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风徐徐吹动着帘幔,帘环叮当作响,郑子仁从梦中醒来,忽觉喉间一阵干渴,想要喝水,顾左右不见沈芍药的身影,于是嚷开喉咙就喊,“芍药,芍药,我要水。”
“芍药,水,我要水,芍药,芍药呢?”
左等右等不见沈芍药出现,郑子仁索性自己披衣下床。
在外间,郑子仁看到一个精致的小银壶盛装在银托盘里置于一个红木雕花储物柜上,料想银壶里面应该是已经烧开的冷水,只是不见旁边有水杯,以为水杯都在柜子里面,便伸手去拉储物柜下面的开门。
柜门打开,水杯没找到,却看到沈芍药堆放在里面的两个大包袱,其中一个包袱包得不是十分严实,郑子仁一时好奇心起,遂伸手抽出露在包袱外面的小玩意,取出来一看,竟然是小孩子玩的小木手鼓。
怎么会是小孩的玩意儿呢?疑惑间,又忍不住伸手往包袱里一摸,又摸出几样东西来,全都是小孩的玩意儿。又摸,摸出几件小孩子的衣裳。
“这怎么,都是……”疑惑地看着这些小孩的玩意儿,郑子仁不禁想起前些天沈芍药莫名其妙对他说过的话。
“老爷子,万一,我如今说的都是万一,你和我之间,要是有个孩子会怎么样?”
莫不是,芍药跟他生有一个孩子不成?他上次在聚月楼跟沈芍药有了那次肌肤之亲,之后,彼此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因为,他后来突然病倒了,而且一躺就是大半年。细细算来,芍药在那段时间真给他生了个孩子也不足为奇,可是,若果是真的,芍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孩子现在哪儿呢?
郑子仁水也忘记喝了,那小孩的玩意儿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两眼放光,一边手拿着一个在手中把玩,“嘿!这是,这是什么?”
郑子仁正像个老顽童似的玩得不亦乐乎,这当儿,只听一阵帘环轻叩,一阵冷风飘入,一身粗布素衣的沈芍药突然从外面回来了,见郑子仁手中正拿着她买给沈莹莹的玩具在手中把玩,不由大惊,“天哪!老爷子,你……”
郑子仁一边笑嘻嘻的把玩着手中的玩具,一边问道,“我说这些,这些到底是哪个的?”
“我的,我的养女,刚生了孩子。”沈芍药头低低的立在郑子仁跟前,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慌急中,竟对郑子仁撒了谎。
郑子仁还以为沈芍药跟他真有个孩子,如今听来竟不是,不禁略感失望,“养,养女,这么说,你有个养女?那你怎么不拿去给她?放在这里干什么?”
“我得抽空给她拿过去,可我哪有空闲啊。”
“你怎么会有养女呢?”郑子仁从未听沈芍药跟他提过。
“这个吧,是在你病倒的时候,”沈芍药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恰逢帘环叮当,一阵冷风穿透珠帘,直直的射入屋里,看郑子仁只穿着薄薄的亵衣,因道,“哎哟,老爷子,你刚起床吧,这儿风冷,着凉了就不好了,快回房里吧。”
说完就要搀扶郑子仁回房。
“等等,你看看,我说,”郑子仁只是不舍得把那些玩具儿放下,“你让你那养女,把孩子带过来给我瞧瞧吧。我想有个孩子逗逗,生活也会增添不少乐趣。”
老爷子喜欢小孩?沈芍药还真没料到。
*
郑廓山庄,红枫别院,满园红叶招摇。
郑美妃早茶后没事,在屋外亭子里看几个丫环作刺绣,一边等待女儿云飘飘回来的消息。
突闻一阵马儿的踢踏声由远及近,片刻之后,云飘飘已骑马至眼前。
翻身落马,拎着裙裾大步踏入亭子里,见了娘亲郑美妃,云飘飘也不请安,直接就把苦水往外吐,“娘,那个没人性的大魔王,我看着他过关了,那大魔王走了,真是大快我心,总之,以后再也不要跟我提那个大魔王了。”
“飘飘,怎么了,千山暮大哥又惹你生气了?”看着女儿风尘仆仆的小脸,郑美妃怜爱地拽过女儿的臂膀,想让她坐落自己身边。
“不坐了,娘,我就过来看看你,我这就去看姥爷。”云飘飘说着转身要走。
“你就不能歇会儿吗?”
“不了,娘,看完姥爷回来,我还有功课要修习呢。”云飘飘说着,裙裾一掀,已翻身上马。
郑美妃目送女儿驾马绝尘远去,摇头一阵苦笑,“这孩子,今儿怎么了?竟不用督促了?自个儿吵着要修习功课,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
云飘飘一路疾驰,来到后庭别院,她姥爷郑子仁的居处,见周遭静悄悄的,连半个丫环的影子都看不见,心生奇怪,遂悄悄的把马儿系在屋子旁边的一棵大柳树下,蹑手蹑脚的掀开珠帘,悄悄的潜入郑子仁的屋内。
方入得屋内,便听到里间传出姥爷郑子仁清晰的嗓音,“你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你让她马上给我带过来。”
咦!姥爷这是在跟谁说话呢?云飘飘心里疑惑,手脚放得更慎重和缓慢了,轻轻的掀开珠帘,只见姥爷正和一个身着粗布素衣的女人在屋里说话。
姥爷手中兀自拿着一些小孩的玩具,而那女人,则背对着她,虽是粗布衣裳,但后面看着,腰身倒也似个年轻的小姐般婀娜,只听那女人说,“老爷子,你先别着急。来,先把水给喝了吧。”
莫非,这就是给姥爷新请的特护?云飘飘心里暗咕着,本来,她还想再听听姥爷和那女人下面还会说些什么。无奈那女人转身取水的时候,恰恰就看见了她,云飘飘知道藏不住,这才落落大方的掀帘进入屋来,乐呵呵的走到姥爷郑子仁床边,“那个,姥爷,您真是恢复得好快哟!”
“我们家飘飘来了啊?”郑子仁乐呵呵的道,“你在自个院里好好修习功课多好,你到姥爷这里来干什么?真是的。”
突然来了不速之客,沈芍药略感不适,连忙从郑子仁手中抢过玩具,恭身退出,“我去煎点药。”
“去吧,去吧。”郑子仁乐得单独跟他惟一的孙女说会儿话。
云飘飘早瞧见了沈芍药的脸面,她惊诧于沈芍药的美貌,因此,当沈芍药低眉顺眼的徐徐退出的时候,她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姥爷,是我刚才听错了吗?除了我,您还有别的孙女吗?”云飘飘眼睛俏皮地眨巴着。
“什么?你这丫头乱说什么?”郑子仁假嗔道,“你怎么随便偷听别人说话。”
“不是吗?”云飘飘掩嘴吃吃地笑起来。
“我倒希望是真的。”
“呵呵,姥爷,”云飘飘狡黠地眨着灵动的双眸,凑近郑子仁耳边,悄声的说,“不过,我看那女人行动举止很温柔,长得又美,她叫你老爷子,声音嗲嗲的,莫非,她,她是姥爷在外面养的小妾?”
这小丫头子,她年纪小小的,怎么什么都知道?郑子仁倒是吓了一大跳,身子往后一挨,眼睛严肃地瞪着云飘飘,“你知道你姥姥的性格吧?”
“是,我会替姥爷保守秘密的。”云飘飘聪慧地笑着,她还不至于傻到要把这种事情告诉姥姥。
“呵呵,我知道,你会替姥爷保密的。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郑子仁相信他这个小孙女不会出卖他的。
“呵呵,这个,保密!”
“你这个鬼丫头!”
“呵呵!”
*
今早,福禄阁从郑氏石器园新进了一批石器家具。邹二哥带着几名伙计在往楼上搬动一台玉雕蟠龙洗脸几的时候,眼看着还有几步就到达楼上了,谁料在楼梯第二个转角处,一名伙计不小心拐了一下脚,一个踉跄,那精致的几脚重重撞到那红木镶玉栏杆上,只听‘各’的一声脆响,那细细长长的几腿竟横着裂开了一道缝。
“都说让你小心点。”
“这下完了!”
谁能料到这几腿如此脆弱不堪一撞?伙计们垂头丧气的在楼道转角处停了下来。要知道,这台洗脸几要足足花费他们一个多月的精力才能够打造出来,要是赔偿的话,他们几个伙计十年的工钱都不够赔的。
“这是怎么回事?”消息传到阑姐耳朵里,阑姐急忙从楼上下来,看着那洗脸几腿上深深的裂痕,发愁道,“腿上豁口这么大,可怎么办才好?”
“我不是有意的!”那不小心拐了脚的伙计六神无主的道。
“肯定是没法卖了。”阑姐道。
此时无事,梨花香正好在楼下帮忙打扫卫生,听到楼梯上传来哀声叹气的吵嚷,便停下手中的活儿,悄悄的凑过来瞧看。
“要不,我回石器园跟云老爷通报一声。看能不能给换一台。”邹二哥说道。
“好,快去快回。”阑姐正是此意。
*
邹二哥快马加鞭,急急赶回郑氏石器园。
此时,云中居正在他的画室里研究新画,邹二急急的掀帘进来,“云老爷,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云中居头都没抬一下,只把手中的鹅毛笔慢慢搁回砚盘上。
“今早我们送货到福禄阁,在搬动的时候,一个伙计的脚被扭到了,于是,那玉雕蟠龙洗脸几腿就被撞裂开了一条缝,福禄阁的执事,想让我们更换新品,这可如何是好?”邹二哥愁眉苦脸的。
“有这等事?”云中居也觉得疑惑,“我过去瞧瞧,实在不行,就给他们换了吧。”
*
云中居与邹二赶到福禄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未时了。
因为急于要处理事情,在又长又宽的楼梯上奔跑,云中居只顾着低头往上冲,却没料到在楼梯第一个转弯口,正好与从楼上下来的梨花香撞了个满怀。
梨花香被撞得一下跌坐于地,手中的蜜蜡滚落于地。
“失礼了!”云中居连忙弯下腰来,速速捡起那蜜蜡还给梨花香,一边忙不迭的道歉,“多有冒犯,请姑娘恕罪!”
“多谢!”梨花香从地板上爬起来,拍拍手中的尘土,没事人似的接过云中居为她捡回来的蜜蜡。
因为惦记着事情,云中居也没顾上看梨花香一眼,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