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微曳,晶莹的眸子闪着泪花,沐兰绮一把抓住了花少容放在床边的手,情绪略显激动。
花少容蓦地抽开手,起身,退后一步,刻意保持了距离。
沐兰绮一声苦笑,
“你堂堂一个威震八方的大将军竟会怕我这样一个弱女子!”
“不,我这是出于对大小姐的尊重。”花少容声音沉而稳,不带丝毫起伏的情绪。
她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而他的心思,大概她也早已经知道吧。几乎是在同一时认识她们姐妹俩,而从一开始,他的立场就已经很明了了。沐兰绮,她是何等聪明的女子,不会看不出来他对她妹妹沐兰馨的感情。
或许,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她所设的局。
“把药喝了吧,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尽管心中很排斥她对自己的爱慕,可是现在她毕竟还病着,他不能这么残忍,对她不管不顾,想来,兰馨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花少容端起一旁的汤药,缓缓递到她面前,正在气头上的沐兰绮,哪会乖乖就范。她拉长着张脸,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他哪里伺候过人,又哪里会哄沐兰馨以外的女人。花少容急了,抓耳又挠腮,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做得太牵强,怕惹得她更加不高兴。做得很用心,他也做不到,更怕会让她产生错觉。
“既然不会照顾病人,又为何留在这里?”见他木纳又焦灼的样子,沐兰绮又气又恼,又哭笑不得。她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不解风情的人,“你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走路吧。想我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是我娘一勺一勺喂进我嘴里的......”
沐兰绮的弦外之音,他怎会听不懂,喂她?那是他只能对兰馨做的事。
“请大小姐不要难为我,好吗?”
哗啦!
沐兰绮一把推掉案上的药碗,
“你走,你出去,请你马上离开我的房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她沐兰绮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何时被这样羞辱过。
沐兰馨,当初我真不应该把你留在相府,你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
花少容抿了抿双唇,欲言又止。他无心伤害她,却偏偏违不了心。沉默片刻后,只好缓缓踱出了沐兰绮的房间。
轻纱幔帐,琉璃盏,隔着云母屏风,升腾起袅袅的薄烟。新婚的红绡还未卸下,却早已失了华光,或许,它从来就没有光彩过吧。
“你预备这样坐一夜吗?”凤无忧很难想像,这屋里除了他还有别人。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沐兰馨像根木头一样,坐在床榻对面的雕花椅上,盛着烛火的眸光有些茫然。凤无忧再也躺不住了,他蓦地从床榻上坐起来,愤怒而又有些无奈的看着沐兰馨。良久,才披上自己的衣衫,缓缓走到她身前,欲言又止,
“好吧,这张床就让给你吧,我去书房!”
说完,他挥袖而去,徒留一阵冷风。
缓缓踱到书房的凤无忧微微有些挫败感,甚至有些后悔新婚之夜的所做所为,与说出去的话。这个女人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既然心甘情愿嫁进宫,干嘛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整个人冷冰冰的,静得有些可怕。难道是对他新婚之夜所做所为的报复吗?
这些年来,时不时的云游在外,阅过的女子何其多,可就是没见过她这样的。
说她嫁进宫是为了荣华富贵,打死他都不信。那么素雅的衣着,哪里像那么虚荣的女人。更加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新婚之夜,她说出的那翻话。互不干扰,各自相安。哼!月老的红绳已将他们拴到一起,怎么还能各自相安?
她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装作不认识也罢了。如今还死撑着不肯与他同床共枕,真是个奇葩。
沐兰馨的种种反常,像谜一样深深的吸引着凤无忧。
“哎呀,姑妈,您们怎么能给无忧哥哥娶个这样没教养的王妃呢?无忧哥哥那么优秀,真是不明白你们......”宋眉月倚在皇后的怀中,尽情的撒着娇。
凤名氏轻抚着她的头顶,
“眉月丫头啊,你无忧哥哥优秀,你无欲哥哥更优秀,你们两个相纪又相仿,他对你又好,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宋眉月忽地一下坐起来,忽闪着那一双狭长的眸子,
“姑妈,我在跟你说无忧哥哥,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无欲哥哥了呢?你知不知道,无忧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他的王妃,我今天才知道,那个相府的千金嫁进宫里三个多月了,无忧哥哥竟然还不认识她。而她更加嚣张,知道无忧哥哥的身份,竟然装作不知道。”
哐当!
凤名氏双目微瞪,拍案而起,
“你说什么?大婚这么久了,他们竟然互不相识?”
宋眉月一见凤名氏脸色不对,忙站起来,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若不是我识破,恐怕到现在他们都还不认识呢!那个相府千金还真是嚣张,今天还差点儿把我推倒在地。”
“哦?有这种事?”她进宫的这些日子,虽随着众妃一起给她请安,作为儿媳,却从未听到她叫过一声母后。凤名氏微微有些恼怒,即便是二皇子怠慢了她,毕竟她嫁入了宫里,就不该由着性子来。如此放肆,也太目中无人了。
宋眉月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看着皇后那难看的脸色,她想,她终于找到了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而且,这个人可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自那天夜里,花少容离开后,就再也没来过相府。而沐兰绮也一直不肯服药,身子也因此而越来越虚弱。沐诚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多次请花少容复来府上而未遂。对于女儿的倔强他也是毫无办法。想他沐诚远在朝堂上可以巧舌如簧,以白为黑。而如今,面对女儿却是无可奈何。
“老爷,或许,您可以去宫里找二小姐,或许二小姐可以劝劝大小姐。”伺候茶水的小丝见老爷愁眉不展,想为其解忧,便弱弱的建议道。
沐诚远缓缓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难堪。
虽未说什么,可是他的表情却是不悦的,小丝忙托着茶盘退了下去。