。这几天我都没有办法脱裤子,只能一直这样,感觉脚就好像要发霉似的,很不舒服。”

志保马上走去厕所,把拧干了的毛巾拿来。她跪坐在地上,把哥哥的脚搁在膝头,小心翼翼地从趾缝擦到脚板。那勤快利落的动作,让花秀看了颇为佩服。

“对了,”李秋官说,“有一件事想跟您确认,江叶先生是不是曾跟段吉约好,说昨晚要去他家?”

“昨晚?”

“是的,这是来到案发现场的女人亲口说的。”

“这样啊,是昨天吗?”

一时间,江叶好像在搜寻记忆,然后他好像终于想起来了。

“没错,我确实跟他约了。只要去看我工作室的月历,就会发现上面也记载着时间。我记得我是跟他约晚上。”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跟他约的?”

“应该是上星期一或星期二吧?是他先打电话过来的……对了,在那之前我跟他见过面,在他上班的地方。你们知道吧?他在牛郎店工作,叫做’女之城‘。说起我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讲完这句开场白后,江叶开始详细叙述起这中间发生的事。

--段吉曾投稿参加某杂志举办的小说征文比赛,他恰好是评审委员之一。段吉的作品就小说而言确实属于不成熟之作,可是受到其内容特有的强烈风格所吸引,他不顾其它委员的反对,硬是擢选他为佳作。因为如此,让他觉得自己对段吉的将来似乎背负某种责任,于是为了了解他除了入选作品以外还有没有其它题材,才会跑去段吉工作的牛郎俱乐部找他。当场,段吉针对小说的写作技巧提出很多问题,而他的回答却是不须想那么多,总之先写了再说。他要段吉试着以把自己的心肺掏出来甩在稿纸上的心情来写作。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就回家了……

“可是,”江叶继续往下说,“过了一阵子之后……我想起来了,就是上星期一,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是小说的架构已经大致完成了,想听听我的意见。特别是有关开头的部分,让他很伤脑筋,希望我能指点他。”

“哦,开头真的有这么难吗?”

“就连职业作家也常常觉得开头很难。那时他说想亲自登门造访,可是我拒绝了,因为我不太喜欢别人到我的工作室。于是,他就问我,愿意再去牛郎俱乐部吗?我跟他说,那种地方没办法好好讲话。他又说,既然如此,不好意思,可否请你来我家一趟?……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下去,因为实在是盛情难却。所以我只好答应说,那好,下星期天等我忙完了,时间允许的话,就去你家一趟。”

“原来如此,所以段吉昨天晚上才会在家里等你。”

“我想应该是这样吧。话说回来,人类还真是悲哀……”

“啊……?”

“一个人的偏执行为,竟然会让周遭人的命运产生如此重大的变化。要是我昨晚去拜访段吉的话,或许他就不会被杀了,而李代燕小姐也不会出车祸,成为轮下亡魂。在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运作着……我不知道该称之为神,还是恶魔,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改变我们的命运,无力的我们只能任其摆布。你不觉得人类这种生物很悲哀吗?”

“哎,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有好有坏嘛。”

对于江叶的文学感慨,李秋官认为自己不必一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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