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子仁与沈芍药正动心思收买那新来的那老婆子的这会儿,玉香盈正歪在正院前厅的暖坑上打着瞌儿,玉香盈的贴身丫头蹲在炕下给手炉里添火炭。
郑美妃捧着一盒酥酪,托着长长的裙裾款款进来了,“娘。”
听到呼唤,那红衣丫头也不起身,只朝郑美妃道了声,“少夫人来了。”仍自顾拿着火钳翻动火炭。
玉香盈并未曾睡着,她缓缓睁开眼睛,早瞧见了郑美妃拿在手上的大红锦盒,“又是什么新鲜阿物儿?”
“啊,是他们从北方捎回来的酥酪,据说是上贡皇室里头的,拿来给你偿偿。”郑美妃笑着把酥酪递过,那地上的丫头早伸手接过。
玉香盈只把手摆了摆,“我如今没胃口吃这个。”
那丫头便把那盒酥酪置于旁边的储物箱上。郑美妃慢慢坐上暖坑旁边的锦墩上。
玉香盈仍旧懒洋洋的歪在坑上,拿眼看着郑美妃,道,“那护理肯定是换掉了吧?”
“新来的护理说是已经去了后院。”郑美妃回答。
“哟,这么说,那女人离开了?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离开了?”玉香盈靠着暖炕上,将身子坐直了点,“死老头子既然看上了,必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要是再不阻止的话,咱们郑家只怕又得再盖一座别院了。”郑美妃慢条斯理的道。
“盖别院?为啥?”
“纳妾啊。”
“什么?纳妾?这个死老头子,我非要……”一时明白过来,玉香盈气急急的就要下坑去寻郑子仁。
娘要是真为了这事去寻爹的麻烦,那事情就没法收拾了。郑美妃慌忙阻道,“不是的,娘,爹没说过要那样作,爹甚至提都没提过一下,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您冷静点啊。”
玉香盈整整衣衫,瞥了女儿一眼,“干嘛说这样的话让人心里发慌?”
“哎哟,娘,新来的护理虽说也是打理过几个病人,有经验的,不过,那是位上了岁数的老婆子,这次肯定不会有事的。”
“什、什么?那就是说,上次那个护理就有问题了啊?那个女人,难怪呢,我怎么越瞧越像个狐狸精。”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爹肯定看不上的意思。”
“不行,我非得给死老头子修理修理……”玉香盈咬牙切齿间,已趿上绣花鞋,取过披风胡乱地披在肩上,一阵风似的往外冲去。
“娘,你要作什么啊?娘!”郑美妃唬得立即起身追赶而去。
*
郑子仁用红绸布包了一锭十两的金元宝,送给那新来的老婆子,“来,拿好,这是给你的定金。”
那老婆子冷眼早瞧见了是一枚十两的金子。十两黄金呢,她累死累活干个一二十年,也未必能攒得下这十两黄金,老婆子一边双手接过,一边忙不迭的喜逐颜开,“啊?还给定金啊,老庄主,真不知怎么感谢您了!”
那老婆子果然也容易应付,郑子仁顿时心安,“这个嘛,其实我,不需要什么特别护理,因此,你只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过来一下就行了。”
“是,也是啊,收了钱当然就得替人办事啊。”又得钱,又不用整天在这里守着,这样的好事,上哪儿去找哪,那老婆子岂有不肯之理。
“你要是真心想回报,”
郑子仁语速缓慢,后面的话还未说出,那老婆子已抢先点头应承,“真心。”
“好,如今,我只拜托你一件事,对山庄上下一切人等都要保密,切记!还有,若有人问起,一定要说,你就住在这里,服侍着我就可以了。”
“呵?”老婆子很不理解,老庄主为什么要这么作。
这时,一直静默不言的沈芍药说话了,“我们是有苦衷的,郑老庄主就由我来服侍就可以了,万一老夫人或少夫人,不管是谁问起来,千万不能说我在这里啊!您知道了吗?”
那老婆子点点头。见沈芍药跟郑老庄主如此亲蜜的光景,她心里头自然明白两人的关系,只是,哪个男人没有几个偏房呢?因此对于他们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很是不解。不解归不解,她又不敢冒然相问。
只听沈芍药仍旧肃容道,“那就拜托你了。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让老夫人知道,我们全部都得完蛋!老夫人的七星夺命爪,想必你亦有所耳闻吧?”
老婆子点点头,此时方觉此事关系重大。
为了加强老婆子的记性,沈芍药特意加重语气道,“你知道,含冤而死的女人,有多可怕么?”
“是、是是。”老婆子显然被吓住了。
“你只消将你的日用衣物,家里取些来放在这儿,平时,你要去哪儿,去干嘛,随你自便,你可以家里住,也可以这里住,若在这儿住呢,我叫人收拾一间屋子给你便是。”郑子仁道。
“啊,老庄主,老奴还是家住吧。”老婆子谨慎回道。
这正合郑子仁心意,遂道,“好吧,不勉强你,只是,走之前吧,将你家中详细住处留下便是。”
“是。”
那老婆子走了之后,郑子仁又取了些银子和银票出来,吩咐方才引领老婆子进来的那绿衣丫头,“你去把后院总管请来。”
“是,庄主。”
绿衣丫头很快请来了后院总管。后院总管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长得一副墩厚的老实样。
“老庄主何事吩咐?”
郑子仁遂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教他将银子和银票平均分发给后院里大大小小的丫头,一时之间,后院上下,无不对郑子仁感恩戴德,无不对郑子仁和沈芍药之事守口如瓶。
*
梨花香独自来到了郑氏石器园。
看着那恢宏的园门建筑,迎风立在大门外,梨花香半天也不敢进去探问个究竟。
良久,园内走出了女扮男装的杨上英,“喂,你有什么事吗?”
杨上英眼睛挑剔地上下打量着男装穿扮的梨花香,梨花香虽然脸有憔悴之色,可这些憔悴依然遮掩不住她天生一段秀气水灵。杨上英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梨花香不像个男子,男子怎么会长得这般好看呢?
见有人出来相问,梨花香这才鼓起勇气,道,“呃,这位公子,是这样的,我想问你件事。”
杨上英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梨花香,静待下文。
梨花香继续恭谨地道,“我想见见这儿的云老爷,哦,不是,是云庄主,应该怎么找过去呢?”
杨上英瞅着梨花香肩上的两个包袱,语气不屑地道,“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不会是小贩吧?不会是为了跟我们云庄主兜卖点东西,在这儿搞什么鬼把戏吧?”
“不,不是的,以前云庄主曾跟我说过,不论有任何嘱托都尽管来找他。”梨花香慌忙解释道。
“嘱托?”既然是云庄主曾经留过话给人家,她怎好将人家挡在门外?杨上英不情愿地叹口气,道,“既是这样,你就跟我进来吧。”
这位公子好像不欢迎自己哦,梨花香心想,先不管那么多,见了云庄主再说。
杨上英领着梨花香,一边走在前面,一边自顾自地说,“我们云庄主的心,就像水豆腐一样,太软太软,看不得别人有困难,只要人家有求于他,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梨花香一步步跟在杨上英后面,也不答话。俗话说,言多必失。既然有求于人,她也不想话那么多。只求顺顺利利求得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她就念佛了。
云中居此时正在会宾楼,他的私人接待厅里研究他新近的设计图画。忽闻帘环叩响,抬起头来,便见杨上英掀开珠帘进来了。
“什么事?”云中居笑盈盈的看着杨上英。
“云老爷,有位公子要见您。”杨上英媚眼儿直抛向云中居。
云中居只当没看见,“公子?请他进来罢。”
“是。”杨上英得令,转身出去,迎进了梨花香。
乍见梨花香,云中居眼前一亮,愣是呆了半晌,这位公子何以如此面熟?
梨花香朝云中居行了个礼,“云庄主,别来无恙?上次在福禄阁,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云庄主是否还记得?”
“哦!”的一声,云中居这才想起来了,宽怀笑道,“当然记得了。梨姑娘,可你这是,怎么扮起男装来了?”
梨花香笑笑,也不解释,只道,“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云庄主。”
梨姑娘?果然是个女人!而且,看样子这个女人跟云老爷似乎还是老相识来着。
见状,杨上英这才识趣地道声,“那,我先出去了。”
转身之际,杨上英还不忘朝梨花香抛出一副不屑的眼神。
“来,到这边来坐吧。”云中居离开位置,将梨花香引到会客厅里。
“是,”为了表示对云中居的尊重,梨花香特意拣了张矮墩,将肩上的两个包袱放到青玉铺就的地板上,方慎重地坐落,“我还以为云老爷只是这儿的大管事,做梦都没有想到您竟然是庄主。”
郑子仁露出温雅的笑容,“我接任庄主之位也不过是前些天的事情,还是说说,你来,是要拜托我什么事啊?”
“呃,其实,”梨花香头低低的,犹豫了半晌,“我就是想在云庄主这儿找份差事,不知道您这儿需不需要用人?”
“这,”云中居求才若渴,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自从上次她帮忙弄好了蟠龙洗脸几,见她一次之后,他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只是,梨花香为何突然想离开福禄阁了呢,因问,“你在福禄阁过得怎么样?”
“出了点事,我不得不离开那里了。”面对云中居的一脸和气,梨花香先前的紧张情绪也放松下来了,“在石器制作方面,我虽然没有受过正经的训练,也缺乏相应的经验。不过,以前跟着爹爹,耳濡目染,也偷偷学了一点,还有,我打小就非常喜欢玩石头。而且我的劲非常大,搬东西之类的不比大老爷们差多少。”
这么美貌的姑娘,拿来搬石头用,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云中居笑笑,“虽说看不出来,不过,你就留下来先试试吧。”
没想到这么顺利,梨花香激动得从矮墩上一下站起来,朝云中居正儿八经地鞠了一个躬,“真是太感谢您了,云老爷,呃,不,云庄主。”
“说什么谢啊?”云中居倒不好意思起来,“上次看梨姑娘的技艺确非一般,这样的人才云某自然是求之不得啊。”
“我一定尽心尽力,定不给您添任何麻烦。”
云中居笑着频频点头。
“云庄主,我还问一下,这边提供食宿吗?”
“我们这里提供膳食,不过是大锅饭。至于住宿嘛,这儿也有值班间,可是……”其实,园内房间不少,只是他平白无故的给梨花香安排进去,万一传到少夫人耳里,只怕会闹出风波来,因此,云中居不得不慎重考虑。
“其实,我是因为被骗的无处可去,迫不得已才来找你的,只要云庄主答应,凡是园里需要的事情,我哪怕熬夜加时肯定全部干完,可不可以让我用值班间呢?”梨花香希望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床位,要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晚上该睡到哪儿去。
云中居略想了想,“这没什么不行的,虽有诸多不便,梨姑娘若不嫌弃,暂且将就着用吧。”
“太感谢了!”梨花香兴奋得几欲跳起来。
云中居亲自领着梨花香来到了值班间,那值班间就位于大门左侧,房间很宽敞透亮,房内床铺被褥,各种使用都很新颖齐全,而且,房间也很洁净。
“虽说设了个值班间,其实一直搁置不用,虽不像住家那般方便,既然梨姑娘情况特殊,若不见弃,就暂且在这里将就一下吧。”云中居道。
“这简直太好了!”梨花香看着房间十分满意。
“那跟我一起去场地上看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